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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我能買股票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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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我能買股票嗎

于是等上了大巴後, 一路上,周秋萍都在耐心地糾正女兒:“喊乾爸。”

小星星卻是只人來瘋,而且特別會抱大腿, 一腦袋紮進餘成懷裏, 就跟鴕鳥似的,撅着個小屁股, 死活不搭理親媽。

搞得周秋萍在旁邊唱獨角戲唱得跟個傻子似的。

連陳自強都看不下去, 安慰了她道:“別糾正了,也沒什麽大不了。我小妹管舅媽叫媽,這麽大也沒改過口。”

周高氏瞪大了眼睛:“這哪能亂喊?”

“沒辦法,她學話慢。小時候舅媽兩個字太複雜,她就喊一個媽。後來都習慣了。也沒什麽呀。”

周秋萍一聽,更加執着要糾正女兒了。

大巴車停下, 衆人下車時, 一直埋頭當鴕鳥的小星星突然間直起了脖子, 響亮地喊了一聲:“巴巴爸爸!”

下車的人全都扭頭看她,還有金發碧眼的人朝她招手, 想給她拍照片。

周秋萍則恨不得捂住臉。

得虧再往前走沒幾步就天黑了, 別人也瞧不見她的窘迫。

陳自強幫他們找了房間。

現在他是軍區貿易公司在深圳辦事點的負責人, 這活他不乾誰乾。

他之所以同意做這份兼職,純粹是從專業角度出發。他對部隊經商這個課題充滿了興趣,必須得親臨一線調查參與。

進了房間, 陳自強就開始向上級領導,周經理彙報自己最近這段時間的工作。

“我從上個禮拜開始收購深發展的股票。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一下子吃貨多, 今天我問了, 價格居然漲起來了, 已經漲到了快40。要不要繼續吃進?”

餘成下意識地看了眼周秋萍。充20塊錢的面值漲到40, 已經翻了一倍了。這距離深發展發行還不到一年呢。

周秋萍卻一點感覺都沒有,點頭肯定:“繼續吃進,如果收不到深發展的股票了,其他幾只股票也可以買。市場大環境擺在這兒,一個漲,其他的會跟着漲。”

主要是眼下擺在深圳櫃臺上賣的也沒幾只股票,讓股民選,大家也不知道選誰合适呀。

周高氏在旁邊收拾東西,這會兒忍不住冒了句:“我能買股票嗎?”

衆人轉過頭,全都驚訝地看着她。

陳自強更是眼睛在周秋萍和周高氏之間不停地打轉。

看不出來呀,這位阿姨樣子樸實,一瞧就是從農村出來的人。結果還挺時髦,居然都炒股票了。

周高氏有點不好意思,搓着手道:“這不是支援國家建設嗎?我尋思着,國家總不會賴賬。錢放着也是白放着,不如拿來支援國家建設,還能多賺點利息。”

她在部隊家屬區就聽人說過,廠裏讓職工買股票,給國家籌錢做事。

以前她沒想過這些。她一個老農民,手上能有幾個錢?人家也不會敲她的門,讓她買股票。

可現在不一樣,國家政策好,她掙錢了,她有錢買股票。

陳志強目瞪口呆,豎起大拇指誇獎:“阿姨,要是全深圳的領導乾部和職工都由您這覺悟,他們哪裏還愁股票賣不出去呀?不過這個股票……”

周秋萍打斷了他的話,直接問阿媽:“你要買多少?”

周高氏有些犯難。

這一趟女兒帶她出來,除了旅游之外,主要目的還是為了買房。

可如果買了那種幾層樓高的大別墅,她手上就拿不出多少錢了。

“我得看看,等明天買了房子剩多少錢。”

陳自強覺得這事兒特別有意思,連連點頭:“好,阿姨,我就等你的錢到賬了啊。”

時間不早了,連青青和星星這兩個精力過剩的娃在跑來跑去瘋了半天之後,直接躺在床上睡成了兩只小香豬。

幾人談完工作上的事,明确好繼續收購股票這個大方向不動搖,便不再說閑話,各自散去。

周秋萍拿熱水壺自己倒水喝,看到阿媽在給小姑娘們掖毯子,忍不住笑:“阿媽,士隔三日當刮目相看啊。現在你不覺得被虧待了。”

前些日子,阿媽動不動就委屈,感覺自己這輩子的遭遇太不公平。

周高氏認真道:“就你講風涼話,本來就是國家政策好,不然我能住上這屋子?”

進門的時候她就覺得地面怪漂亮的,那石頭跟水泥地可不一樣。

等到了房間,她就更覺得自己成了進大觀園的劉姥姥。

乖乖,也太好了吧。

這窗戶跟一般地面的窗戶完全不一樣,就像商店的櫥窗似的,貼着地呢。拉開藍絲絨的窗簾,還能瞧見外面的陽臺和回廊。

屋子裏面裝了大穿衣鏡,鋼絲床上鋪着的床單被套都是絲綢質地,又軟又滑。床頭櫃上擺了一擰就亮的臺燈,照出來的光怪好看的。

床尾不僅有沙發,還有藤椅,想軟的坐還是硬的坐,随便你高興。

周高氏已經來來回回走了個遍,十分肯定:“這比陳奂生在縣委招待所住的房子還敞亮。”

人家陳煥生是因為有縣委書記打招呼,才能住進那樣的屋。

現在,她自己掏錢就能住進條件更好的旅店,不是沾了國家政策的光還能是什麽?

一想到這個,她就覺得自己應該多買點股票支援國家建設。

周秋萍樂不可支,連連點頭:“對對對,那買吧,到時候你想買多少就買多少。”

第2天早上她下樓吃飯,跟陳自強和餘成提及此事,還忍不住笑:“這店是誰家開的?叫什麽名字呀?我要給他們送錦旗。”

陳自強聽了事情始末,先是瞠目結舌,旋即哈哈大笑,幾乎要拍桌子:“等老四醒過來,你乾脆給他把錦旗發到學校去吧。”

這裏哪是什麽飯店,就是陳自強的舍友老四他家。

本來陳自強還想給他們訂香港人開的高檔酒店。好歹他們有貴賓卡,能打88折呢。

結果沒想到都要過年了,酒店居然爆滿,根本定不到空房間。

周秋萍好奇:“他家生意怎麽這麽好了?”

都說人的忘性大,九月份發生的跳樓事件,都過去有四個月了,足夠讓人淡忘。但出事之前他們去住酒店的時候,也沒發現這麽火爆啊。

“嗐,你不知道。”陳自強表情有些微妙,“他們家把歌廳改成卡拉OK房之後,那個生意呀,甭提了,好的不得了。現在有人來深圳辦事,請客人去香江大酒店唱卡拉OK是最時髦的。你要沒去過的話,人家都要笑你土老帽沒見識的。”

陳自強說到後面就哈哈大笑:“你還想租人家的房子辦卡拉OK呢,結果人家自己來了。”

周秋萍真有種金子就在腳邊,自己卻因為閃了腰沒撿到,只能眼睜睜地看別人發財的遺憾。

餘成卻冒了句:“這說明秋萍眼光好啊,當時她就說開卡拉OK房肯定掙錢。事實不正證明了這一點嗎?”

老四放了通宵的錄像,這會兒才打着呵欠回家吃飯。可他分明已經兩眼鳏鳏,聽到“掙錢”兩個字,卻陡然來了精神,立刻迫不及待地問:“什麽掙錢啊?有什麽掙錢的門路,趕緊說來聽聽。”

周秋萍看他黑眼圈都要挂到腮幫子上了,卻雙眼放光的模樣,哭笑不得道:“就是卡拉OK房,生意很好,不愁沒客人。”

老四摸着下巴開始沉吟,卡拉OK房他知道,的确場場爆滿。因為太少,大家還擔心自己買不到票進場。

買方市場旺盛,賣方市場還沒跟上,的确是掙錢的好門路。

他立刻扯着嗓子喊他媽:“臨街的那層鋪子不要租出去啦!等過完年我立刻找工人改裝成卡拉OK房,自己做買賣啦!”

周高氏上完衛生間過來,疑惑地詢問:“說什麽呢?又做啥買賣?”

陳自強随口應道:“掙錢的買賣。”他又調侃老四,“我看你現在是吃喝玩樂一條龍服務啊。這麽大一棟樓做酒店還不夠,又要開錄像廳,現在連卡拉OK房都要做。你就不能留口飯給其他人吃嗎?”

老四不以為意:“我算什麽呀?我只是小蝦米,我要真有能耐,我坐在家裏拿着批文左手轉右手,就能掙錢。”

周高氏在旁邊聽了半天,突然間反應過來:“這是你家的房子?不能吧?這樓有4層高呢。自家房子咋能蓋這麽高,這麽漂亮?”

陳自強不以為意:“羅湖新村這邊都這麽蓋,蓋的都是別墅。自己住不完,就拿出來出租。別小看他們,用他們的話來講,現在你讓他們出國,他們都不樂意去。有錢又舒坦。”

老四反駁道:“誰說的,現在讓我出國,我肯定願意去。出去長長見識也好。不過留下來就算了。我上次去香港,感覺也就是那麽回事,一點沒在家裏自在。想想也不可思議,往前數五年,我表舅第一次帶我去香港,我還覺得天堂也不過如此了。”

周秋萍笑道:“那是因為你家有錢,你現在過的日子比全國90%的老百姓都滋潤。你不需要放手一搏,當然沒迫切需要出去闖蕩的必要。”

周高氏點頭,再一次強調:“還是國家政策好,泥腿子也能住上大洋房。”

跟這兒一比起來,她家的小洋樓真是拿不出手。

她又一本正經地教育年輕人:“你們是沒經歷過,不曉得以前日子有多苦。逃荒的時候餓死人唉,死人肉都吃。只要有一口氣在,都不敢倒下來。因為一旦倒下來,就有人把你拖走直接吃掉。”

在場的四個年輕人都變了臉色。

他們出生的時候,這個國家已經過了最艱難的時候。即便沒好東西吃,靠粗糧果腹,但也沒親眼見過這種慘烈。

周高氏苦口婆心地勸年輕人:“你們手上要有錢也多買點股票,支援國家建設。”

她現在越看深圳越順眼,電視廣播裏天天說要學習深圳。那以後全國不都跟深圳一樣了嗎?家家戶戶都有這麽漂亮的4層大洋樓。

陳自強笑得厲害,拼命點頭:“那阿姨你可得多買點。”

青青左看看右看看,像個小大人一樣點頭,目标遠大:“以後我家也住4層樓。”

陳自強逗她:“你家就這點人,怎麽住4層樓啊?”

青青認真地數着家裏人:“奶奶一層,媽媽一層,我一層,妹妹一層。”

陳自強笑得快直不起腰了,促狹道:“那你乾爸呢?”

他本來以為小孩子會說出爸爸和媽媽睡一起這種話,好趁機調侃一番餘成和周秋萍。

沒想到青青卻相當有原則:“乾爸有自己的家呀。如果乾爸來做客,我跟妹妹睡。”

天啦,這是還不滿三周歲的小姑娘嗎?這邏輯,這口齒,難怪是眼睛珠子一轉就有掙錢金點子的周經理的姑娘。

陳自強一邊笑一邊拍腿。

餘成已經擡腳往外走:“不是還有事嗎?別耽誤時間了。”

周高氏聽了直犯愁,她既希望兩個丫頭當劑子,好早點讓死面疙瘩開竅,膨發成喧乎乎的大饅頭,又怕叫人覺得自家是上趕着,失了女兒家的矜貴,假裝沒聽明白陳自強的言外之意,跟着往外走。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存了心思要多買點股票,不願意在房子上多花錢;反正面包車開進銀湖後,周高氏就各種表示不滿。

什麽太偏了,都跑到農村來了。正兒八經的農村自建房,好比他們住的旅館,可比這裏強多了。

“又是山又是樹的,這跑路要跑死個人了。”

陳自強在旁邊樂:“阿姨,這叫半山別墅。放在香港,除了大老板,一般人根本住不起,很貴的。”

周高氏理解不能:“那他們乾嘛不去農村自己蓋房子?二三十萬呢,現在去村裏蓋個兩層樓也就三四萬。”

陳自強被問住了,他也是房地産的門外漢,想了半天才冒出一句:“他們在農村也沒地呀。”

周高氏第一次深深地同情起城裏人,連塊地都沒有,怪慘的。

房子要是在城裏也就算了,跑到這麽荒的地方,有什麽意義?

周秋萍跟阿媽解釋:“城市發展總要時間的,深圳以前還是小漁村呢,你看看現在市中心的大樓多漂亮。以後這裏就是鬧中取靜的好地方,寸土寸金。稀缺的地段就這麽點,以後捧着錢想買都買不到了。”

周高氏卻固執己見:“你買了怎麽過日子?你上一趟菜場要跑多遠?靠着兩條腿,你走到猴年馬月呀。青青和星星上學怎麽辦?這裏有學校嗎?真成了山裏小孩,要翻山越嶺跑半天去上學。”

他們老家縣裏也有丘陵地帶。山裏的小孩上完小學基本上就不會再升中學。因為中學得到鎮上去讀,而他們出一趟山太麻煩,碰上天不好的時候還危險。

周秋萍本來懷揣了一肚子房産投資經,結果被阿媽一套組合拳打得潰不成軍。

是啊,她現在買房是剛需,要自己跟家人住的。就算30年後,這房産能翻10倍,現在住不了,住的不舒服,那也是花錢買罪受。

周高氏好歹也經歷了半個世紀的風雨,她要打定主意做件事,就能充分顯現出華夏婦女的堅韌和執着。

她還在滔滔不絕:“住在這麽偏的地方,就跟我們村裏的老方頭一樣,人死在家裏外面都沒人知道,身體都臭了,長蛆了,叫老鼠咬的一塌糊塗。”

農村人為什麽恐懼自己沒兒子?嫁出去的姑娘,潑出去的水,一年能回幾趟門?沒兒子,人死了都沒人收屍。

周秋萍被她說得毛骨悚然,她怕的倒不是死後被老鼠咬。她是死過一回的人,還有什麽好怕的?她害怕的是阿媽提出的這個荒涼問題。

是啊,還不知道周圍什麽時候能熱鬧起來。偌大的別墅區,如果空空蕩蕩沒幾個人影子,就算有物業有保安,也還是不安全。

以她上輩子的人生經歷,一個小區的安全重點取決于居住人群。尤其在這小區有大量熱心的老頭老太太時,那小區裏多跑進了一只流浪貓流浪狗,他們都能清楚地傳播到全小區的人都知道。

現在這個別墅區,顯然還不滿足這種條件。

荒涼的地方,風險系數更高。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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