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被逼到跳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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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良彬過繼到周家也沒辦過什麽官面上的手續, 解除了也就是在族裏宣布完了事。
唯一能掰扯的不過周家的一棟房和周家名下的責任田。
但這事吧也簡單,因為宅基地和責任田都是辦在周秋萍父親名下的。她父親過世後,也沒變更人員。
農村就這樣, 村裏人懶得跟官家打交道。老子的東西歸兒子, 大家都認就行。什麽翻本子找地契之類的,根本不存在。
這樣一來也方便了, 啥都別說, 周良彬一家三口直接收拾東西滾蛋就行。
而且因為周良彬結婚時的大家具什麽床啊櫃子櫥子包括沙發都是周秋萍父親親手打的,所以連這些家具也要一并留下。
最後周良彬真能收拾帶走的竟然就是幾麻袋衣服和幾條毛巾,畢竟連他家吃飯的碗也是當初老周頭置辦的。
東西清出來,大家都咋舌,感嘆老周頭當真命裏沒兒子。都給過繼兒子安排成這樣了,人家還是要跑。
哎, 這周良彬真是搞不清楚自己幾斤幾兩重。來了下河村這些年, 兒子馬上都快上小學了, 他竟然一件家當都沒添上。
人家過得好起外心想還宗也就算了,他這種還啃老本的到底哪兒來的勇氣要自立門戶。
周秋萍在心中添了句:梁靜茹給他的勇氣。
可惜這會兒大家還聽不懂。
她清清嗓子, 發了話:“好了, 周良彬, 你自己點點,有什麽遺漏都拿走,我們家從不占人便宜。”
周良彬呆呆地看着面前的一堆破爛家夥什。直到現在他都不敢相信真正屬于他的家當就這些玩意兒。
電視機呢?對, 本來應該有臺電視機的。他連票都弄到了,但手上錢被他拿去倒賣連衣裙了, 結果那些裙子居然是用紙做的, 他血本無歸不說還倒賠進去兩千塊。
錄像機呢?他從羊城弄了臺錄像機回來的, 只是因為沒有電視機派不上用場, 讓他送給鎮上派出所了。不然他也不能從學習班安然脫身。
狗日的,早知道這樣他還不如老老實實待在學習班呢,也不至于落到現在的地步。
可惜這世上永遠沒有後悔藥,即便是他這樣的天之子,除非再從來一回。
周良彬心裏亂糟糟的,想打人想咒罵,卻渾身無力嘴裏也發不出聲音。他疑心自己吹了冷風發燒了,否則他怎麽這麽無力。
他真悔啊,為什麽要曲線救國,非得從周高氏這個死老太婆身上下手。他就該蛇打七寸,讓陶主任一口咬定她是被周秋萍打的。
要是這個賤人被公安抓走的話,他怎麽也不可能被逼到今天這一步。
大家才懶得照顧他的情緒呢,看他沒話說,大大爹起草了清單,直接摁着他簽了字,就算兩清了。
周秋萍拿了清單,張口要換鎖。
周圍人也跟着點頭,是該換鎖。乖乖,周家的家當夠娶新媳婦了,誰知道周良彬以後會不會跑回來偷東西。
人聲鼎沸的喧嚣中,外頭忽然響起一聲喊:“周良彬在家嗎?周良彬?”
周良彬麻木地擡起頭,随口應了聲:“我在這裏。”
擠擠挨挨的人群讓出一條路,鎮派出所的徐公安挺着肚子走出來,顫巍巍的下巴往前一點,招呼聯防隊員:“抓起來。”
周良彬驚呆了,不明白為什麽徐公安會突然間翻臉。
他那好幾千塊錢的進口錄像機是白送的?
也難怪他懵逼,因為在胡桂香痛打陶主任之前,他已經有些時候沒見過胡桂香了,自然不知道鎮派出所找他的事。
周秋萍先前腹诽自己白花了十塊錢的長途電話費還真冤枉了林場縣的陳秘書。
事實上,陳秘書前腳接了她的電話,後腳就把電話打到了齊河鎮。
他在電話裏将自己的表妹夫徐公安罵得狗血淋頭。
一點小事都做不好,眼皮子淺成這樣,生怕人家不抓他的小辮子。
徐公安被罵的大氣不敢喘一聲。其實在表姐夫發怒之前,他就已經悔得七葷八素了。因為當初周良彬在羊城倒賣國庫券被抓了的時候,通知也發到了齊河鎮派出所。
那時候徐公安就跺腳,他萬萬沒想到周良彬那小子信誓旦旦,出了的學習班,他就去外地,堅決不讓人抓到把柄。結果到了外地,他照樣能被公安抓到。
就在徐公安焦頭爛額,不知道這事要如何收藏時,羊城那邊居然沒了下文。
他好不容易才喘過氣,自我安慰假裝這事沒發生。熬過三個月就好。
誰知道,都最後一個月了,麻煩竟然又找上門。
徐公安接了表姐夫的電話,已經跑過一趟下河村,沒逮到人。
他又不可能為這事兒發什麽通緝令之類的,縣公安局也不會搭理他啊,他只能冒着挨罵的風險如實禀告表姐夫。
毫無懸念,他又被罵了一頓。
經常挨罵的人已經皮了,虱多不癢,債多不愁!但他萬萬沒想到,這回表姐夫居然動真格,非逼着他必須得将周良彬抓回頭。
曹總又回大陸了,這次還要加大投資。不管曹總還記不記得周良彬這號人。他這邊都絕對不能再出漏子。
不是倒賣國庫券嗎?現在市裏發文嚴厲打擊非法倒賣國庫券。這就是典型。
徐公安一拍腦袋,也想起來這茬。聽羊城公安局的意思,周良彬倒賣的金額還不少。抓了這一只,今年的指标都不用愁了。
于是徐公安又興師動衆,愣是領着聯防隊員再度殺到下河村。
也是他運氣好,這回居然讓他逮了個正着。
周良彬懵了,完全沒想到他以為早就翻篇的學習班,還有倒賣國庫券的事,這會兒居然摻和到一起全砸他身上了。
他當然不能坐以待斃。聯防隊員拉他起來的時候,求生的本能讓他迸發出了驚人的力量。兩個聯防隊員竟然沒能摁住他,叫他一個鯉魚打挺,翻身而起,直接拔腿就跑。
聯防隊員都驚呆了,誰是徐公安暴跳如雷,呵斥他們去追,他們才想起來要擡腿。
餘成本能地想跟上,周秋萍卻喊住了他:“甭管了,趕緊回去吧。”
這要追上了,搞不好還得再去一趟鎮派出所,後面又不知道要怎麽扯皮呢。
她真沒耐心。
她女兒還在托兒所等着她去接呢。
周小寶嚎啕大哭,擡起兩條腿拼命地追。
雖然平常他爸也不待見他,甚至很少管他。
但他爸跑了,他怎麽辦?
周秋萍巴不得他跑出去呢,跑得越遠越好。她和阿媽好趁機溜之大吉。
不然等着看吧,周良彬被鎮派出所抓了,胡桂香又被關在縣公安局;多的是人會自作主張将周小寶安排給阿媽。
理由她都能替他們想好。千錯萬錯,孩子是無辜的。怎麽能不管孩子呢?心也太狠了。
反正在替別人善心這方面,多的是善良的人。
周秋萍招呼阿媽:“走走走,我們快點回去接孩子。”
趁着兵荒馬亂,大家的關注點都在逃之夭夭的周良彬身上,他們也好趁機溜之大吉。
周高氏原本計劃将家裏重新收拾乾淨,然後給老頭子上柱香,好好說說這事。
現在女兒拉着她走,她挺不樂意的。結果周秋萍恫吓她:“你要養周小寶嗎?”
現在周高氏想到那個小孩就渾身不自在,感覺自己這麽多年真不如養條狗。
起碼狗還能看家護院。
她咬咬牙,也下定了決心:“走!”
死人再重要也比不上活人,活人還得掙錢過日子呢。
周偉也回過神來,趕緊去開拖拉機,好将周家母女和餘成都送回城裏。
拖拉機開到大溝邊上,要過橋的時候,前面突然間傳來驚呼:“跳河了,跳河了。”
原來周良彬在岸邊被聯防隊員抓到了,情急之下,他居然一頭跳進了水裏。
媽呀!
周秋萍都替他渾身直抖。
這已經過了立冬,眼看就要小雪了。11月天的河水有多冷?誰去河邊洗衣服誰知道,手都凍成胡蘿蔔。
鎮上辦的學習班到底有多可怕?居然能夠把周良彬那種沒少爺命,一身少爺病的人逼的大冬天直接跳河。
也是厲害了。
周高氏慌了,慣性地着急:“哎呀,咋這樣了?這可怎麽辦?”
周秋萍冷漠的很:“關你什麽事?他都已經被請出祠堂了,跟我們周家沒關系。”
然而橋上一堆人看熱鬧,把拖拉機的路都堵上了。
徐公安氣喘籲籲地追過來,見狀氣得七竅生煙。
他就說這幫聯防隊員乾啥不啥不行,吃飯第一名。
抓個老流氓,居然都能搞成這樣。
現在怎麽辦?人已經順着河水飄走了,生死不明。讓他們跳河去追,也是在強人所難,搞不好淹死了更加難以收場。
“還他媽愣着乾什麽?沿着河岸追!活要見人,死要見屍。他畏罪潛逃,我們就要緊抓不放!”
啧啧,要不怎麽說公安是聯防隊員的領導。徐公安一句話就将這事定性了。哪裏是聯防隊員逼的人跳河,分明是犯罪分子畏罪潛逃。
餘成微微皺眉,輕輕嘆了口氣:“他這搞不好要交代在河裏了。”
真正經過訓練的人才知道,大冬天下河不怕被淹死而是怕被凍死。人在冷水裏失溫極快,很快就會凍得虛脫。
周秋萍卻冒出句:“難說,好人不長命,禍害遺千年。你沒看電影上放的嗎?但凡是壞人,無論掉進懸崖還是落入水中,以後都能再冒出來。”
周高氏也說不清楚到底哪兒來的氣,要不是坐在拖拉機上,她都跺腳了:“還電影呢,你當是電影啊。”
周秋萍不假思索:“他本來就跟演戲似的。”
現在細想想,她真覺得周良彬有戲劇性人格,說話做事都不像正常人。
岸邊聯防隊員跑遠了,喧鬧的聲音卻半點兒都沒歇。
周小寶跌跌撞撞地終于跑了過來。
人家告訴他,他爸跳河了,他滾在地上嚎啕大哭。
不帶任何偏見地說,大冷的天,這小孩瞧着真可憐。
只是周秋萍曉得他的秉性,或者說她就是恨屋及烏存有偏見,反正她沒生出任何類似于憐憫的感情。
村裏人伸手去扶孩子,還有人張口招呼周高氏:“哎呦,我的姐姐哎,你還不趕緊過來管管這小孩。這麽冷的天,會生病的。”
周秋萍心裏一疊聲的:來了來了。
怎麽老有人喜歡替別人當好人呢?這麽想養孩子,自己抱回家養不好嗎?正好成全了你的善心。
她轉頭看阿媽。
不想這會兒媽居然板着臉,聲音硬邦邦的:“他又不是我們周家的孫子,他有親爹親媽親奶奶,誰管都輪不到我。我可不敢伸手,萬一有什麽不好,我還承擔不起這個責任呢。”
別說聽到這話的村民,就是周秋萍都愣住了。
阿媽有多寶貝周小寶,人人都看在眼裏。人家親奶奶對親孫子都比不上她這樣。那完全是讨好的姿态。
只是人與人之間的腦回路并不相通,周秋萍又怎麽能夠理解,周高氏對于周小寶的愛是建立在周家孫子這個基礎上的。
今天,她受到了巨大的打擊。原來不僅是周良彬,包括周小寶,也沒把自己當成下河村周家人。
既然都不繼承周家的香火了,那她又何必當他們是回事呢?
開口招呼周高氏的嬸子還想再說什麽,拖拉機卻突然間響了,噴出一堆黑煙,噴了她滿臉,然後突突突地開走了。
周秋萍在車上憋笑憋到渾身顫抖。
她決定了,今晚一定要留周偉吃個早晚飯,而且加大雞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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