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你得白血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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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火車前, 還發生了個小插曲。
一位頭發花白的老奶奶一直盯着周秋萍看,就在她下意識地想摸自己的臉時,老奶奶終于大着膽子開口了:“是你吧?同志, 還記得嗎, 去海城的火車上,你和解放軍同志告訴我去兒童醫院找大夫救我孫女兒的命。”
周秋萍愣了下, 一時間沒反應過來對方到底是誰。
那老奶奶已經激動起來了, 伸手拿自己的包裹,一個勁兒往她懷裏塞:“就是你,我記得呢,就是你跟解放軍同志。你那會兒頭發這麽長。”
她原本不敢認,因為那會兒的姑娘看着特別樸實,眼前的女人卻特別時髦, 一看就很洋氣。
可看到她旁邊的解放軍, 老人就敢肯定了, 絕對就是她。
老太太情緒激動,滔滔不絕:“多虧了你們啊, 要不是你們指路, 我家妮兒就沒命了。海城的大夫就是厲害, 藥一用啊,就好了。”
周秋萍看到她身旁紮着羊角辮的小姑娘,這才反應過來, 哦,原來是那一家子。
她第一次去海城出手國庫券的時候, 在火車上碰到了這一家人帶孩子去看病。
小姑娘有點害羞, 奶奶伸手抓她, 要她跟阿姨道歉, 她也抱着奶奶的腿,人躲在後面,只敢伸出腦袋偷偷地看。
周秋萍笑着摸了摸她的頭,發自內心地開心:“真好,人長好了,小臉紅撲撲的,看着真精神。”
她記得那會兒這姑娘又瘦又小,看着就不好。
陶奶奶激動得不行:“就是啊,上次去看的時候大夫就說了,已經好了。這次再去做個複查,等開學就能上學了。你真是我們家的救命恩人啊。大明,翠琴,快過來,這是咱家的救命恩人。”
孩子的父母跑了過來,她媽媽作勢就要給周秋萍跪下磕頭。
吓得周秋萍趕緊扛住她:“別別別,我又沒做什麽,我也不會看病啊。是人家大夫厲害。”
這話這家人贊同,那個醫院的大夫是真厲害。本來他們家還以為就算有藥,那藥也不是他們老農民家能吃得起的。結果藥便宜的很,還特別好用。
周秋萍與有榮焉:“那當然了,人家教授那就是天才。”
周圍有旅客好奇:“什麽教授啊?看什麽病的?”
“白血病。”陶奶奶熱情地介紹,“大夫可靈了,真給我孫女兒看好了。”
周圍人驚訝:“白血病也能看啊?那幸子咋就死了呢?”
周秋萍感覺好囧啊,只能解釋:“幸子那是好些年前拍的電視了,那會兒還不會治呢。這是咱們中國醫生發明的方法,日本人也不會。”
大家愈發熱情,你一言我一語追着問。
陶奶奶一家人也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他們家小孩生了病,他們明白碰上同樣事的人家有多痛苦。要是有人聽說了,也得了救,那可是大大的功德。
周高氏聽到現在,才明白究竟發生了什麽事。她倒不覺得女兒多管閑事,如果是她,她也不可能不開口。
她只奇怪:“你怎麽知道的呀?”
周秋萍随口回答:“我那會兒不做買賣了嗎?我也是聽人家說的。看病這種事,可不得碰運氣?”
周高氏念了聲佛號,連連點頭:“幸虧你說了,不然這麽小的孩子,怪遭罪的。”
大家夥兒正議論紛紛,突然間響起一聲冷笑。
一個身穿大衣,脖子上圍着許文強同款白圍巾的男人露出了譏诮的笑:“吹牛也要有個底。日本人都治不好的病,中國能治?別開玩笑了。□□上國的美夢早該醒了,這個國家有多落後,你心裏都沒點數嗎?”
陶奶奶正跟人分享治病的心得呢,聞聲就不高興了:“你這位同志怎麽講話呢?看好了就是看好了,我孫女兒就是治好了病!”
“我看你也一把年紀了,做人不要太缺德。拿小孩子騙人,要不要臉?還中國大夫多厲害呢,中國有醫術也就是幾十年的事,能治好什麽病啊,感冒還是發燒?醒醒吧,睜眼看看世界,別做夢了!中國人還造藥,吹牛放衛星還差不多。”
這話周秋萍可不愛聽了。
她認真地看着這義憤填膺的男人:“同志,你得白血病了?”
男人立刻跳了起來,原本看着還挺斯文的面孔顯出了猙獰:“你說什麽呢?”
他旁邊的一位女士也皺着眉毛:“哪有這麽咒人的?你也太缺德了。”
周秋萍雙手一攤,滿臉無辜:“我還以為你去看的那位教授,沒治好,感覺自己被騙了呢。你一沒得白血病,二沒去治病,你憑什麽說中國人就治不了白血病?看你的年紀,真理标準的大讨論應該參加過呀,不知道是什麽嗎?就是你不能與時俱進,那偉大的□□也早就告訴我們,沒有調查就沒有發言權。你啥都不曉得,你憑什麽大放厥詞?來中國只有幾十年的醫術呢,合着扁鵲、華佗都管你叫叔啊?你是從石頭縫裏蹦出來的嗎?沒有上千年的醫術,你祖宗是怎麽活下來生的你呀?”
旁邊有人笑了起來。
陶奶奶拉出了自己的孫女兒:“我們家妮兒就是在海城看好的。跟我們妮兒一樣的,還有別的小孩,也好了。我們不曉得咋回事,你曉得啊?還我們中國造不出藥來,你不是中國人啊?”
男人露出了輕蔑而嘲諷的神色,自鳴得意:“我馬上就去美國了,到了美國,就不用跟你們這些愚蠢的人呼吸同樣的空氣,我終于自由了!我們繼續在這肮髒而落後的土地上自欺欺人吧。”
周秋萍懷疑這人是從話劇舞臺上跑下來的,否則為什麽不說正常人會說的話,他有表演型人格嗎?
她認真地看着對方,真誠地給出祝福:“恭喜你,千萬別回來。”
男人輕蔑地掃了她一眼,活像只打鳴的公雞:“我當然不可能回來了,我會永遠留在自由、開放、包容的國家,絕不回來。求我也不回來。”
“神經病才求你了,真當自己是什麽東西了!”周高氏本來搞不清楚發生了什麽事,一直沒吭聲,這會兒她終于忍無可忍,“早滾早好,子不嫌母醜,狗不嫌家貧。”
結果那男人趁機攻擊她:“對,狗才不嫌!”
“你說什麽?!”
候車大廳的喇叭适時地響了起來:“旅客們請注意,開往海城的列車就要進站……請乘坐……”
原本還在圍觀看熱鬧的旅客們立刻動身,趕緊去檢票進站。
劍拔弩張的雙方也被人潮擠散了。
周高氏氣得滿臉通紅,一疊聲地罵:“看他還像個體面人,怎麽這樣不要臉?連祖宗都不要了。”
陶奶奶也附和:“就是!沒良心的東西,長得倒像個體面人,說話全是放屁。”
旁邊還有人羨慕:“去美國的啊,真好,我聽說美國可好了,跟天堂一樣。”
周高氏要發火,後面的人催他們快點走,愣是把她的火氣給憋了回去。
何謂之前一直忙着帶兩個孩子玩,只聽了只言片語,這會兒問明白了事情經過,惱火得不行:“狗日的,就該把他丢到朝鮮戰場上去。成全他當二鬼子。”
雖然現在社會上特別流行追捧美國,認為美國人放的屁都是香的。誰讓人家發達人家有錢。
為了出國,多少大姑娘嫁外國老頭。別說美國,只要是外國,大城市的姑娘啊,也都嫁。
城裏人嘲笑農村姑娘為了農轉非,但凡是個男人都要了。可在出國這事兒上,她們表現得也不比農村人體面。
但是,還沒出去呢,飯碗還沒放下呢,就這樣罵娘,真是狗娘養的。
周秋萍這邊的人義憤填膺,白圍巾男人那頭也氣憤不已。
丁妍抱怨自己的同事:“好了,你都要走了,為什麽要跟別人吵?非要節外生枝嗎?”
白圍巾男人眼睛瞪得跟銅鈴一樣:“我說的都是事實。呵,我倒是忘了,你丈夫身居高位,你是官太太,你是特權階層,當然覺得什麽都好。”
丁妍氣紅了臉,他們一塊兒過來送朋友出國,不過是去了趟廁所的功夫,回來就看到這人在公共場合跟人大吵大鬧,難道他就不覺得有辱斯文嗎?
白圍巾男人高傲地擡起頭:“斯文?面對有文化的人才可以講思維。你覺得這片土地有文化可言嗎?有,傳統的落後的黃色文明,全是泥沙,早就該摒棄了,我只想擁抱先進的藍色文明。”
田薇皺眉毛:“那你也不要這樣吵啊,你還是大學老師呢。”
剛才大家都指指點點的,她都覺得丢臉。和一群土包子有什麽好辯論的?他們懂什麽?他們能想象的,不過是皇帝下田要用金鋤頭,又怎麽知道什麽是先進什麽是文明呢?
田薇瞥了眼那一家土包子,突然間目光落在周秋萍臉上,感覺難以置信:“表姐,是周秋萍嗎?”
這人換了個新發型,頭發變長了,披在頭上,略有些卷曲,卻又不是大波浪卷,看着跟香港明星似的。
她那一身打扮,又時髦又精致,看着就像有錢人。
田薇心中湧出了一種難言的嫉妒,因為周秋萍穿的那件大衣,她也在百貨商店看到了,挂牌500塊呢。她想買,卻掏不出這麽多錢。
憑什麽呀?周秋萍算什麽?一個三産公司的臨時工,一個鄉下來的離婚女人,還帶着兩個拖油瓶,居然活得這麽光鮮亮麗。
另一位男教師來了興趣,順着她的視線看過去:“這位就是周秋萍女士?”
田薇沒好氣道:“人家看不上你,李老師,人家馬上就去深圳了。”
李承志微微笑:“深圳也不錯呀,深圳大學正在到處招人呢,工資可比師大高多了。”
白圍巾男人嗤之以鼻:“幾百塊錢在你眼裏就是高工資了,要是在美國,一天就能掙幾百塊。”
李承志沒反駁對方,反而點點頭:“你說的有道理,恭喜你,終于成功脫離苦海。我相信你一定能夠留在自由的世界裏。”
候車大廳的喇叭又開始催促大家排隊檢票進站。
白圍巾不敢再跟同事多寒暄,立刻拖着行李箱,匆匆忙忙地跑了。
衆人看着他離開的背影,都難掩羨慕。
多好啊,出國了,他成功出國了,奔去了一個天堂般美好的地方。
美國有多好?
這麽說吧,大山旮旯裏的土包子跑到北京城裏去,肯定會被震撼得說不出話來,不敢想象世界上居然有這麽漂亮美好的地方。
現在的美國對國人而言,震撼程度比北京城對鄉下土包子還要強烈100倍。
那是一個随便一處小旅館,24小時都有熱水可以洗澡的地方啊。那裏你随手拿起床頭櫃上的電話就能打到全世界100多個國家和地區的地方呀。
這在國內,連想都不敢想。
山旮沓裏的老農民有多想留在北京城生活,他們這些人想去美國的心就要強烈百倍。
檢票流程結束了,乘坐開往海城火車的人離開了。
他會從海城坐飛機,直接飛向偉大的美利堅,從此擁抱光明與希望,州上康莊大道,過上真正的幸福生活。
田薇戀戀不舍地收回視線,懊惱可以出國的人不是自己。
其實現在也能辦自費出國手續,可那費用實在太高了。況且到了國外,什麽東西都貴,如果沒有足夠的金錢,她又該如何養活自己呢?
她的目光掃過李承志的臉,準确地捕捉到了對方難掩的羨慕,立刻嗤笑:“是不是希望去的人是你呀?我倒是有個好主意。你前妻不是已經拿到綠卡了嗎?讓她和那個老外離婚,然後再跟你複婚啊,也把你帶到美國去。”
李承志反唇相譏:“你不想去嗎?其實你要去的話應該會更簡單。直接嫁個外國男人好了,立刻就變成美國人。”
丁妍聽不下去:“好了,不要說這種丢臉的話,也不怕被人笑話。”
田薇抱着表姐的胳膊撒嬌:“還笑話呢,我們都已經活成笑話了。”
她真是要氣死了。
為什麽一個個都過得比她好?憑什麽呀?好歹她也是書香門第出來的大學生。
一想到周秋萍那光鮮亮麗的樣子,她就氣不打一處來。
偏偏李承志還跟丁妍打聽:“剛才那位就是周小姐?”
田薇看他興致盎然的模樣,滿心不是滋味。當初這個人向自己大獻殷勤,現在卻對自己如此不形于色,反而盯着個鄉下農婦活像是寶貝一樣。
她脫口而出:“什麽小姐?沒看到她都已經生了兩個孩子了嗎?用你們那邊的話來說已經是個嫂子了。”
李承志不以為然:“她單身,當然和你一樣是小姐。”
田薇最聽不得別人把她跟周秋萍放在一起相提并論,頓時恨得牙癢癢。
她眼睛珠子一轉,忽然計上心頭,露出了大有深意地笑:“其實你也不必去捧你前妻的臭腳。這位周小姐可是大大的有錢,萬元戶都比不上她。你呀,要是拿下她的話,還怕沒錢出國留學嗎?”
丁妍微微蹙額,說了句表妹:“田薇,不要胡說八道。”
李承志卻笑了:“丁姐,男未娶女未嫁,自古才子佳人就是佳偶天成。你難道不覺得我們很般配嗎?她去深圳,我正好也想去。”
丁妍脫口而出:“她不去了,她會繼續留在江州。”
“為什麽?”田薇瞪大了眼睛,“她想乾嘛?”
好啊,這個可惡的女人先前就是拿話糊弄表姐,她肯定存了不可告人的目的。
丁妍也滿心不快,根本不願意談這個話題,只含糊其辭:“當然是工作有需要,三産公司不放她走。”
田薇差點脫口而出,是姐夫不舍得她走吧。
李承志先笑了起來:“這不更好嗎?我本來就舍不得師學對我的培養。這樣,我更能安心地留下來了。我覺得這就是上天注定的緣分。”
丁妍想說什麽,話到嘴邊又被她咽了回去。
田薇積極撺掇:“那你就加油啊,到時候出國發了大財,可別忘了我們這群老朋友。”
呵,她才不擔心李承志會把周秋萍也帶出國呢。
周秋萍出國的話,誰給李承志掙錢花呢?
美國那是發達的資本主義國家,沒有高學歷,上哪兒找工作去。就憑周秋萍連大學生都不是,最多只能刷盤子吧。而刷盤子又怎麽夠開銷?
最好李承志一直吊着她,這樣她就沒精力去糾纏自己的姐夫了。
自己的姐夫,她有什麽資格觊觎?輪也輪不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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