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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我才不會跳火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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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我才不會跳火坑

公安局裏, 唐老師一口咬定胡桂香這賊實在太可惡。

“偷慣了親戚的東西,連親戚的鄰居都不放過我。這次要不狠狠懲罰她,以後咱們整個家屬區都成了她的囊中之物。這伸出來的第三只手, 就必須得一次性狠狠斬斷。”

1988年的公家單位, 人員流動性極小。基本上誰對誰家都了如指掌。

負責接待的公安心知肚明,辦公室主任夫人這是在指桑罵槐, 一定要出了心中那口憋屈的惡氣。

失主不願意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那這事兒就得嚴格按照流程來辦了。

說實在的,兩只電子表不是正兒八經的機械表,不然就憑表和奶粉的價值便可超過200塊,能認真當成刑事案件來處理了。

現在,只能按照治安處罰條例來辦。

罰錢,關幾天, 小懲大誡。

唐老師和胡桂香也沒深仇大恨, 聽了這處理結果, 她心口那口悶氣得以發洩,便點點頭:“一定要好好教育她, 當媽的人, 怎麽能帶着小孩就做賊呢?這不是在教壞小孩嗎?”

公安送走了報案的唐老師, 後面也頭疼。

既然要罰錢,還要把人關幾天,那肯定得通知家屬。

這時代可沒有一個手機號碼通緝天下的道理。

公安局得想辦法先通知犯罪嫌疑人的戶籍所在地, 然後再由地方通知家屬。

他們想走捷徑來着,聽說是周家的親戚, 就打算讓周家母女先出面來處理這事兒。

周秋萍早就想到了這點, 怎麽可能自投羅網。

她背着包, 拽着阿媽先去接兩個小丫頭, 然後計劃直接去夜市擺地攤賣電子表和磁帶。

周高氏有心等便宜兒媳婦的消息,可惜她女兒不配合,硬拖着她走不說,還恫吓她:“行啊,反正我這個女兒不是人。你就讓她拖累我一輩子吧。”

周高氏本能地反駁:“她跟你有什麽關系啊?上哪兒拖累你去?”

周秋萍冷笑:“還沒拖累?陳阿姨前腳要給我介紹對象來着,後腳看到她,立刻就跑了,不就是嫌棄我娘家麻煩嗎?”

陳阿姨敢登門,事先當然和周高氏透過話音。只是後者做不了女兒的主,便要求對方自己和女兒開口提。

老話都講,初嫁從父,再嫁從身。

現在被女兒埋怨了,周高氏讪讪的:“又不住在一起,能禍害什麽呀?”

周秋萍冷笑:“這話你信?我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黴,誰讓我這個親生女兒還比不上外人呢?”

周高氏頭都擡不起來了,支支吾吾道:“我去跟他們講,哪裏能這樣?”

“你可歇歇吧。我這輩子就是被親爹媽毀的。我什麽家庭出來的,我心裏有數,我哪有資格高攀啊?”

周高氏忍着被紮心窩的痛,追着女兒勸:“你別急着打退堂鼓呀。先跟人家處處。處出感情來了,我告訴你,人家根本就不看重外部條件的。”

周秋萍冷笑:“你當誰是傻子?你看人家條件,人家不看你的?男的比女的更現實。我呀,就是天生命不好!我也不敢想!”

周高氏急了:“你怎麽一點出息都沒有?人家城裏人,又是乾部身份。我告訴你,你嫁了他,以後你跟孩子都是城裏人。你就是不為自己想,也要為女兒想吧。”

周秋萍趁機安利:“既然說到城裏戶口,有個事我想跟你講。深圳可以上戶口,只要買了深圳的房子就能上戶口。”

“啊?”

周高氏傻了,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買個房子就能變成城裏人?”

城鄉差別有多大?不僅僅是經濟條件,更多的是一種社會身份的認可。

城市戶口有多寶貴?看看78年知青大回城前,為了實現目标,有多少知青寫血書甚至卧軌就知道了。還有大姑娘能為了一張回城的證明直接讓公社乾部給睡了。

更別說那些為了回城抛棄農村家庭的男女知青了。

現在女兒告訴她,在城裏買套房子就能夠變成城裏人。聽着簡直就是天方夜譚。

“你哄我吧。”

周秋萍啞然失笑:“我騙你乾什麽?人家深圳就是這麽搞的。”

周高氏心動不已,嘴上卻還犟:“那也太遠了,你也說那邊亂,我可不敢去。要是要是京城海城還差不多。”

周秋萍在心中偷笑,京城距離他們老家比深圳還遠。

她面上卻一本正經:“海城行啊,等到時候我們買了海城的房子,落個海城戶口好了。”

她印象中,大約再過七八年,到了90年代中期,海城為了推銷房産,促進房地産事業的發展,就實行買房送藍印戶口的政策。

上輩子那個時候,她因為經常去海城拿貨回省城賣,也曾心動想買房落戶。馮二強卻罵她神經病。他一心一意想拿錢回老家蓋三層樓。後來好不容易攢了點錢,他又把貨款輸得一乾二淨。什麽也別想了。

周秋萍甩甩頭,不願意再想起糟心的人。

阿媽還在拿喬:“要是真能拿到海城戶口還差不多。深圳的就算了,那麽遠,我才不稀罕呢。”

周秋萍笑着哄她:“先買深圳的房子,把戶口落到城裏。然後等海城的房子出來了,青青也差不多要上中學了。海城教育質量好,到時候我們帶着孩子去海城生活,多舒坦。”

對了,浦東新區應該快開發了。

要是到時候能弄塊地,那真是發的不要發。就算沒能耐搞到地,多買幾套房子,那也不愁出租。

重生真好,遍地都是前人驗證過的掙錢機會。

周高氏聽說還要等幾年才能弄到海城戶口,又開始不甘心:“我看那個高工程師就挺好的,放在手邊就能抓住的人。再說你才多大,難不成還要為馮二強守着?”

周秋萍像是聽到了天方夜譚:“我為他守?他算老幾?我恨不得他早死早太平。”

“就是啊。”周高氏深以為然,“所以要找,找個條件好的,揚眉吐氣,叫那些人瞧瞧,不是馮二強休了你,是你不要他。大把好的男人等着你挑呢。”

周秋萍看阿媽鬥志昂然的模樣,一時間都不知道從哪句話反駁起。

她能說阿媽愚昧老封建嗎?就是二十一世紀占據社會主流思想的仍然是女人乾得好不如嫁得好。

那些大女主爽劇也要女主被渣男壓到生不如死了,然後從天而降男一男二男三帶她飛。條件碾壓渣男的男主往女主身旁一站,為她遮風擋雨,替她啪啪打臉所有欺負過她的人,才叫爽啊!

阿媽的想法真過時嗎?起碼阿媽現在還知道及時止損,女人不用從一而終,離了婚的女人也不至于活不下去。

周秋萍只能強調一句:“我不想找。”

周高氏急了:“憑啥不找?我問你,你就不想嗎?”

周秋萍莫名其妙:“想啥?有啥好想的?”

“男人啊,你還不到三十呢,你不想男人?”

可憐的周秋萍看着阿媽滿臉理所當然的模樣,差點兒當場岔氣。也就是親媽啊,能把這話擺在明面上坦坦蕩蕩地說。

哪個說鄉村封建,鄉民羞恥說男女之事來着?鄉野之地,黃色笑話才能明晃晃地說。甚至彪悍的婦女被男人惹毛了的時候能圍在一起脫了男人的褲子,當面嘲笑他小。

周秋萍眨巴了兩下眼睛,想裝貞潔烈婦說自己不想,又覺得真開了口,虛僞的她都看不起自己。

女人有欲望恥辱嗎?當然不。人食五谷雜糧,誰無七情六欲?她當然想,可是……可是性就是套在女人頭上的枷鎖,是男人拿捏女人的手段啊。

周秋萍深吸了口氣,毫不留情地埋汰:“想也想不到他頭上,40多歲的人了,比你小幾歲?他喊你丈母娘,你好意思答應嗎?我跟他走出去,說不定人家還以為他是我爹呢。我想糟老頭子?我不惡心就不錯了?”

這話挺刻薄的,但周高氏說不出違心的話。

要說她對這位潛在的女婿有什麽不滿,首當其沖就是年齡。

她見過高工,對方上了年紀,又不是多會保養的人,活得粗糙,就愈發能看出來年紀。

說個實在的,當初他表姐把人領進門時,她還以為對方跟自己一樣,都已經抱上孫子了呢。

想想也差不多了,他女兒都工作了。

只是,一想到縣城的女婿飛了,周高氏又舍不得:“人家除了年紀大點,沒什麽不好,國營廠的乾部哩。再說居家過日子,也不是光靠那事兒。”

得,正話反話都被她說光了。

周秋萍奇了怪了:“阿媽,城裏戶口我有辦法解決,我又不稀罕這個,我找他圖個啥?

你說他工作穩定,月月到日子拿工資。好,我假設他一個月能拿100塊錢,一年下來就是1200,20年就是24,000。我且假設這過程中他加工資了,翻了一倍,變成48,000。那也不過十幾輛拖拉機吧。

合着你覺得你女兒應該為了十幾輛拖拉機去跟個我該喊叔叔的人結婚?

伺候老頭子有什麽好啊,別看他家沒多少底子,兒女肯定防着我呢,以為我一個鄉下女人嫁給他們爸爸是高攀,肯定圖他家的家産。

他要真是億萬富翁,還能吹吹我這是能屈能伸,有勇有謀,到時候只要宣傳的好,獨立女強人也能吹起來。可他啥都沒有,我圖啥?圖他年紀大了,我爸死的早,我想把他當成爹照顧?只能說明我腦子不好。”

她這話跟刀子一樣,一刀接着一刀戳。

周高氏被她說的老大不痛快:“你呀,好厲害哦。我倒是要看看以後你要找個什麽樣的富貴人。”

周秋萍一本正經道:“恩格斯在《家庭、私有和國家的起源》中說的清清楚楚,婚姻的産生,是為了男性更加方便地剝削和奴役女性。我好好地做人不行嗎?我瘋了去給人當奴才。”

周高氏吓了一跳:“這哪個神經病呀?胡說八道。”

周秋萍吓唬他:“馬克思恩格斯可是□□的偶像,□□都跟他們學的。你還講他神經病?”

從那個年代活過來的人,對□□比神仙還崇拜。一聽女兒拿主席的話來壓人,周高氏啞火了,小聲嘟囔:“你一天到晚都學些啥呀?就看這些。”

說這話還真不符合周秋萍一小商販的人設。

可上輩子,她為婚姻所苦,被折磨的奄奄一息。要不是看這些學這些,她早就在社會輿論強加給她的自我否定中被折磨瘋了。

畢竟連某大城市的婦聯都呼籲被家暴的女性擁抱家暴她們的老公啊。

好像被家暴都是受害者的錯,因為你的愛跟擁抱不夠。

可周秋萍知道她沒錯,她不過是看清了真相,再也不要重蹈覆轍。

阿媽覺得這是歪理邪說,革命導師的話卻又不能反駁,只好悶頭在前走路。

如此一來,她倒是忘了要繼續推銷那位高工程師。母女倆皆大歡喜。

兩人走到托兒所時,已經到了接孩子放學的點。

1988年的縣城,基本上不存在兩家老人同時接小孩的盛舉。能有兩個家長過來帶孩子回家,就已經足夠小孩胸脯挺得高高。

周家兩個小姑娘長得都好,平常營養豐富,養的白白嫩嫩,本來就引人注目。加上她們穿的是從陽城海城帶過來的最時新的童裝,打扮的洋氣極了,在一群小豆丁裏分外顯眼。

青青眼睛又大又靈光,一眼就認出了媽媽,高興地往外沖:“媽媽!”

星星還是個粉團子,已經認不出一個多月沒回家的媽媽。然而她是姐姐的小跟班啊,姐姐說什麽做什麽,她就跟在後面拷貝。

于是剛學會走路沒多久的粉團子也邁開兩條小胖腿,歡歡喜喜地喊:“媽媽!”

仿佛兩株在陽光下盛開的太陽花。

周秋萍瞬間融化了。

她想婚姻沒任何好處,但給她帶來了這兩個孩子,就是讓她治愈的幸福。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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