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你怎麽能說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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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普車尾巴冒出一股煙, 開走了。
周秋萍輕輕噓了口氣,沒說話。
餘成卻憑借他偵察兵出身的觀察力,篤定周秋萍肯定有事。
“到底怎麽了?”
“沒什麽, 剛才車上這男的是我爹媽過繼的兒子。上車的女人, 卻不是他老婆。”
反正他們調查過自己的背景,估計對自家那點破事心知肚明。
餘成多敏銳的一雙眼睛呀, 瞬間就分析出此事不對勁之處。
這是說, 她那便宜哥哥出軌了?出軌的對象好像還不簡單。
周良彬沒單位,現在私人根本買不了吉普車,縣城也租不到車。那這車只能是這女人弄出來的。
一般單位很少會請女司機,而且看她的衣着打扮和氣質,也不怎麽像司機。況且坐在駕駛位上的人是周良彬。
周秋萍微微皺眉,嘀咕了一句:“他還會開車呀?”
她之所以産生疑惑, 是因為在80年代, 誇張點講, 會開車和30年後會開飛機的意義也差不多了。
用現在的流行話來講,就是方向盤一轉, 給個縣長不換。
周良彬有開車的手藝, 完全可以去跑車, 掙成萬元戶都是小意思。
餘成疑惑:“你不知道他會開車?”
“頭回看見。”
餘成又奇怪:“他提前放出來了嗎?”
他怎麽記得這人得12月份才能離開學習班。
周秋萍扯扯嘴皮,含糊其辭:“誰知道呢?貓有貓道,鼠有鼠道。”
餘成安慰她:“你別太擔心, 諒他也不敢再跑過來對你指手畫腳。一次打不夠,打兩次。”
周秋萍嗤笑:“那你可真小看他了, 有的人把你當成包子, 記吃不記打。”
她将昨天的事簡單複述了一遍。
“他跟他老婆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 從來都沒盼過我們母女好。莫名其妙幫我們介紹生意, 也不知道圖個啥。”
重生以後,周秋萍悲哀地發現自己其實沒什麽朋友,尤其是能夠分享家事的朋友。
友情需要時間來培養。
她這麽東奔西跑的,哪有功夫跟人慢慢培養友情。
就連黃秀琴,她也好長時間沒上人家店裏說話了。
算下來,反而她跟餘成最熟,也只能和他說說這事。
“我老覺得這事怪怪的,不曉得他跟那位陶主任到底想乾什麽。”
餘成也百思不得其解。
他唯一能夠猜到的是難不成陶主任相中了秋萍,想讓她給自己當兒媳婦?
所以她才冒着孫子被人嘲笑是傻子的危險,特地将孫子帶到秋萍面前。
她一直誇獎秋萍将兩個孩子養得好,就是相中了秋萍照顧小孩的能力。
畢竟對有了孫子的婆婆來說,續弦兒媳婦最大價值就在于養孫子。
周秋萍聽他這麽一分析,頓時目瞪口呆。
不離婚不知道,一離婚才發現,原來她很有市場啊。
照顧老男人,照顧智力有問題的小孩的市場。她看上去就這麽像免費的保姆嗎?
難怪周良彬這麽上蹦下跳地在中間牽橋搭線呢,畢竟在他眼中,自己離婚就丢了他的臉。也不知道他哪兒來的臉,太平洋的警察——管的寬!
難怪胡桂香上趕着往上湊呢。自己要給一個先天性愚型的小孩當後媽,過成老媽子。胡桂香不心裏樂死了才怪。
難怪那位陶主任張嘴閉嘴就要給她安排工作,估計也是那種錢少不忙的閑差,用一個所謂的鐵飯碗來找保姆,還不用自家掏錢,算盤撥得可真精。
對,孩子生下來是要照顧。可又不是她生的,她為什麽上趕着替人照顧?她照應自己的兩個小孩都忙得夠嗆了。
呵,他們甚至不害怕自己會虐待那傻孩子。
畢竟低門高嫁,婆家還允許女方帶拖油瓶進乾部家的門,那是天大的恩賜啊。為了當好衆口交贊的後媽,為了獲得婆家的認可,多的是“偉大”的後媽把繼子女當成寶,将親生子女貶成草來彰顯自己母愛如山。
況且她還沒兒子,自己又不能再生了呢。
傻兒子也是兒子啊,女人肯定得把兒子當成寶,哪怕不是自己生的。
都說母女同心,有周高氏珠玉在前,自己這個女兒只有青出于藍而勝于藍的份。
看看,邏輯滿分。
周秋萍只想呵呵。
她甚至可以想象那一夥人把自己當成案板上的豬肉,挑三揀四分析該不該掏錢買的樣子。
有兩個女兒?好啊,現成的小丫頭,正好照應她們這位把兒鑲金的哥哥。将來結婚還能再賣個好價錢,來幫扶哥哥。
周秋萍越想火越大,臉色鐵青,直接狠狠地“呸”了口。
要不是阿媽擺明了生個傻兒子那還不如不生的态度,又一心想撮合她和那位高工程師,她都要懷疑阿媽也在裏面摻了一腳。
餘成快速眨了兩下眼睛,勸慰她:“你別慌,兵來将擋水來土掩,總不會叫他們得逞。”
剛才他還擔心周秋萍會心動。農民再嫁入乾部家庭還能解決工作問題,平心而論,這條件很有誘惑力。
好在秋萍不是一般女同志。
周秋萍倒沒覺得自己二般。她認為自己的反應是正常人的正常反應。
“我可不想跟他們多牽扯。要不是開門做生意,我都懶得搭理他們。走吧,再不回去雞都冷了。”
她沒在商場見到微波爐,也不知道現在有沒有。不管是鹵雞還是蒸雞,要是涼透了帶回去,只能放鍋裏加熱了。
人真是經不住念叨的生物。
摩托車出發前,周秋萍和餘成還在說陶主任祖孫二人古怪。
等到摩托車停在周家小院,他們就見到了祖孫二人。
陶主任今天又換了件大衣,呢子的,看着就價值不菲。事實上也的确不便宜。周秋萍在羊城拿貨的時候,這一件的進價足有350塊。
摩托車停下的時候,餘成聽見周高氏對陶主任的稱呼,特地幫周秋萍拿下頭盔,還順帶着整理了下她的頭發,又沖她笑了笑。
周秋萍渾身不自在,當着陶主任的面又不好問對方抽什麽風,就只能僵硬着臉承受。
讓餘成驚訝的是,他發現看到這一幕的陶主任不僅沒有暗自皺眉,反而臉上的笑容更深了,還主動跟他打招呼:“你是小周的朋友啊?小夥子長得真精神。”
餘成滿頭霧水,一時間都不知道該如何接話,只能含糊地點點頭:“你好。”
周秋萍也調整好了表情,沖人露出服務行業人員标準的二度微笑:“陶主任,您來了啊。”
又帶了她那位大孫子,在小院的菜地邊上看着老絲瓜發呆。
周高氏擇地裏的茼蒿,顯然也是不知道該如何應對的模樣。
陶主任眉眼舒展,往前走兩步,言笑晏晏地指着正在院子裏玩耍的孩子:“我家大寶最喜歡跟妹妹玩了,一天不見就想得慌,非要鬧着過來看妹妹。”
她的笑容簡直可以用親切兩個字來形容。可不知道是餘成給自己分析的可能讓自己先入為主了還是當媽的本能,周秋萍總有種她們母女都被野獸盯上了的感覺。
周秋萍勉強扯扯嘴巴,意有所指:“男孩子還是更喜歡跟男孩玩到一處。”
“哎,男娃娃皮的很呢,哪裏比得上小姑娘文氣。”陶主任居然屈尊纡貴地抓起了周秋萍的手,親昵地拍了兩下,臉上笑容濃的像蜜糖,讓人瞧着都發齁,“別說我家大寶,我都喜歡得不得了。怎麽樣,我帶青青和星星回家吧,我就覺得我跟這兩個孩子有緣。”
周秋萍莫名其妙,完全追不上對方的腦回路。她想帶自己兩個女兒走?她要乾嘛?
陶主任将她往屋裏帶,壓低聲音道:“再嫁從身,哪個男的願意幫老婆養她前面男人生的小孩?與其你帶孩子過去看人臉色過日子,不如将丫頭留下來。你放心,進了我們趙家門,整個寧安縣誰也不敢低看丫頭一眼。”
周秋萍傻眼了,這鬧哪樣?
難不成這位陶主任誤以為自己要再嫁,主動跳出來當好人來解決所謂的“拖油瓶”難題?
心平氣和地說,陶主任這樣想不稀奇。
這時代敢離婚的女人少,女人再嫁多半是喪夫。但再嫁帶着孩子走的也不多,因為女性的社會價值不被承認,只配伺候丈夫孩子的女人帶的“拖油瓶”會遭後面婆家的嫌棄。
她主動提出要領養兩個孩子,換個環境,簡直可以稱為大善人,理應受感恩涕零的。
可周秋萍怎麽聽怎麽覺得荒誕,甚至因為百思不得其解陶主任的動機,腦袋都繞暈了。
陶主任看她怔忪,趁熱打鐵道:“我又不是夾生的人。就是進了我們趙家的門,以後你想孩子來看孩子,我也不可能攔着啊。當媽的,不能心軟,凡事都要為孩子的前程想。你自己想想,是乾部家小孩走出去氣派,還是個體戶的女兒聽上去有面子?你放心,我不會虧待小孩的。”
人家擺明了要說私密話,餘成當然不好硬跟着,就只能豎起耳朵發揮偵察兵的聽力。
他聽了兩耳朵,只抓住了幾句話就心中警鈴大振。
與周秋萍不理解陶主任為何會突然間“日行一善”不同,他瞬間想到對方的策略是曲線救國。
任何一個腦袋瓜子清白的女人離婚再嫁時,重點考慮問題就是自己孩子能否融入新家庭。
現在,這位陶主任先開口讓秋萍的兩個孩子去她家,就是在展示她家的優勢呢。
看,你倆女兒在我家待的多好啊,你加入我們這個家庭順理成章。
想到這裏,餘成哪裏還按捺的住,立刻揚高聲音,笑道:“那可不行,我舍不得我家兩個姑娘。來,青青,星星過來,給你們吃好吃的。”
他們和秋萍在供銷社買的橘子還沒吃完,正好給小丫頭甜甜嘴。
兩個姑娘一聽有好吃的,立刻高興地沖過去。小星星還響亮地喊了聲:“爸爸!”
這神來一筆驚呆了院子裏所有人,世界都跟按下了暫停鍵一樣。
其實剛學講話的小孩很多時候都是無意識發音,經常會爸爸媽媽亂叫。但現在冷不丁的,大家都有些回不過神。
還是餘成反應最快,直接單手撈起小丫頭,痛快地應答:“哎,我的乖女兒。”
青青已經兩歲半了,她想糾正妹妹這不是爸爸。可小孩子的記憶也淺薄,經歷夏天的驚吓之後,她現在都不記得爸爸到底長啥樣了,只能糾結地站在原地睜着雙茫然的大眼睛。
餘成将手上的橘子塞給她,空出手來揉揉她的腦袋,然後揚起笑臉跟面色看不出喜怒哀樂的陶主任強調:“千金是寶,我可舍不得我倆姑娘去人家住。”
周秋萍張張嘴巴想說話,瞧見餘成沖她擠眉弄眼的,她話在舌頭邊打了個轉兒又咽了下去。
行吧,人言可畏的前提是固定生活圈。她都已經打算搬去省城住了,那這個縣公安局家屬區的流言就是飛上天,她也能當成耳旁風。
她不吭聲,餘成就愈發人來瘋一樣。套上軍裝時的沉穩随着衣服換成了皮夾克,也叫他一并丢在兵營裏了。他單手撈起小星星,直接帶着小丫頭坐飛機,引得小東西咯咯直笑,瘋得不行。
就連青青臉上的表情也從迷茫變成了笑容。
周秋萍感覺情況似乎有些失控。撒謊一時爽,可後面她要怎麽跟兩個孩子解釋。即便小孩子的忘性再大,過幾個月就不記得這茬了,她也不想孩子迷茫難受幾個月啊。
沒等她琢磨好要怎麽把這事圓過去,院子門口就傳來“啪”的一聲。
高進明慌亂地擺了下手,支支吾吾道:“呀,這麽多人啊。我……我今天釣了不少魚,家裏吃不完怕壞掉,就過來分分。”
都十一月天了,魚哪有那麽容易壞。真怕養不活直接腌起來曬鹹魚好了。再說他家又不住這個小區,就是送魚也該送到他表姐陳阿姨家去。
周高氏在心中大喊可惜,真恨不得自己還有個女兒好留住這位條件不錯的女婿人選。
她見過日本鬼子的刺刀也經歷過逃荒,歷經生死的人,其他都是小場面。
在這讓周秋萍尴尬到恨不得宇宙重啓的社死時刻,作為周家的掌門人,周高氏竟然還能笑容滿面地招呼高進明:“是高工啊。那謝謝你啊。正好,我這菠菜和茼蒿都是自家種的。我侄兒還給我拿了雞蛋過來,我給你帶幾個。”
高進明現在哪還聽得“侄兒”兩個字,慌不擇路地逃之夭夭,只丢下兩個字:“不用。”
連裝魚的桶他都沒拎走。
周秋萍扶額,這都什麽事兒啊。
周高氏又一次刷新了衆人對鄉下老太太的認知,還笑容滿面地招呼陶主任:“魚不錯,要不,今晚就在我家吃吧。你看天都要黑了。哈哈,雖然認不成孫女兒,但我們還是能喊陶奶奶的嘛。”
陶主任似乎也叫這神來一筆給鎮住了,居然沒有打蛇随棍上留下吃飯,而是牽着孫子的手勉強笑道:“不打擾了,我們也該回家了。”
院子門合上,周秋萍對上餘成得意的眼神,一時間不知道該罵他一頓還是謝謝他挺身而出幫忙。
算了算了,反正她也要搬走了,管他雞毛飛上天。?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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