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誰的兒子誰自己養(捉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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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男人兩個女人外帶個小孩氣喘籲籲地沖到周家祠堂, 領頭的男人一抹額上的汗,大聲道:“什麽規矩啊?周家是絕後了嗎?明明有孫子,怎麽能讓外孫女兒上族譜呢?這是敗家的跡象。”
周秋萍一開始沒認出人, 瞧見周小寶的臉時, 她才恍然大悟,哦, 原來是周良彬的哥哥嫂嫂。
說起來, 周小寶怎麽又去了他們家?那可真是一場踢皮球大戰。
自從胡桂香被抓,周良彬跳河逃跑又被抓之後,周小寶就成了燙手山芋,誰都不想管。
鎮上派出所一開始将他送到了胡桂香娘家。外公外婆是寵這唯一的男孫,可架不住兒子媳婦不樂意呀。
胡家兒媳婦本來就讨厭周小寶一個外姓人在家裏比自己女兒還得寵。現在,胡桂香鬧出了醜事, 叫公安給抓了, 她就更加沒好臉色了。
正好她男人原本是在廠裏乾臨時工, 本來都說能轉正了,結果車間主任的親戚頂了他的名額。對方還振振有詞地放話說他家有人做大牢, 所以他也不是個好的, 根本沒資格當國家工人。
其實大家都明白這不過是個托詞而已, 可胡桂香的嫂嫂又不敢跟廠領導吵,就只好将怒氣撒在胡桂香和她生的兒子頭上。
這麽個禍害,還要她當成祖宗供起來?做夢!胡家有她們母女就沒有周小寶, 有周小寶就沒她們娘兒倆。
胡桂香的爹媽被鬧騰的不行,只好又找上鎮派出所, 理由是周小寶姓周又不姓胡, 總不能讓他們養外姓人吧。
他們将人往派出所一丢, 掉頭就走了, 堅決不管。
可見在關鍵時刻,再得寵的外孫也比不上自己重要。
派出所沒辦法,又想去找周高氏當冤大頭,可惜他們晚了一步,周家已經搬去省城,他們連人都找不到,想搞道德綁架也沒發揮的機會呀。
最後的最後,民警已經麻木了,只能輾轉着找上了周良彬原先的家。好歹是他們兄弟的兒子,好歹姓周吧,總不能不管吧。必須得管!
周良彬的兩個哥哥見勢不妙,只好捏着鼻子認下了這個侄兒。
然而他們願意,他們老婆不願意呀。
男人以為養小孩簡單呢,也就是多裝筷子的事。卻不想想清楚,開門七件事,柴鹽油米醬醋茶,哪個不要錢?再說周小寶的年紀都上小學了,以後學費學雜費還有校服書本費,考上學以後的學費,哪個掏?
況且給人養孩子有簡單的嗎?萬一出個什麽事,到時候責任算在誰頭上。
她們沒自己的小孩?吃飽了撐的要替別人養兒子!
不行!誰愛給人當媽自己當去,別想禍害她們。
妯娌倆拉着各自的丈夫大吵一架,最後終于達成一致,不能養,從哪來回哪去。當初是下河村周家要過繼周良彬的,現在嘴巴一張,就想沒這回事了?想得倒美。
自家的拖油瓶自己拽着。
周大嫂将周小寶推到前面,聲音拔高了八度:“這事兒不行,小寶是周家的孫子,小寶還好好活着呢,族譜怎麽能上外人的名字?”
周秋萍覺得特別奇怪。
明明在農村,女人根本沒話語權,連女人都覺得自己不是家族的人,就像現在這位,一口一個女人沒資格上族譜。
可一旦有事發生,第一個跳出來的卻往往是女人。躲在她們背後的男人像操縱皮影一樣,讓她們在臺上上蹦下跳,說的全是自輕自賤的話。
祠堂裏響起了窸窸窣窣的聲音,有人竊竊私語,有人拿眼睛看周秋萍,也有人聲音不高不低:“這不有孫子嗎?”
周秋萍當做沒聽見狗叫,只露出疑惑的神色:“照你的意思,周小寶的名字上過周家族譜?大爺爺大大爹,這事兒你們知道嗎?”
大大爹本來皺着眉毛呢,這會兒立刻反應過來:“沒有,當初是過繼兒子,又不是過繼孫子。雖然他們家不講究,新媳婦帶着懷進門,可那會兒還沒拜堂呢。”
衆人發出哄笑,笑的周良彬的兩個嫂嫂恨不得掐死便宜小叔子和妯娌。
沒皮沒臉的東西,搞得她們好像也是大了肚子才嫁的人一樣。這在鄉下是被人看不起,能叫人戳一輩子脊梁骨嘲笑的。
周秋萍面色平靜:“我就說嘛,周家的族譜沒這號人。”
周大嫂急了:“我小叔子過去給你們家,這總歸是真的吧,你們翻臉不認人!”
周高氏氣得臉通紅,伸出的手指頭都顫抖了:“你們家不要臉!吃的我們家的,喝的我們家的,住着我家的房,種着我家的地,花着我家的錢,你們自己先還宗了,你們還有臉過來!”
周秋萍輕輕撫摸阿媽的後背。
為了不相乾的人氣壞了身體可真是劃不來。
她平靜地看着周家兄嫂,臉上甚至隐隐有笑意:“難不成周良彬也被你們家祠堂除名了?要不咱們現在過去看看?你們家祠堂的石碑上有沒有刻他的名字?還是他想兼祧兩房?”
下河村的人先是一愣,旋即轟然大笑。
兼祧兩房是咋回事兒,起碼兩個哥哥沒活到讨老婆生孩子的時候,而這兩位娶進門的嫂嫂都該是他老婆呀。
哎呦,那周良彬的豔福可當真不淺。
兩位嫂嫂面紅耳赤,嘴裏罵出聲:“你胡說八道什麽?你以為都像你一樣不要臉呢。烈女不事二夫!”
周秋萍感覺國門打開了,進來的不僅僅是西方世界的糟粕,連封建殘毒也跟着興風作浪。就這話,放在十幾年前,誰敢說,誰就等着被批.鬥吧。
還烈女呢,呸!
大大爹拉長了臉,開口呵斥:“當我們下河村周家是什麽?臭水溝嗎?什麽髒的臭的都能往上面湊!周良彬是我做主逐出我們周家族譜的。不要臉的東西,我們周家還不差他這份香火。”
他一發話,周大嫂和周二嫂都不敢吭聲了。
周良彬的兩個哥哥都心知肚明,這事兒是他們家做的不地道。可他們也沒想到小弟做事居然這麽不謹慎,愣是叫人抓住了把柄,讓他們想狡辯都找不到機會。
周大嫂看兩個男人唯唯諾諾的德性,恨不得兩腳上去一人一屁股。狗日的,這老周家就沒一個能拿得出手的男人。
她硬着頭皮狡辯:“大人是大人的事,別禍害到小孩子。嬸嬸,你說個道理,小寶是不是叫你奶奶?你忍心讓你孫子流落在外嗎?”
說話時,她推了一把周小寶。
這幾個月的流離失所,備受嫌棄白眼奚落的遭遇,讓周小寶倒是學會了機靈。
他一把抱住周高氏的大腿,嚎啕大哭:“奶奶,你不能不要我呀,我長大了一定孝順你。我以後給你養老送終,給你摔盆供香火,我給我們周家傳宗接代。”
周秋萍想笑,一個還沒上小學的娃傳個屁宗接個鬼代。真覺得自己裆裏的東西黃金鑲鑽了。
她轉頭招呼餘成:“你帶青青和星星回去吃飯,給她倆一人一碗魚丸湯。”
其他鑽進祠堂看熱鬧的小孩一看他們動了,趕緊跟着往外面跑,嘴裏還喊:“我也要吃肉!”
青青回過頭,認真地強調:“是魚丸,好吃的魚丸。”
現在她一點兒也不怕奶奶家的哥哥,因為媽媽會保護她和妹妹。
小孩子們一哄而散,周小寶的口水當場就流了出來。
他也想吃肉,他也想吃魚丸啊。
在外公外婆和兩個伯伯家,雖然沒人餓到他,但也就僅僅是不餓着他而已。什麽雞鴨魚肉甭想,連雞蛋都沒他的份。
廢話!他爹媽又沒給撫養費,別人給他口飯吃,就已經夠仁義的了。
周大嫂見狀,狠狠拽住周小寶的胳膊,在心裏将這小子罵臭了。
吃吃吃,就知道吃。跟他那個長得和豬一樣的媽一個德行,吃進去的是肉,腦子裏長的全是屎。
周家大嫂滿臉堆笑,讨好地看着周高氏:“嬸嬸,你看小寶這麽孝順,你怎麽忍心不要這個孫子呢?”
周高氏繃着臉,一聲不吭。
周秋萍則為難地看着周小寶:“你還想回來?你的房間已經給青青和星星睡了,家裏沒地方讓你住。除非等她們嫁人出了門,房間才能空出來。”
周家兄嫂都感覺這話不對,剛才這個周秋萍講話綿裏藏針,一坑一個準,怎麽現在淨說糊塗話了?
周家兩層樓房呢,哪裏沒有周小寶住的地方。再說了,他們可打聽過,周家在省城都有房子住。
可惜沒等他們反應過來究竟是怎麽回事,周小寶就扯着嗓子嚷嚷:“馬上把她嫁給傻子就行了,她嫁出去,我就有地方住了。”
祠堂裏的人都大驚失色,雖然大家搞不清楚究竟是怎麽回事,可從一個小孩嘴裏聽到這麽惡毒的話,大家還是不寒而栗。
這是當哥哥的能講的?
家家戶戶教育女兒要幫助自己的兄弟,就是指望将來她們有事可以指望兄弟幫襯啊。娘家兄弟的态度和能耐很大程度上決定了出嫁女兒在婆家的地位。
結果這個小孩,張嘴就要把妹妹嫁給傻子。
周小寶還不知道自己已經踩了雷,兀自興奮地強調:“就把她嫁給那個傻子,我爸媽都跟他們家說好了。”
祠堂裏的喧嘩聲更大,就連一直愛拿喬拿調的大爺爺都狠狠地跺了下拐杖,恨聲道:“不知所謂!”
剛才他一直沒吭聲,不是誠心想作壁上觀,而是一直在心裏打腹稿,要怎麽發言才能體現出他的地位和威嚴。
謝天謝地,得虧他年紀大了反應慢,一直沒組織好語言發話。
不然他要是說了讓周高氏認下這個孫子的話,現在不是被當衆打臉嗎?
果然龍生龍鳳生鳳,老鼠的兒子會打洞,歹竹出不了好筍。這個小兔崽子跟他爹媽一樣惡毒。
周秋萍冷笑,直接開口趕人:“這麽高貴的孫子,我阿媽認不起。前腳賣了妹妹,說不定後腳就把我阿媽也賣了呢。我阿媽有我這個女兒還有兩個孫女,将來養老送終都有我們,用不着你們操這份閑心。咱們兩家沒關系!”
大大爹怒吼:“滾!我們下河村周家不歡迎你們,以後都不要再來。否則別怪我們不給臉!”
其他人也跟着憤怒起來。
沒錯,這一家子當他們是什麽?完全不把下河村周家放在眼裏。
周家兄弟還想再掙紮一下呢,又叫人連轟帶打趕出了下河村。
這兄弟倆狼狽不堪,恨不得當場打死老婆。真是兩個蠢婆娘,在家這麽多天,她們居然不知道要好好教教周小寶怎麽講話。
說起來,周家妯娌也是冤枉。她們當然教過,不然周小寶怎麽可能對着周高氏親親熱熱的喊奶奶。他從來就沒将這老太婆放在眼裏。
只是她們教的都是讨好周高氏的話。在她們眼裏,周家由周高氏做主,其他人不過是個擺設。尤其兩個小丫頭片子,連正經的人都算不上,誰會在意她們?
哪知道便宜小叔子家的便宜小姑子居然是個叼的,居然拿小孩做文章。
給他們鬧了個大沒臉。
周秋萍笑着招呼得勝歸來的衆人:“走走走,趕緊吃飯去吧!天冷,菜冷的快。”
大家興高采烈,對對對,趕緊喝酒吃肉去。天大地大,吃飯最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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