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候車廳驚魂(捉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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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那小姑娘卻像是認準了似的, 居然直接湊到了周秋萍面前,咽着口水小聲道:“阿姨,我想吃包子。”
周秋萍不假思索指着候車大廳外面:“喊你媽去買, 兩毛錢一個。”
燈芯絨小姑娘急了, 伸手拽青青:“你給我包子,我就帶你玩。我弟弟妹妹在那邊呢, 我們一起玩。”
周秋萍抱着女兒站起身, 示意那小孩:“走,找你媽去,這麽小的孩子也不怕跑丢了。”
後排位子上突然間響起喊聲:“俊俊,上車了,俊俊——哎,你跑哪去了?”
與此同時, 燈芯絨女孩口中的小弟弟被個中年男人抱了起來, 大踏步往候車大廳外面走。
電光火石間, 周秋萍直接将大女兒塞給阿媽,大聲喊:“抓住他, 門口那個穿皮夾克的男人是人販子!”
她終于想起來了剛才那個白胖臉女人是誰了, 人販子!在鎮上會場要買了她女兒星星的人販子。
那時候那女人穿的沒這麽體面, 臉也曬得有點黑,所以她沒能第一時間認出來。
後來那事被認定為抱養,一通和稀泥不了了之了。結果人販子又跑出來作惡了!
餘成也趕緊将星星塞給周高氏, 拔腳追了出去。
周秋萍招呼阿媽:“你看着孩子,抱緊了。”, 跟在後面追另一個男人。
這夥人販子所圖不小, 另一個小女孩也被抱走了。
孩子父母急得大喊大叫:“我孩子。”
人販子見被人察覺了, 放開腳步就跑。可大廳裏的旅客也不傻啊, 聽到動靜,熱心人立刻起身幫忙攔住人。
人販子見狀不妙,直接将懷裏抱的孩子扔了出去。
衆人驚呼,原本還不明所以不敢動彈的人全叫了起來。人販子,絕對是人販子,真是爹媽誰舍得扔自己的小孩?
那人販子趁着周圍人都七手八腳接孩子的機會,掉過頭朝人群空隙處逃跑。
眼看着他跑出了幾十米遠,就要逃之夭夭時,突然間過道裏滾過來一只箱子,直接撞上了男人的腿。他一個踉跄,直直地摔倒在地上,牙齒磕着嘴唇,當場滿嘴是血。
周秋萍顧不上收回自己的行李箱,轉頭一把揪住那還想扯自己女兒的小丫頭:“乾啥?你個小人販子。”
剛才這燈芯絨眨眼功夫就不見了,她本以為她趁亂逃跑了,沒想到這孩子年紀不大心眼卻壞,居然還想趁亂作惡,拐帶自己女兒。
候車大廳裏亂糟糟的,到處都是人的叫喊聲。
周高氏臉色慘白,驚慌不定:“咋了,這是咋回事?”
“人販子,一夥人販子,拐賣小孩呢。”
“你乾啥?”那個穿着駝色大衣的白胖女人過來了,伸手扯燈芯絨小女孩,厲聲呵斥周秋萍,“我看你倒像個人販子,你抓我女兒乾什麽?”
周圍人都看過來,小女孩流下眼淚喊“媽媽”,模樣好不可憐。
周秋萍冷笑:“你拐賣的人太多了,你不認識我,你這張臉我卻化成灰我都認識!今年夏天,你拐賣我女兒來着!”
衆人一驚,全都狐疑地看着白胖女人。
“乾啥乾啥,我是公安。”人群中擠了個又高又胖的男人過來,手上還抱着小孩,就是剛才差點被人販子抱走的小男孩。
白胖女人立刻喊:“你們要搶我女兒還有理了?”
周秋萍卻認出了那又高又胖的男人:“徐公安,還記得嗎?八月底,她拐賣我女兒,在會場上。”
齊河鎮派出所的徐公安不過是陪老婆回娘家看望生病的老岳父,結果就碰上了人販子。他好歹也算經驗豐富的老公安,被周秋萍一提醒,瞬間回過神來:“狗日的,是你個老娘皮!媽的,偷小孩偷到老子頭上了。”
旁邊人七嘴八舌:“那你夏天怎麽不抓她?半年了,不曉得又多害了多少人。”
徐公安面紅耳赤,他能說自己那會兒收了人家八百塊錢就“高擡貴手”了嗎?他以為不過是農村常見的抱養,哪知道這人還真會拐小孩啊。
火車站派出所的警察和餘成都趕了過來,那女人還想狡辯,被警察一把摁住:“走,去派出所說話。”
眼看着人販子被帶走,周秋萍想把那小女孩也交給警察。結果這孩子滑溜的跟泥鳅一樣,身子一扭就跑走了。
剛好這時一班火車檢票進站,人潮往前湧,她小小的身子混在人群中,瞬間如同水滴融入大海一般。
周圍亂糟糟的,周秋萍只得先撿回自己的旅行箱。
周高氏驚呼:“我的包!”
大家全都看過來,跟着着急。
缺德的小偷,居然趁這時候朝人下手。
不少人都跟着叫起來:“我的包!”
看來候車大廳小偷多不是虛名。就這一會兒工夫,居然有七八個人中了招。
警察過來一問,周家的情況算好的了,起碼沒丢錢和貴重東西。
可這損失是致命的啊。因為那只包裏裝的全是尿布。
小星星一路上就指望這些尿布了。
周秋萍看着自家的小尿泡,只覺得眼前一黑。
這趟旅程,注定了要充滿味道啊。
可偏偏廣播已經提示列車即将出發,這一時半會兒上哪兒找細布臨時充當尿片呀。
上車之後,當媽的擔憂果然成了真。
小丫頭頭回坐火車,對軟卧車廂裏的一切都充滿了好奇心,興奮地跑來跑去。
她高興過頭了,吃了一頓炒面粉又喝了一杯泡奶粉,往床上一躺。
明明睡覺前周高氏給她把過尿,結果周秋萍背完了一頁單詞,就感覺空氣中彌漫着一股難以言喻的味道。
再把小丫頭片子抱起來,娘唉,這姑娘果然水漫金山了。
盡管她屁股下面墊了個皮墊子有效地預防她禍害整個軟卧床鋪,但鑒于她存貨量多,不僅僅是她,連小姐姐親親也被連累了,都得換褲子。
周秋萍跟阿媽手忙腳亂,趕緊去打熱水給小姑娘洗屁股。
周高氏一疊聲地念佛:“幸虧咱們坐的是軟卧包廂。”
如果是硬座,怎麽給小丫頭洗屁股呀?連放水盆的地方都沒有。
瞧瞧這軟卧車廂多好,又乾淨又清爽還清清靜靜的,沒人打擾。床鋪上放了棉花包,一屁股坐下去,人都要陷進去一樣。
她感覺自己成了那會兒大隊放的電影《陳煥生上城》裏的陳煥生,看到啥都稀奇。
真是做夢都想不到,有一天,她也能坐上這樣的火車。
周秋萍笑道:“這就看西洋景了?咱們回來時要買得到機票,就坐飛機。”
周高氏吓得眼睛都瞪大了,連連擺手:“不要不要,有車子坐就好。”
她看過飛機。
那會兒逃荒,肚子餓得咕咕叫,頭頂上有日本人的鐵鳥嗡嗡直飛。屁股下一個蛋,碰上的人就得滾蛋。
滾去哪兒啊?當然是滾去閻王爺那兒。
她看到飛機就心慌。
周秋萍鼓勵她:“你坐上去就不慌了,飛機快。火車開幾天,飛機只要飛幾個小時。”
周高氏似的頭卻搖的跟波浪鼓一樣,死活不肯坐飛機。
母女倆一邊說,一邊給小丫頭洗好屁股,又換上乾淨衣服。然後重新換個被窩,把她們塞進去。
能怎麽辦呢?小孩子尿床誰都攔不住。
反正你也甭指望星妞她會害羞,她小人家跟着廣播裏的“你就像那冬天裏的一把火,熊熊火焰溫暖了我的心窩……”在被窩裏就扭起了小屁股,恨不得能跳舞。
青青在旁邊咯咯直樂。
周秋萍趕緊幫她把被子蓋蓋嚴實,哭笑不得道:“你倒是給我起把火,把你的褲子烘乾呀。”
這小東西,她是自在了,她老娘還得去幫她洗褲子。
大冬天的,真遭罪。
她一回頭,發現脫下來的髒褲子已經不翼而飛。
“哎,阿媽你放哪兒了?我趕緊給它們洗出來。”
周高氏也滿頭霧水:“我就放這兒的呀。”
乖乖,火車上的小偷這麽厲害呀。居然跑到軟卧車廂來偷東西,怎麽連小孩的髒褲子都不放過。
青青扯着嗓子喊:“爸爸洗了,爸爸拿走了。”
周秋萍趕緊追去衛生間,餘成果然蹲在地上,正在洗小丫頭的髒褲子。
“哎,你放着,我來我來。”
她臉皮再厚也不好意思讓人家幫自己孩子洗衣服呀。
餘成卻手上不停:“我洗衣服很乾淨的,內務評比,我都是優秀。”
周秋萍想要攔住他,可火車上的軟卧能專門配個衛生間就已經相當不錯了,還能指望衛生間的面積有多大嗎?
餘成人往門口一堵,她想進去都艱難。
“行了,好洗的很,你多陪陪孩子吧。估計得給她們添下午點心了。”
這也是兩個丫頭在軍區托兒所養成的習慣。
不知道是托兒所擔心小孩晚上回家吃飯太遲,肚子會扛不住,還是因為這裏的孩子普遍胃口比較好。托兒所的小孩除了早晚飯在家吃之外,上午和下午還各自添一頓點心。
有的時候是一杯牛奶配個蜂蜜小饅頭,有的時候則是軟乎乎的面餅配大米粥。總之,絕對不會讓他們餓着。
周秋萍洗乾淨手,回來給兩個妞泡奶粉配馍片吃,無奈嘆氣:“給她們吃的越多呀,褲子越遭殃。”
餘成擰乾褲子,挂起來晾,笑着接話:“沒事,尿濕了我給她們洗。”
小星星瞬間像拿到了尚方寶劍,鹦鹉學舌般的強調:“爸爸給我洗!”
“是乾爸。”周秋萍板着臉,警告女兒,“再說錯的話,沒有牛奶喝了。”
餘成卻說她:“小孩子嘛,沒什麽的。你也吃點吧,我看你中午就沒吃幾口。”
“我上午吃了兩個大肉包呢,我能餓嗎?”
“那也過去好幾個小時了,早消化光了。吃點熱乎的,身上也舒服。”
他皺眉表示不滿,“這車也沒裝個空調,太冷了。”
周秋萍樂道:“你也不看是往哪個方向開的。後面你就等着脫衣服吧。”
青青突然間激動起來,大聲強調:“穿裙子!”
去年9月份周秋萍剛到羊城時,給兩個女兒都買了裙子。結果她沒估算好江省和羊城的氣候差別,衣服寄回家,就只能壓箱底。
總不能為了讓她們漂亮一回,就把她們凍感冒吧。
現在媽媽一說脫衣服,她就立刻想起自己心心念念的裙子。
周高氏哭笑不得:“你一個小臭美鬼,已經穿不上了,也不看看你長了多少肉。”
這兩個丫頭都白白胖胖的,額頭上點了胭脂就能裝成年畫上的娃娃。
不然也不會叫人販子那麽惦記。
周秋萍招呼餘成:“你也過來吃吧,這個炒面粉加了綠豆面,不容易上火。”
開水激發了五谷雜糧炒粉的香氣,叫人聞一口,就垂涎欲滴。
餘成甩甩手,出了衛生間的門:“那好,一起吃吧。”
她話音剛落下,軟卧的門就被敲響了。
列車員在外面詢問:“同志,請問你們是不是丢了個小孩?”
餘成拉開車廂門,聲音疑惑:“丢了小孩?”
他目光往下移,面色一怔:“是你?”
然後沒等他再說話,他的腿就叫人抱住了。
小女孩飽含熱淚,委委屈屈地喊了一聲:“爸爸,你不要丢下我。”
屋裏的周家女人都驚呆了,小星星首先從床上跳起來,大聲宣布:“這是我爸爸,不是你爸爸。”
老天爺哎,果然絕境催發潛能。以前這丫頭就沒說過這麽長的句子。
周秋萍轉過身,看清了那女孩的臉,瞬間無語。
小姑娘,你到底哪兒來的膽子碰瓷呀?
你這生怕警察不抓你嗎?你也是人販子啊。年紀小能逃脫法律懲罰不代表你沒犯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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