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要學會花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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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秋萍手上一有事做, 就忙到飛起。
等待店鋪裝修的日子,她自己負責緊盯打口磁帶的進度。
就跟餘成說的那樣,家屬區的嫂子們雖然未必認識自己手上的磁帶到底出自哪位歌星, 但她們修理磁帶的能力真是杠杠的, 絕對沒話說。
不管是能擰下螺絲的加拿大磁帶,還是得用鑷子從磁帶底下空口挑出黑磁帶的美國貨, 只要從他們手上出來的, 那就能修補的跟原盤大差不差了。
有了她們分擔工作量,只負責給磁帶分門別類的王老師等人速度也跟着飛起。
周秋萍估計等到元旦時,所有需要上架的磁帶都能到位。
她心下稍稍安定,也有心思關心阿媽的拖拉機事業了。
“你上次說買,到底買了沒有?廠裏那邊李工打過招呼了。”
周高氏倒不得勁了:“這會兒買拖拉機乾啥?大冷的天,又不犁地, 車子買回來也是白放着。還不如等開過春再說。”
她現在最愁的是菜籽餅生意。
因為地理條件, 寧安縣乃至整個江省, 日常吃的食用油基本上都是菜籽油。這年前還能靠花生餅和豆餅撐着,過完年要咋整。
後面再有人發瘋, 乾脆連其他油泥也不讓他們拖了要怎麽辦?
“嗐, 沒有王屠戶, 你還非得吃帶毛豬嗎?咱都進省城了,實在不行咱們換家榨油廠得了。”
周高氏還是擔憂:“連個熟人都沒有,人家能賣給我們?”
周秋萍哭笑不得:“人哪有生來就熟的?關系不都是慢慢順出來的嚒。誰會跟錢過不去?菜籽餅對榨油廠來說是生産垃圾, 除非他們自己辦養殖場,不然沒人拖走處理的話, 反而占他們的地方。”
周高氏還是怔怔的, 小聲叨叨:“咋就這麽多事呢?”
周秋萍沒好氣:“還不是你們自己惹出來的麻煩。假如你們當初不過繼周良彬, 能有這麽多破事嗎?”
其實也難避免, 只要特權階層一天不消滅,普通人就永遠逃不過人家一時興起造成的無妄之災。
沒有周良彬,還有李良彬王良彬。閻王不倒,小鬼永遠難纏。
周高氏下意識地辯駁:“又不是我想過繼的,照我說,當初就該給你招個女婿。是你阿爹不同意。”
“他自私呗,他就想他自己舒坦。”
“你咋能這麽講你阿爹,你也太不孝了。”
周秋萍可不客氣:“實話實說就是不孝啊?他不自私,他不自私管過我們母女倆的死活嗎?自己出去做工掙的錢,可曾在我們頭上花過一分,都攢起來給他自己養老。他不下田掙工分,家裏花錢從隊裏給他買,哪回他掏過錢?不都是你跟我翻菱角賣螺蛳肉想方設法掙的錢。他好辛苦哦,苦的錢我可沒花到。”
周高氏下意識替亡夫辯駁:“你可不能講這沒良心的話。你看看整個下河村,有幾個丫頭像你一樣上高中的?”
周秋萍呵呵:“高中的學費不是我自己掙的?我捋槐樹葉子,我撿蠶蛻,我挖草藥,我跑十幾裏地去賣螺蛳肉。他可給我掏過一分錢?”
雖然那會兒學費不貴,學雜費加在一起不到10塊錢。可一個農村小姑娘能有什麽掙錢手段。為了自己的學費,她一個夏天都歇不下來一天。
周高氏被她怼得啞口無言,半晌才讷讷道:“又沒兒子,不得存養老錢嚒。”
她怕女兒還要怼自己,又急急忙忙強調,“在村裏沒兒子就是過不下去,你看挑圩打水,哪個是女人能乾的活。”
沒兒子的人家,在村裏就是受欺負。下力氣的活,男人就是比女人強。
周秋萍翻了個白眼:“我不會花錢請人代啊。機器化生産時代的存在意義是什麽?就是為男女平等提供生産力基礎。”
聽聽,這又是什麽亂七八糟的鬼話?反正周高氏沒耳朵聽。
周秋萍也不跟她廢話,又把話題挪到拖拉機上:“你剛才不是說挑圩嗎?哪個說冬天拖拉機派不上用場,挑圩就要用拖拉機。不然一筐筐土能累死你。”
挑圩是本地方言,就是挑土壘埂的意思。這是一種防汛手段,每年冬天農閑時,農村各個生産隊就組織農民挑土去加固堤壩。
這屬于農村徭役的一種表現方式,去乾活的人不拿工錢,有的時候連夥食都要自理。
挑圩十分辛苦,一天乾下來,兩條腿打架,兩個肩膀也痛的擡不起來。算是這個時代農民最頭痛的工作之一。
後來随着進城打工的人逐漸增多,鄉村基層組織工作愈發難做,加上機器的應用,這項工作才漸漸由機器代替。
周秋萍慫恿阿媽:“這會兒誰還願意挑圩呀?別人我不知道,反正換成我,我寧可掏錢讓拖拉機幫我把土運過去。”
周高氏撇嘴:“好多錢哦,你以為農村掙錢這麽容易呀?”
周秋萍呵呵:“搞得好像我不是從村裏出來的。還有人花錢找人替自己挑圩呢。”
尤其是那些在鎮上工作拿工資,但還是農村戶口的人。被分到挑圩的工作,就會花錢請其他人代自己上工。
這也是村裏壯勞力掙外快的一個手段。
周高氏被她說的意動了,咬咬牙道:“那我去買拖拉機,讓周偉去找租拖拉機的人。”
說着,她就眼巴巴看着女兒。
周秋萍被她看得莫名其妙:“你去買呀,我又不反對你買拖拉機。”
“你也不跟我一塊去啊。”
周秋萍愈發奇怪:“這有什麽好去的?難不成還要看西洋景呢?買就買是了。”
“3萬多塊錢,快4萬塊錢呢。就我一個人去啊。”
周秋萍愈發樂了:“你自己掙的錢你怎麽花,你還要讓我盯着呀。我不管的,你有自己財産的支配權。”
周高氏被她的話吓了一跳,像是不知道要怎麽回應。
她這輩子都沒花過這麽大的錢啊。
就算老頭子死了,她掙的錢抓在自己手上,她也習慣性貼補給嗣子。
包括進城以後,她前前後後加在一起掙了起碼有10萬塊,但她也沒有要求財産的支配權。在她的潛意識中,要錢要怎麽花,得女兒說了才算。
周秋萍諄諄善誘:“不行的,阿媽,你要自己會花錢。你又不是小孩子,你自己掙的錢你為什麽不能花?”
“可要是我買虧了怎麽辦?把本錢都賠光了。”
“誰能保證自己做生意一定掙錢啊?做買賣本來就有賺有虧。沒事,虧了再賺回來好了。”
周高氏默不作聲地換鞋子,要出門時,才突然間冒出一句:“你阿爹就不讓我花錢,他就沒讓我管過錢。”
周秋萍不假思索:“所以我說他不是什麽好東西,現在想想都氣。”
作為丈夫,他對妻子冷漠。
作為父親,他也從來沒有維護過女兒的利益。
他想的都是他自己。
周高氏眼睛紅了:“我這命哦!”
周秋萍不假思索:“所以你要好好活着呀,後面的日子都要痛快地過。別一天到晚女人應該這樣,女人應該那樣。女人活得痛快才是真的。”
這回老太太倒是沒反駁她,就是悶頭不說話。
她跟阿媽一道出門,只不過一個朝左一個往右。
她要去音像公司的倉庫,檢查大家挑選修複磁帶的情況。
周秋萍走到倉庫門口,正好撞見王老師過來交貨。
她瞧見周秋萍就趕緊招手,語氣緊張地強調:“你最近可千萬別去寧安。”
周秋萍挑挑眉毛:“怎麽了?”
“嗐,別說了,這種人居然也能當老師。”王老師滿臉氣憤,“方紅英,她居然跑去派出所說看到你了。馮家人正在派出所裏鬧呢,就跟着鬧到學校來了。”
周秋萍突然間好心疼方紅英的學生,也特別心疼被浪費掉的工農兵大學生名額。當年不管派誰去上學,都比這位強。
什麽腦袋瓜子呀?
“她就是自己過不好,也不讓別人過好。”王老師心有餘悸,“幸虧你離婚了,你前夫不是東西,你那個婆婆簡直就是潑婦。”
馮老太跑到學校裏,又哭又鬧,非說學校包庇周秋萍,一定讓衛校把她交出來。
學校被吵得沒辦法,只好找警察。
然後馮老太又跑去了縣公安局家屬小區,吵着喊着一定要進去,不然就撒潑打滾。
剛好上面領導來縣公安局檢查工作,見狀十分不喜歡。馮老太就被聯防隊抓了。
周秋萍聽到這兒忍不住笑,一本正經道:“鹵水點豆腐,一物降一物。她就适合在公安局呆着。”
這該死的老太婆最好多折騰幾次,把自己作死拉倒算了。
周秋萍自認不是什麽寬宏大量的人。一想到上輩子馮老太害死了自己女兒,她就恨不得對方走在路上掉進窨井裏摔死。
之所以不詛咒她出門被車撞,是擔心牽連無辜的司機沾了晦氣還要賠錢。
王老師雖然不清楚馮老太的底細,可所見所聞已經足夠讓她心驚肉跳。
她認真道:“幸虧你搬出來了,不然都不知道要怎麽收場。”
她還記得自己第一次見到周秋萍時,對方推着自行車到處叫賣豬油渣,還為女兒的入托問題求到自己門上。
這才幾個月的時間,她已經變成了部隊貿易公司的經理,搬進了省城軍區大院,手上還帶了這麽多人做事。
雖然王老師搞不清楚周秋萍到底掙了多少錢,可她光看人家的做派,也知道今時不同往日。
果然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啊。
王老師認真道:“看到你這樣,我真高興。”
周秋萍笑道:“那也是你們幫忙,倒是沒你們,哪有我今天啊。走,進去吧。先結賬,然後再拿貨。”
倉庫裏的人忙得熱火朝天。
祝嫂子作為周秋萍任命的負責人,将軍嫂們分成兩撥人。一撥人負責挑選被損毀的不嚴重的磁帶,另一撥人則專門修補磁帶。
周秋萍進去的時候,大家正一邊乾活一邊閑聊。
這些嫂子的手真麻利,破損的打口帶把裏面的碎屑倒出來,然後把斷了的磁帶修剪一下,把需要的部分再裝到軸芯上。光是這些還不算完,有些磁帶接觸磁頭的地方,磁帶裏還有個小銅片,上面粘着海綿墊;這部分同樣會被鋸壞。
到這種程度,那就得将其他損毀更厲害的磁帶廢物再利用,把銅片和海綿墊掏出來替換上去。
坐在右邊的嫂子笑的厲害,一邊說話一邊揮舞雙手,正在和人讨論電視劇《再向虎山行》,說到激動時,她索性跳起來,開始比劃動作。
其他人也嘻嘻哈哈,不少人給她鼓掌。
周秋萍沒說話,只招呼王老師拿磁帶走。
為了方便攜帶,王老師用的是滾輪式的旅行箱,一拖就是一大包。
周秋萍将人送到門口,看着人上公交車,然後才返回倉庫。
那位比劃武打動作的軍嫂應該是上了頭,還在表演武術。
一直到中午12:00,祝嫂子宣布午休時間到了,那位軍嫂才停下動作,自己接開水,就着饅頭吃。
這一上午的功夫,她乾活的時間估計都不滿兩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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