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151章回城過年

關燈
第151章 回城過年

周秋萍可沒心思管下河村的熱鬧。

從上車開始, 她就渾身發抖。她的病本來就沒好,剛才又強撐着說了這麽多話吹了這麽長時間冷風,一上車, 她就撐不住了, 渾身發抖。

青青吓壞了,試圖伸手摸媽媽的頭, 眼裏含着淚:“媽媽, 你不要死。”

她在托兒所的小夥伴的媽媽就是生病死的。媽媽的病老是不好,會不會真的死掉啊?

周秋萍哭笑不得:“媽媽不會死。媽媽也不能死。”

當了媽的女人哪有資格死呀。死了之後,孩子怎麽辦?

餘成着急的要命,将車子開得飛快。

得虧今天是大年三十,人人都忙着在家過年,路上沒車也沒行人, 不然就危險大了。

他一路将車子開去了軍區的醫院。

值班大夫正在吃餃子呢, 看到病人來, 趕緊放下筷子,喊護士給她量體溫。

好家夥, 就這點功夫, 周秋萍已經燒到了39.4℃。難怪她下車的時候都沒力氣, 還是餘成背她過來的。

青青和星星都吓得直哭,周高氏也在旁邊抹眼淚,嘴裏念念叨叨:“我家秋萍咋就這麽苦啊?”

老的小的都指望不上, 餘成還得安慰她們:“沒事,挂完水就好了, 用的都是好藥。”

護士的動作極快, 已經幫周秋萍紮了針, 藥水一滴滴的順着管子流淌入她的體內。

周高氏呆呆的, 半晌都沒出聲。

天色漸漸暗淡,大年夜終于進入夜晚。

兩個丫頭哭累了,腦袋一點一點的,趴在媽媽身邊睡着了。

周高氏突然間站起身,咬咬牙拜托餘成:“我出去一下,你幫我照應着。”

餘成趕緊答應:“阿姨,你去乾啥?買吃的嗎?我去吧。”

起碼在這裏,他人頭比較熟。

大年三十,店都關門了,想買點啥都不容易。要他說,還不如把從家裏帶來的蒸米糕拿出來熱熱,這個吃了胃裏還舒服。

周高氏卻堅持:“你自己先吃吧,我出去一趟。”

她不餓。

今天兩個小丫頭吃了不少肉,她只怕他們會消化不掉,不怕她們肚子咕咕叫。

她出去不是給活人買吃的,是給死人上供。

馮老太那個老虔婆,她有什麽臉纏着秋萍。喪天良的事做多了,活該死無葬身之地。

現在還敢出來作祟,禍害她家秋萍?做夢吧!先問問老娘我答應不答應。

大家先禮後兵,今天我給你多燒點紙錢,你自己留着慢慢花。你要是識相,等以後三年兩節,我也少不了你這份香火。你要是還糾纏,我就上茅山找道士把你打的魂飛魄散。

周高氏下定了決心,就雄赳赳氣昂昂地出了醫院大門。

她剛才就看見了,不管是什麽醫院旁邊永遠少不了辦喪事的鋪子。可惜她來晚了,人家已經鎖門回家吃飯。

周高氏急得不行,拼命地砸門。門沒砸開,旁邊的小飯店的門倒開了。

老板娘皺眉:“乾啥呢?這大年三十的,人家早就不做生意了。”

周高氏臉凍得又青又白,說話也哆哆嗦嗦,急得不行:“我要買香買草紙啊。”

老板娘恍然大悟:“噢,你們家孩子沒買?嗐,小孩子都這樣,啥事兒都靠不住。老姐姐你別慌,你等着啊,我家有,好檀香,還有不少草紙,我給你拿來。”

這時代的草紙既可以祭祀也可以擦屁股,充分體現出實用主義。

周高氏拿了一大沓子草紙,又要了一盒檀香。

她愣是給老板娘塞了10塊錢,後者連連推辭,她卻堅持:“拿着,就當給娃娃的壓歲錢吧。”

她抱着草紙和香一路回了醫院,點了香,沒有香爐,就插在石頭中間。草紙應該折成金元寶的,可她現在沒時間,索性直接燒。

“你甭管是金元寶還是金疙瘩,給你錢你就好好拿着花,別折騰。我告訴你,我們一家都沒對不起你,要怪就怪你自己。”

她一邊燒紙一邊絮叨,直到暗紅色的火苗吞噬了所有草紙,燃燒的檀香也漸漸成灰,她才站起身,長長地噓了口氣,又惡狠狠地警告:“你要再瞎折騰,甭怪我們不客氣。我寧可多花錢,請茅山最好的道士,也絕對不會由着你作妖!”

說話時,她還狠狠跺了下腳。

周高氏平複心情,轉過身準備回病房。結果腦袋一扭,她瞧見餘成正站在她身後,頓時吓得魂都要飛了。

餘成微微皺眉,十分困惑的模樣:“阿姨,不是已經拜祭過了嗎?”

周高氏的心髒都要竄出嗓子眼了,撲通撲通的心跳聲震得她腦仁子都疼。她臉上顯出無奈的神色:“還不是祖宗,本來明天應該上墳的,他們拿不到香火,可不就作祟了,折騰我們秋萍。這老周家的人啊,活着的時候對我們母女不好,死了也要欺負我們。”

如果放在平常,打死周高氏,她都不可能說出這樣大逆不道的話。可現在她慌不擇言,心中又積着怨氣,也就不管不顧了。

對,最該罵的就是糟老頭子。要是當初給秋萍招女婿,哪還有後面這些事?

他們家有小洋樓,她和秋萍又不是懶人,就是老頭子死了,就算她們沒來城裏做買賣,她們照樣能活得好好的。

那些人啊,啥都沒幫過他們。生前死後都指望不上,只會拖後腿。

周高氏大罵周家的祖宗,餘成這個外人不好附和,更沒辦法反駁。

能說她抱怨的錯了嗎?別說祖宗了,就是神仙,要是光吃香火不做事也要被敲打的。

他只好勸周高氏:“既然紙錢也燒過了,那趕緊回去吧,天太冷了,你可不能生病。”

他在病房等了半天,也不見周高氏回來,就擔心對方人生地不熟的,直接迷路了。她只好把兩個丫頭和周秋萍都交給護士幫忙造照應,趕緊出來找人。

周高氏的面容看着平和了些,點點頭道:“好吧,回去吧。”

上臺階的時候,她又扭頭看了眼黑黑的紙灰。一陣風吹過,灰燼四散。

年過半百的女人挺直了脊背。她怕什麽?她怕個屁。

別說馮老太昨天是上趕着找死,就是沒昨天的事,她都不會放過那個早就該死的老虔婆!

兩人回了病房,護士剛好出來,一見他們就露出如釋重負的表情:“還好,剛量了個體溫,降下來了,現在是38.5℃。估計等這瓶水挂完,她的燒也退的差不多了。”

周高氏終于卸掉了心中的大石。老話說的果然沒錯,惡鬼怕兇人,就不能慣着他們,對他們狠點兒,他們才不敢作妖。

青青和星星一覺睡醒了,嘴裏喊着奶奶要尿尿。

周高氏趕緊将兩個小丫頭抱去上廁所。

使用抽水馬桶的時候,她又一次告訴自己:她跟秋萍沒做錯。她們母女什麽都沒錯。如果錯了的話,他們憑什麽過上現在的好日子?

上個廁所都不用倒馬桶。

睡飽了的小丫頭又清醒了,大晚上的不睡覺,就眨着大眼睛看大人。

外面護士過來敲門,詢問家屬的意見:“要不要看春節晚會?電視放晚會呢。”

現在醫院病房雖然沒配電視機,但活動室裏有電視。能下床活動又沒辦法出院的病人和陪同他們的家屬,就聚在一起一道看電視,也是過年。

護士積極推薦:“還有餃子和湯圓,食堂剛下好了送過來。要吃的話,一塊兒過來吧。”

星星立刻激動了,嘴裏喊着:“餃子!”

青青對餃子的感情倒沒多深厚,她感興趣的是電視。

周高氏催促餘成:“你帶她倆過去吧,別讓她們吃多了。能熱東西嗎?要能熱的話,把咱家的米糕也熱了,給大家都分分。”

餘成卻搖頭:“阿姨你過去吧,我陪着秋萍就行。”

周高氏還想說什麽,護士已經笑了起來:“阿姨你就讓年輕人多相處,來來來,一塊兒過來。餃子放長了就糊掉了。”

說着,她還朝餘成擠擠眼睛。

嘿,長眼睛的人都看着呢,別瞧這會兒他還管人家媽媽叫阿姨,就這殷勤勁兒,說不定出了院就變成媽了。

大過年的,喜上加喜。

周高氏當了這麽長時間的CP骨灰粉,頭回體會不到有人跟她一塊兒磕CP的快樂。

她有心想拒絕,又不好把事情弄僵了,只能心事重重地帶着兩個孫女兒去活動室。

好家夥,這倆小東西瞬間變成了快樂的小鳥,一溜煙跑開了。

看得周高氏在後面直搖頭,難怪人家說小孩就跟小動物一樣,當真是沒心沒肺的小沒良心。

周秋萍睡了很久,她感覺自己掉在沼澤裏,怎麽也不見底。而且那沼澤不僅黑臭還是熱的,感覺像……豬糞一樣。

對,她掉進了豬圈裏。她看到臭烘烘的豬張開了血盆大口,朝她狠狠地咬過來。

她吓壞了,随手抓起旁邊裝豬食的桶,用力地砸過去:“打死你,打死你!”

臭烘烘的肥豬發出哀嚎,愈發兇殘地撲上來,用腳踩用嘴咬,她感覺自己的臉被咬下了一塊肉,她感覺自己的脖子已經淌血,她渾身都痛,她被豬壓在身上,豬臭烘烘的嘴巴湊上來咬她。

周秋萍拼命揮舞着手上的鐵皮桶,狠狠地砸,用力的砸:“打死你!打死你!”

鐵皮桶被砸扁了,她手上的武器變成了豬食槽。巨大的沉重的石槽“砰”的一聲落在豬腦袋上,她眼前濺出了粘稠而腥臭的鮮血,肥豬腥臭的獠牙無聲地倒在地上,伴随着那沉重而笨拙的身體,發出了“轟”的聲響。

“我打死你了,打死你了!”

周秋萍喘着粗氣,死死瞪着臭泥中的肥豬。肥豬的臉正在變換,一會兒是馮老太,一會兒是馮二強。

沒關系,不管是誰都沒關系。

欠了我的命,終究都要還回來。以牙還牙以血還血!

“秋萍,秋萍,你怎麽了?”

誰在搖晃她的身體?眼前金星直冒,好像誰在她的視網膜上放煙花。

周秋萍被晃得吃不消,不得不睜開眼睛。星星散開,煙花熄滅,她還在病房裏,躺在病床上。

床單一片狼藉,白滾滾的湯圓滾在被褥和枕頭上,地上的碎瓷碗裏還有兩顆粘在一起的湯圓。

雪白的糯米皮破了,露出黑黢黢的芝麻內陷。

餘成如釋重負,趕緊張羅着把她轉移到陪護床上去,好收拾這片狼藉。

“你做噩夢了?沒事了沒事了,醒過來就好。”

剛才護士給他們送了湯圓和餃子過來。他估計生病的人嘴裏發苦想吃甜的,就把湯圓留給了周秋萍。

結果碗才放在床頭呢,她突然間掙紮起來,嘴裏又喊又叫的,抓起碗就砸在了地上。

周秋萍心髒“撲通撲通”直跳,好半天都分不清現實和夢幻的區別,直到餘成抓着她的手驚呼了一聲:“你燙傷了!”,她才反應過來抽回手,聲音平靜:“沒事。”

餘成怎麽可能當沒事,他立刻跑去找護士要燙傷膏。

護士聽說病人失手摔了碗燙到了自己,立刻露出慘不忍睹的表情:“哎喲,小夥子,要我怎麽說你呢?發燒都發成那樣了,人又沒力氣,還要人家自己端着碗吃東西。你就不能喂人家吃嗎?怎麽,照顧病人你還嫌肉麻啊?”

餘成想解釋又無從開口,只能乖乖領命,趕緊拿了燙傷膏走人。

他回到病房才瞧見周秋萍正掙紮着起身想打掃衛生。

他慌了,趕緊上前阻攔:“放着,放着,我來就行。先給手上藥吧。”

“沒事。”周秋萍坐在床上平緩眩暈,“我沒事。我媽她們呢?”

“去看春晚了。”餘成不理會她的抗拒,直接将燙傷膏抹在她手背上。那裏一片紅,好在還沒起泡。

周秋萍沒争過對方,索性也不争了,只勸他:“我沒事了,你去看春晚吧。”

餘成搖頭:“不用,你躺好了,別凍到。”

說着,他放下燙傷膏,轉頭收拾病房的狼藉。床單被套得拆換下來清洗,地上的湯圓和瓷碗碎片得清掃拖乾淨。黏糊糊的湯圓冷了,粘在水泥地上很不好掃。他蹲下身,用手一點點地清理。

病房裏裝的是日光燈,大約是除夕夜用電緊張,燈光并不明亮,瞧着有些灰撲撲的。他蹲在陰影裏,從周秋萍的方向看過去,只能看到他的臉。

這人長得真好,劍眉星目,三庭五眼的标準,稍稍有些方的下巴也顯出了堅毅。

這人做事真認真,蹲在地上擦樂色也一板一眼,半點兒都不馬虎。

周秋萍嗓子又乾又癢,下意識地喊了聲:“餘成。”

被點名的人擡起頭,笑着問她:“怎麽了?想喝水嗎?”

周秋萍咽了咽唾沫,嗓子愈發痛,她看着年輕的男人:“我有話跟你說。”

餘成莫名心慌,聲音都發乾,擠出來的笑容仔細看就能發現勉強:“說什麽啊?”

說什麽?說你怎麽還不找對象?說你大年夜應該和家人待在一起。就是學雷鋒做好事也得有個度。說你這樣做不合适。

說……上次盧振軍要給我做媒的對象是你嗎?即便你開始時不知道我結紮了不會再生孩子,那現在你也該清楚了吧。既然都知道了,你還待在這裏乾嘛?

耍流氓嗎?一切不以結婚為目的的戀愛都是耍流氓。

要真耍流氓的話,我倒是不怕,你自己想好了嗎?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錯誤提交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