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給你點顏色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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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來還是周秋萍孤陋寡聞, 理解不了這些“上等人”的邏輯思維。
正常人在意識到所謂的大師是個徹頭徹尾的騙子(要真厲害,他怎麽算不到自己有牢獄之災,還要大冬天的跳河逃跑呢?)之後, 都會放棄繼續上蹦下跳, 省得被人看笑話。
畢竟能夠當上這麽大的乾部,他們也許壞但絕對不蠢。
只是啊, 她周秋萍上輩子最風光的時候, 也不過是家飯店老板,享受的是時代紅利和自己的勤勞刻苦,而不是特權。
沒享受過特權的人怎麽能夠get在特權中生活的人的腦回路呢?
趙家人的确不笨,包括趙書香,不然坐不上今天的位置。就是現在,他們也未必多相信所謂的青青命格清貴, 可以旺趙家獨苗趙小寶的說法。
只是, 他們足夠壞。
有棗沒棗, 先打一杆子再說。
反正不過是個無權無勢無背景的農民家的小丫頭。自己能收養她,已經是她家祖墳冒了青煙。
萬一有用呢?
就是沒用也沒什麽大不了, 最多當養了只小貓小狗。
蝼蟻般的小人物, 還能翻天不成?
可小貓小狗不識相, 膽敢反抗找事,那就是活膩了,不識擡舉。非得給你點顏色看看, 讓你認清自己是個什麽玩意兒。
護士拿着藥水過來要進病房給病人挂上,她狐疑地瞥了眼周秋萍, 後者趕緊擠出笑臉:“同志, 這是外科病房嗎?”
護士這才松弛下來, 伸手往旁邊一指:“走錯了, 外科在那頭。”
周秋萍千恩萬謝:“哦,謝謝。你們醫院太大了,我都繞暈了。”
說着,她趕緊離開。
護士推門進病房,挂水前先通知病人:“方芳,你要挂保胎藥啊,得卧床靜養,避免情緒激動。這是你家屬吧?”
趙書香瞬間拉下臉,死死瞪着父母家的小保姆:“保胎?你保什麽胎?”
她一個雲英未嫁的大姑娘,偷了什麽人?居然懷孕了,真是下賤!
小芳吓得魂飛魄散,立刻喊護士出去:“我不挂水,我沒懷孕,我是吓唬他們的。”
她轉過頭,可憐巴巴地看着趙書香,“趙科長,你不知道他們多兇,那個槍就指着我。我吓死了,我想到雷□□送孕婦的故事,我就騙他們說我懷孕了。他們這才放下槍。”
護士也吓得面如土色,結結巴巴道:“槍,誰拿槍啊?”
“跟你沒關系。”小芳不耐煩地白了她一眼,轉頭又哀求地盯着趙書香,“趙科長,這事你可千萬別說穿,誰知道他們什麽時候會殺個回馬槍,我先避避風頭再說。”
趙書香嗤笑:“瞧你這點出息。你還挺聰明的啊,這種招都能想到。”
小芳露出腼腆的笑:“我也是聽人家說的,我一個女的,哪敢跟他們硬碰硬。”
趙書香本想多問兩句,可她的BB機響了。她皺着眉毛,抓着BB機先出去了。
徘徊在走廊上的周秋萍趕緊躲進隔壁病房,等人走了才出來。
呵,這個小保姆,鬼的很,竟然還假裝懷孕!
周秋萍搖搖頭,無語至極。
也好,萬一她真流産了,搞不好會惹出大亂子。假懷孕就假懷孕吧,就算憋屈也比後患無窮強。
周秋萍擡腳離開病區,追去公用電話亭。
縣醫院樓房前裝了公用電話,趙書香要回電話應該去那邊。
就這女人的張狂勁,這回她勾結工商局裏的敗類沒能成功得手,下一步她肯定還會作妖。
果不其然,周秋萍追下樓就瞧見趙書香在撥電話。只是電話亭孤零零地杵在樓前,周圍沒遮沒擋的,她連個隐身的地方都找不到,只能在邊上乾着急。
後面有人拍了下她的肩膀,吓得她一跳。
洪奶奶也沒想到她反應這麽大,倒愧疚起來:“秋萍,這兩位同志找你。”
周秋萍轉頭,瞧見兩張生面孔,都是年輕小夥子,中等個子中等身材,放在人群中極為不顯眼。
其中一人主動自我介紹:“周經理你好,我們是商貿公司的,我叫陸建國,他叫鄭軍,盧部長安排我們來的。部長說了,咱們不找事,咱們也不怕事。誰要找我們的事,我們就叫他們知道什麽叫真有事。”
這話好生拗口,翻譯過來就是想找我們麻煩,先看看你自己的拳頭夠不夠硬。
周秋萍松了口氣,她現在也算是背後有人的人了。看來餘成還是通知了他的領導。
她點點頭,笑着打招呼:“那後面要麻煩你們了。”
她下巴示意打完電話要走的趙書香,當場派任務:“你們跟着她,今天的事就是她搞的鬼。”
勾結工商局鬧事,對這位縣委書記家的千金來說只是不足一提的小事。甚至她即便已經是當媽的人了,她家長一句輕飄飄的“小孩子不懂事”就能給這事蓋棺定論。再進一步,最多道個歉不得了了。
除非抓到她的把柄,一鼓作氣釘死她,讓她再沒折騰的力量。
呵,超齡熊孩子這麽嚣張,不就是因為有能在寧安縣呼風喚雨的熊爹熊媽嚒。
等着,你們的孩子是人,別人的孩子就是小貓小狗?一個個的,她都要算清楚。
陸建國二話不說,跟了出去。他也是偵察兵出身,跟個普通女人不算難事。
鄭軍詢問周秋萍的意思:“那我後面就跟在周經理你身邊吧,也好給你打打下手。”
周秋萍剛想說不敢當,就瞧見兩位護士從病區裏出來。
先前那位要給小芳挂水的小護士滿臉疑惑:“老師,她懷孕了啊,主任給她看的,先兆流産。她怎麽又說自己沒懷孕啊?”
老護士扯扯嘴角:“不該問的別問,你看她結婚了嗎?”
“未婚先孕?天啦!她不成了女流氓了嗎?”
“不該管的別管。領導都打招呼讓別說話了,你就當什麽都不知道。”
“那到底還給不給她挂水?”
“沒人的時候再問她要不要挂。”
護士走遠了,周秋萍皺起了眉毛。
她怎麽覺得護士說的人是小芳啊。這人明明懷孕了,為什麽要騙趙書香她沒懷孕?
害怕因為懷孕被辭退,不能繼續當保姆了?可肚子是藏不住的,到時候還是會大啊。
而且按照護士的說法,小芳還沒結婚!
這可是1988年,未婚先孕想打胎都困難,得回家開證明的。現在的醫院可不敢給你随便做人流。
那小芳肚裏孩子的父親到底是誰?
周秋萍微微眯眼,直覺告訴她,這裏面很可能有文章。
她叮囑鄭軍:“你不用跟着我,你看這樓上那個叫方芳的孕婦就行。我要知道,誰是她孩子的父親。”
鄭軍二話不說,立刻上樓。
至于他一個大老爺們兒要如何潛伏婦産科病區,那就不是周秋萍能擔心的事了。
她去外科病房和洪奶奶打了聲招呼,又安慰了兩句她女婿,告辭回家。
這兩天發生的事情太多了,她得好好理理思緒。
周秋萍走到小院門口,還沒伸手推門,就瞧見阿媽匆匆忙忙往外走。
看到她,阿媽就愁眉緊鎖,一疊聲地抱怨:“真是的,冬至一定要給老祖宗多燒點紙錢。事情一樁接着一樁。”
她甚至懷疑是因為自己做主将周良彬逐出了周家祠堂,惹得老祖宗不快,所以才接二連三出事。先是工商局過來找茬,然後藥店又突然間不收藕根了,這也就算了,本來就是有棗沒棗打三竿的生意。但菜籽餅不行啊,可以常做常有的生意。
周秋萍毫不猶豫地吐槽:“就是這個禍害頭子惹來的事。怎麽了?”
周偉愁眉苦臉地走出來,手上拎着的袋子裝着煙和酒,準備用來送禮。
“榨油廠不賣菜籽餅給我了,說他們自己要搞養殖場。”
假如不是剛在醫院裏聽到了趙書香的口出狂言,周秋萍這會兒肯定要哀嘆自己財運不佳,剛剛發現掙錢的好門路沒幾個月,路就叫別人堵死。
跟豬油渣一樣。
然而現在,她只會冷笑。
真巧啊,這邊是她賣的表被誣賴是假貨,那邊榨油廠就不賣下腳料了。這是兩手抓兩手都要硬,徹底絕了她家的路嗎?
周偉着急的不得了:“現在是豬長膘的關鍵時期,要是菜籽餅供應不上,那起碼得少長好幾斤肉,得少賣十幾二十塊錢呢。”
他本來以為榨油廠的人是眼紅他們掙錢掙的多,想趁機拿喬,好撈點好處。但他好話說了一籮筐,又是遞香煙又是塞鈔票,結果反而惹惱了人家,叫直接趕了出來。
他在榨油廠門口蹲了半天,也找不到解決問題的辦法,只好硬着頭皮過來找周秋萍。
當初榨油廠的關系,是她牽的線。
周秋萍沒含糊,菜籽餅生意看着不起眼,利潤卻驚人。她可不想就這樣潦草地斷了財路。
“走,我們過去問問清楚究竟怎麽回事。”
她進屋拿了罐奶粉。
上上個禮拜,她聽黃秀琴說,黃道明母親剛從醫院回來。眼下正是身體虛弱需要補充營養的時候。
周偉開着拖拉機來的,不過周秋萍沒坐,而是自己騎車過去。
周高氏不知道這事兒什麽時候能了,她還要接兩個孫女兒下托兒所,只能跟在後面叮囑:“好好跟人講,別鬧得難看。”
周秋萍點頭:“我有數,買賣不成仁義在。人家沒少幫我們。”
正是因為這樣,才難受啊。
原本處的好好的,大家都有說有笑,有來有往。這下硬生生地豎起了一道牆,誰不別扭的慌。
就連榨油廠的門衛看到周秋萍都苦笑:“哎呦,這事我真幫不上忙,全是領導發的話。”
這位周同志做事講究,以前每次來都給自己塞煙。
後來換了周偉,也是客客氣氣的。雖然不塞煙,但人家隔三差五就會拎新鮮菜過來。什麽冬瓜、瓠子、菜瓜、茄子,還有各種綠葉蔬菜,從他過來以後,自己跟老伴就沒再去過菜場。
現在,搞得他看到人都灰頭土臉的。
周秋萍笑道:“師傅你別客氣,我就是想問問你們的養殖場什麽時候搞起來啊?到底養雞養鴨還是養豬?”
門衛一攤手,都不好意思接香煙:“誰曉得啊,領導上下嘴皮子一搭。這大冬天的,還養殖呢,人家都忙着殺雞殺鴨腌起來了。”
可不是嘛,小雪腌菜,大雪腌肉。眼看着沒幾天都要腌雪裏紅了,即便搞養殖也得是開過春來以後的事。
在此之前,那麽多菜籽餅就堆在倉庫裏,不是要存心放壞了嗎?真搞不懂領導怎麽想的。
賣掉的話,好歹大家每個月還能分幾塊錢當獎金。蚊子再小也是肉啊。
周秋萍笑道:“榨油廠條件得天獨厚,到時候養出來的肉肯定香。謝謝師傅啊,我問一聲,黃科長在不在?”
門衛左右看看,伸手指家屬區方向,尴尬笑道:“你們也別為難黃科長,都是領導發的話。”
周秋萍立刻保證:“我怎麽會乾這種事呢?我是受我嫂子之托,去看他家老太太的。一碼歸一碼,這麽長時間多虧你們照顧。”
黃道明的确在家,他開了門看到周秋萍,不用對方開口,都明白她的來意。
“這事我真沒辦法。縣裏過來搞調研,開會時,大家反映物價上漲太快,生活艱難,希望組織上能夠幫助解決困難。結果領導就說我們捧着金飯碗讨飯吃,有現成的飼料為什麽不自己搞養殖?還說我們把下腳料賣給農民是違背中央精神,擾亂社會經濟市場秩序,必須得國營自己搞。”
周秋萍聽的各種無語。
按照這個道理,榨油廠開完養殖場還不夠,應該再開個肉聯廠,最好還能生産火腿腸,不然就是浪費呀。
她試着和黃道明分析:“養殖場蓋好也得幾個月的時間,不管養雞養鴨還是養豬養牛,都得開過春天暖和才行。你看現在冬天,我們先拖幾個月的菜籽餅。等你們的養殖場辦好了,我們就不來拖了。”
黃道明苦笑:“領導已經點了名,說不能賣菜籽餅給你們。你們是上了名單的人。”
他也是老中層乾部了,聽了領導的指示,當時就猜測是有人盯上了周秋萍他們。
估計是意識到把菜籽餅拖到農村去零售,是一門相當掙錢的買賣,有人心動了。
這心動的十之八.九是領導的熟人或者親戚,打着建議榨油廠自己搞養殖的旗號,好将籽餅生意接過去。
說不定,這人連周秋萍他們的銷售網絡都摸得一清二楚。只要接手,都不用自己跑市場,繼續乾下去就行。
那真沒辦法了。
這種事,端看誰的背景硬。
周秋萍追着問:“就點了我們村的名嗎?那其他人還能買嗎?”
黃道明面色一紅,支支吾吾道:“菜籽餅都被你們包圓了。”
“也就是說花生餅,豆餅這些還是能往外面賣的,對嗎?”
平安縣雖然不是山區,但也有丘陵地帶。當地人不種水稻,小麥,而是種花生大豆這些。同樣要送到榨油廠來榨油。
黃道明一愣,點點頭道:“賣,這個也賣的,豆餅價錢跟菜籽餅一樣,花生餅要貴些,估計得四五分錢一斤。”
周秋萍笑了:“那我們不買菜籽餅了,買花生餅和豆餅。”
這也是精飼料,肥豬的效果同樣好。?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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