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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誰跟錢有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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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誰跟錢有仇

歐小飛看她發呆, 有些奇怪:“周經理,你想什麽呢?”

周秋萍笑道:“我想我們應該全心全意為顧客服務,既然顧客想唱歌, 就應該為他們準備個唱歌房。”

剛好一首歌播放完畢, 歐小飛的表哥聽到這話,頓覺知音難尋, 拼命點頭:“就是, 顧客是上帝,你們可不能搞得跟國營商店一樣,一點服務意識都沒有。”

歐小飛忍無可忍,朝她表哥翻白眼:“你這麽一唱,客人全被你吓跑了,我們還做不做生意?”

平常米瑞克的生意多好啊, 結果今天從她開門到現在, 就沒一個人進來。

她表哥毫不示弱:“那是你們自己該解決的問題, 不應該找我。”

下一首歌又開始了,表哥瞬間又進入狀态, 又開始搖頭晃腦地唱歌。

青青要和媽媽咬耳朵, 小奶音往媽媽的耳朵裏鑽:“媽媽, 他是不是肚子痛啊?所以才這麽叫。”

肚子痛應該打針吃藥的,身邊的小朋友要勇敢,不能害怕打針。

周秋萍差點沒笑噴過去。

童言無忌的殺傷力最大呀, 這位兄臺,人家唱歌要錢, 你唱歌要命啊。

她摸摸女兒的腦袋, 招呼歐小飛:“你幫我們找點兒歌磁帶, 外國歌也行。我出去一趟。”

歐小飛點頭, 又好奇:“你去乾嘛呀?”

周秋萍笑道:“給客人找唱歌房啊。”

年輕的店長趕緊點頭,催促自己的上司:“那你千萬得快點。”

她今天好歹都開了門了,她還想做幾筆生意呢。

周秋萍在軍人俱樂部轉來轉去,試圖尋找合适的卡拉OK鋪面。

地方不能太小,太小的話,隔不出幾間包房,滿足不了客人的需要。

隔音效果不能太差,不然其他店肯定要投訴,影響人家生意了。

可單是第一條,就把現有的商鋪給篩掉了。

整個軍人俱樂部面積最大的地方就是地下溜冰場,那兒的确廣闊,而且隔音效果的确不錯,裏面音樂震天響,外面卻沒什麽感覺。

但溜冰場生意火爆,大年初二都不妨礙冰場上全是人。人家買賣做得好好的,為什麽要把地方讓給你?

除了溜冰場之外,面積第二大的就是米瑞克的倉庫了。同樣的,那裏也不行。如果改成唱歌房,磁帶放哪兒?而且面積也不夠啊。

剩下的店鋪更加不用說了,比音像店還小,根本不适合做卡拉OK房。而且這邊店鋪的生意普遍挺好的,要讓人家把房子轉租出來也不太現實。

當初她選擇将音像店開在軍人俱樂部,就是為了借對方的勢。沒想到現在後者反而制衡卡拉OK房的發展。

周秋萍回到米瑞克,歐小飛的表哥還在縱情歌唱。屋裏的4個女人都滿臉無奈地看着他。

周高氏還跟女兒小聲抱怨:“他這唱的還不如大家樂呢。”

歐小飛則滿懷期待地看着她:“經理,你找到能給他唱歌的地方了嗎?”

周秋萍搖頭:“最合适的地方,人家已經辦了溜冰場,那你隔音倒是挺好的。”

歐小飛崩潰:“那裏原先是地下室呀,地底下它能隔音不好嗎?”

周高氏點頭贊同:“是這麽個道理,以前那個地道啊,外面根本聽不到動靜。”

歐小飛被轉移了注意力,好奇不已:“阿姨,你還鑽過地道啊,不是北方才挖地道嗎?”

“誰說的?”周高氏一本正經,“你要年紀再大幾歲,我保證你也挖過地道。那會兒備戰備荒,哪裏都在挖地道。”

歐小飛恍然大悟:“哦,你說的是防空洞吧。”

周秋萍趕緊跑到窗戶邊上,拉開窗簾,果然看到了防空洞。

軍人俱樂部旁邊就有個巨大的人防工程。

歐小飛也跟上來了,順着領導的視線看過去,立刻樂了:“哥,你別在這邊唱了,你去防空洞唱吧,只要不被當成鬧鬼就行。”

她表哥白了她一眼:“你當我傻?我跑那裏去?黑不隆冬的。”

周秋萍的眼睛卻盯着防空洞不挪開。

對呀,她可以将卡拉OK房開在防空洞。

幾十年後,這些曾經花費了無數人力物力的防空洞,基本上已經喪失戰略意義。好些被改造出租,用來開店了。還有一些則變成了市民納涼消暑的好去處。因為四季恒溫,冬暖夏涼啊。

防空洞緊挨着軍人俱樂部大樓,站在米瑞克的店裏,一眼就能瞧見。

到時候音像店可以直接向顧客作推銷,将人引過去唱歌。

要做這個生意,她得先搞清楚防空洞歸誰管轄,現在對不對外出租。

周秋萍拿起電話機就要詢問盧振軍,都按下去幾個鍵之後,她才反應過來,這會兒盧振軍應該在老丈人家。

她只好打了對方的尋呼。

然而等了10來分鐘,盧振軍也沒回電話過來。

周秋萍有些焦灼,她想早點把這事定下來,自己也能安心去深圳。

說實在的,她對深圳并無多少了解,也不清楚過去發展是否前景光明。她想盡可能給自己多留幾手,到時候也有試錯的底氣。

唉,真的應該都配上大哥大的,哔哔機根本不夠用。

歐小飛安慰她:“周經理,要不你先回去吧。如果盧部長打電話過來,我再打去你家通知你。”

周秋萍笑道:“算了,我跟你一塊兒值班吧。我看外面挺熱鬧的,說不定過會兒又有人來買磁帶了。”

至于阿媽和兩個小姑娘,可以先去倉庫,那裏也有塊空地,剛好可以讓兩個姑娘唱歌跳舞。

歐小飛的表哥終于唱完了一盤磁帶,坐在椅子上喘氣。

說來也湊巧,他這邊聲音停下,那邊就有客人登門,想要購買磁帶。

周秋萍和歐小飛對視一眼,立刻笑容滿面:“歡迎光臨米瑞克。”

她們就說嘛,大過年的,誰還不想逛逛音像店。

早起的鳥兒有蟲吃。

就是不知道盧振軍會什麽時候回電話。

此時此刻,盧振軍和妻子孩子的确都在老丈人家。

他在書房和老丈人談話,他妻子丁妍和表妹田薇坐在沙發上,一邊有一搭沒一搭地看外國電影,一邊閑聊。

田薇跟表姐打聽:“怎麽樣?她有沒有同意?”

丁妍搖搖頭。

田薇瞬間急了:“姐,你不要不當回事啊。她一個單身女人,天天往姐夫身邊湊。給她介紹小夥子,她說她結紮了不能再生。給她介紹有孩子的,她又嫌人家老。現在30多歲的大學教師,稱得上一句青年才俊了吧,也不要她生孩子,她又找了什麽理由?都是借口,看來看去,她就是想摘桃,覺得姐夫最好。”

丁妍不耐煩聽這些,皺眉道:“你別胡說八道了,她是要全家搬去深圳了。”

“啊,她去深圳,三産公司派她去的嗎?”

丁妍搖頭:“她在深圳買了房,孩子戶口都遷過去了。”

田薇震驚:“買房?遷戶口?”

在她的概念中,買房的都是那些華僑啊。外銷房不就是賣給那些人的嗎。

丁妍倒是聽周秋萍多說了幾句,還算了解情況:“現在深圳有商品房,買房送戶口。只要你掏錢,房子到手,農轉非手續也就辦完了。現在呀,就是一切朝錢看。”

田薇還沉浸在震驚中,旋即湧現出強烈的憤懑。

憑什麽呀?她一個農民又沒上大學又沒招工招乾,居然也能拿到城市戶口。這不是亂來嗎?簡直沒規矩了。

買房子?那種外銷的洋房多漂亮啊,又大又氣派。別說姑姑家現在住的3室1廳了,就是表姐夫家的将軍樓也差不多。

丁妍發出輕輕的嘆息:“也好,省得到時候她跟李老師鬧出不愉快,反倒是我這個媒人的過錯了。”

她其實頂不耐煩替人做媒。

田薇懷揣着隐晦的不滿,嗤之以鼻:“她憑什麽和李老師鬧不快呀?李老師的條件那麽好。多少女大學生都愛慕他呢。”

以前也有人把李老師介紹給她,當時她就沒給人好臉。開什麽玩笑?她一個初婚的大姑娘,書香門楣出身,怎麽能給人當後媽呢?

丁妍心道,就是因為愛慕他的人太多,李老師的個人作風有點問題。不過文人嘛,風流不下流,也不算什麽。

只是。

她警告表妹:“你不要多想,你一個沒結婚的大姑娘,找對象不能這麽草率。”

田薇漲紅了臉:“姐,你說什麽呢?我就是替你打抱不平。就憑李老師的條件,居然也要被她挑剔。她有什麽呀?拽的跟三五八萬似的。”

她心中生出隐隐的不滿,表姐一天到晚教訓自己,好像她有多了不起一樣。不就是因為嫁對了人,所以才在家族裏脫穎而出嗎?

想想當初,一群姐姐還嘲笑這個表姐就要當寡婦了。誰能想到仗打的那麽快,根本用不着姐夫上戰場,他回來就升了官。

還有那個周秋萍也可惡。

她怎麽有臉跟自己一樣拒絕,搞得好像自己是同一個水平線上的人似的。想想都憋屈。

丁妍瞪她:“憑人家有錢,深圳的房子好幾萬一套,說買就買。”

田薇立刻來了勁:“她哪來這麽多錢?不會是中飽私囊,貪污了公司的錢吧。”

丁妍搖頭:“你別糊塗了,她業績乾得好,提成拿的自然就多。現在一個國營廠的推銷員只要能把東西賣出去,光提成就抵得上其他人一年的工資了。”

三産公司的生意有多好,她即便不關心,聽丈夫偶爾提兩句,也隐隐約約有數。

這位周秋萍的确非常能乾,簡直可以說點石成金。

這個認知讓丁妍心中又生出了隐約的不快。現在人都一心往錢看,能掙錢就成了本事。出身教養什麽的反而不重要了,真是荒謬。

好在周秋萍過完年就要去深圳了。

這樣,對大家都好。

周秋萍一直忙到晚上九點鐘才關門停止營業。

就跟她們想的一樣,越到晚上,客人越多。到後來,她跟歐小飛兩個人都忙不過來。連歐小飛的表哥都不得不過來幫忙,當然,不是免費的,周秋萍讓他免費挑了三盤磁帶。

他揣着磁帶,高興地送表妹回家了。

周秋萍和阿媽一人抱着個睡得歡歡的小姑娘,去公交車站坐車。

周高氏滿臉困惑:“你不說開過年咱們就去深圳嗎?怎麽還想開店?”

周秋萍愣了下,笑道:“阿媽,你願意去深圳了?”

周高氏悻悻道:“在這乾嘛?好像我們看他們吃飯一樣,也不知道是誰養誰。你才是那個掙錢的人呢。”

周秋萍笑了,安慰阿媽:“去深圳和在這兒做生意不沖突。這邊有現成的關系在,發現了好項目還不落地,那就白糟蹋了賺錢的機會。跟誰有仇都不能跟有錢有仇。”

現在她就等着盧振軍趕緊給他消息。

盧振軍一直到晚上回家,才意識到有人打了他尋呼機。他有心想回電話,再看看牆上的鐘,又放下了電話機。

丁妍問了句:“這麽晚了,要給誰打電話?”

盧振軍搖頭:“太晚了,不打了,明天再說吧。”

今天他感覺無比疲憊。

上午在家裏,他和母親不歡而散。母親甚至拒絕繼續過年留在他家裏,和父親一道返回了他們自己的家。

其實這樣也好,否則他不知道自己會不會和母親再度爆發激烈的争吵。

下午在岳家,他同樣疲憊不堪。

所有人都在明裏暗裏像他打聽消息,似乎能從他嘴裏問出什麽了不得的內幕。他大舅子想從他手上拿批文,好倒賣汽車。他連襟則一個勁兒跟他打聽,看能不能低價弄到走私貨。

總而言之,所有人都在往錢看。

就連他岳父唾沫橫飛地抨擊官倒橫行,說只有依靠自己争取真正的民主,這個國家和民族才有希望的演講,在這樣的背景下,都顯得無比荒謬可笑。

盧振軍坐在沙發上,點了根香煙,默默地吸着。

丁妍皺眉毛:“大晚上的你抽什麽煙?不睡覺嗎?”

被她指責的人久久沒動,半晌才冒出句話:“我坐會兒。”

丁妍一時氣悶,想要抱怨丈夫,話到了嘴邊,又被她硬生生地咽下去了。

當年她嫁到盧家時,丁家如日中天,是出了名的清貴之家。因為她嫁的是軍人,家裏姐妹明裏暗裏沒少擠兌她。

結果風水輪流轉,這幾年氣候又不一樣了,丁家所在的陣營日益式微。搞得她在婆家都莫名其妙低了一頭。

這種事她又不好跟丈夫說,指望這個大少爺能夠主動關心她,那無異于做夢。

如果是剛結婚的那幾年,她會多看一眼周秋萍那樣的小角色嗎?跟她有什麽關系?

可現在,她卻因此而緊張,甚至因為對方要搬去深圳而心中長舒一口氣。

她都覺得自己好悲哀,她怎麽過成了這樣?

丁妍看着坐在沙發上抽煙的丈夫,強按下不快,轉身回了房間。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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