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見識肯德基(捉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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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中午吃飯時, 遠道而來的客人們才真正明白什麽叫“當早飯吃不消”。
貴,真貴。
一個肯德基的标配套餐是兩塊原味炸雞、一份卷心菜絲沙拉、一小碗雞汁土豆泥、一只小小的圓面包和一杯百事可樂,或者你也可以換成美年達汽水。就這麽點一個餐盤就能裝完的東西, 收費九塊九。
也就是說你掏一張大團結出去, 人家就找你一個小硬幣。
周高氏看着桌上這點小玩意,久違地感受到了什麽是心痛。
一張大團結啊, 在深圳的豪華列車上可以吃一份自助餐了。別說這點兒小雞塊, 你吞下一整只雞都沒問題。
就算首都的東西貴,可也該貴的有限。
像他們今天早上在國營早餐店吃的那些,什麽油餅、糖油餅、艾窩窩、糖火燒、糖耳朵、象鼻子糕、燒餅夾肉、麻團、包子、炸糕、面茶、豆腐腦、雜碎湯、豆泡湯……零零總總擺了一大桌,也才多少錢。他們八個大人外加兩個小孩,個個吃得肚子溜圓。
周秋萍悄悄在阿媽耳邊說了句:“紅房子。”
周高氏瞬間挺直了腰杆,面前九塊九一份的套餐也不覺得貴了。紅房子裏的湯湯水水更貴哩, 況且這裏的炸雞能直接抓在手裏吃, 不用非得跟刀叉較勁。
想開了, 美國快餐的味道似乎也好了些。
炸雞雖然感覺就那樣,但那個雞汁土豆泥不錯, 兩個小丫頭喜歡吃。自己面前的吃完了, 又把奶奶和媽媽的份乾下了肚子, 然後一點點的吃小圓面包。
就是東西分量太少,兩塊炸雞根本不夠塞牙縫,放了酸甜醬的菜葉子那就是糊弄嘴巴的玩意兒, 完全不抵飽,最後那杯跟咳嗽糖漿似的汽水倒是滿實誠, 喝下去肚子裏全是氣, 搞得她老想打嗝。
不過, 說實在的, 假如東西便宜點,她大概還會再來一趟。因為她也說不上究竟為什麽,這店的感覺就是舒坦。
走進來亮堂堂的,裏面的服務員個個長得又年輕又好看,跟百貨商店櫃臺後的服務員似的。可人家不白眼向你,人家臉上全是笑,笑得叫人瞧着就心裏舒服。
這種熱情服務不像紅房子裏一直大聲指導客人吃西餐禮儀的跑堂,也不同于私人小飯館老板娘像自家人一樣的随便,就是感覺吧,人家有身份也有地位,可還是對你這樣周到客氣,好像你也是個有牌面的尊貴人了。
林師傅是紡織廠外售食堂的服務員,她排了一個多小時的隊才拿到吃的,坐下來就發狠想嘗嘗,這東西到底多好吃,要來這麽多人排隊。
剛才她丢臉了哩,因為她跟人家點餐臺的人說要一只雞。她想着這麽多人,一只雞肯定能吃完,結果排在她後面的人都笑了,服務員也說不是這麽賣。最後她同樣點了一份标準套餐。
周秋萍卻提醒埋頭苦吃的林師傅:“你注意觀察下肯德基的服務員是怎麽為客人服務的。”
林師傅的臉瞬間漲得通紅,可算想起來自己是來乾什麽的。
人家周經理自掏腰包請她來北京,可不是為了讓她開洋葷,而是讓她學着洋快餐店的服務員做事的。
林師傅趕緊小心翼翼地觀察起周圍的服務員,真年輕真好看,不管大姑娘還是小夥子,個子都高高的,臉蛋也漂亮,做事手腳麻利,臉上就沒停過笑,哪裏有八大員的傲氣哦,可和氣了。
乖乖,這服務員還會說洋文,叽裏呱啦的,真好聽。
到底是洋人店裏的服務員,真有派頭。國宴大廳裏的服務員也就這樣了吧。
小孫笑着朝大家眨眼睛,賣起了關子:“你們猜,這裏服務員一個月開多少工資?”
林師傅仔細看人的形貌,大着膽子報了個數:“一百塊。”
人家既然這樣說了,當然是就高就不低。況且就憑人家的人才,也不可能低到哪兒去。
小孫搖頭,嘴巴咧得老大:“260塊,這裏服務員一個月拿260塊的工資。”
“啊?!”林師傅聲音不由自主拔高了,瞧見周圍位子上的人全朝自己的方向看,她羞窘得恨不得挖個地洞鑽進去。
隔了半晌,她才抱怨:“這北京的工資咋這麽高呢。難怪店裏東西賣這麽貴。”
張國富笑着罵了句小孫:“那你小子得請客啊,你津貼是我好幾倍了。”
“嗐,不是北京工資高,是肯德基的工資高。”
小孫有個戰友娶得就是北京媳婦,她表妹到肯德基面試過。
“你們曉得要求有多高嗎?男的要在175cm以上,女的起碼得165cm,還要有學歷,會講外語。面試的時候,一溜兒老外坐在那裏。2000多個人才選了79位服務員。跟考什麽似的。有個姑娘上到大三了,連學都不要上,要過來上班。”
桌上的人都吓得要命,80年代的大學生啊。那是标準的天之驕子。誰家孩子能考上大學,那都要敲鑼打鼓慶祝的。
居然為了一份洋快餐店的工作,學也不上了,真是瘋了。
周秋萍聽了也咋舌,她是感嘆肯德基的招聘要求相當可以了。
1989年,全國人民吃飽肚子都沒幾年,肉蛋奶這些營養品對絕大部分家庭而言都是奢侈品。所以這時代的人絕不像三十四年後那樣,放眼看過去一水兒大長腿。男的175,女的165,眼下放在人群裏絕對屬于出挑的那一撥。更別說還要看相貌,挑學歷,要求人家會外語。
260塊錢的工資,人家的确對得起這價錢。
不過那個上到大三還放棄的孩子的确有點傻。現在肯德基服務員看着高大上,以後就是廉價勞動力的代名詞了。
小孫還在感慨:“她那表妹爹媽都是大學老師呢。結果兩口子工資加在一起比不上女兒在洋快餐店裏端盤子。她表妹拿第一個月工資回家,直接把爹媽氣得連飯都吃不下了。”
桌上的人笑的笑,嘆氣的嘆氣。
林師傅感慨萬千:“給我一個月260,讓我跪下來伺候人我都樂意。”
她是臨時工,食堂沒有明确的服務員,就是勤雜工,名義上她還是個頭兒呢,一個月也拿不到50塊。
周秋萍打擊她:“你以為誰跪人家都受着啊。站着把錢堂堂正正掙了才是真能耐。”
林師傅搖頭,心灰意冷:“這我可不成,老黃瓜刷漆也裝不出這個嫩。人家跟青蔥似的,我們都是老白菜幫子了。”
周秋萍無所謂:“你們要不行,那就只好從外面請人了。朝肯德基看齊,一個月開260的工資。”
林師傅手上的炸雞瞬間就不香了,她急了:“說好了不能趕我們走的。”
合着今天這頓是鴻門宴啊,在這兒等着她呢。
張國富拉下臉來:“怎麽,乾不了活還橫上了,有能耐你讓紡織廠養着你啊?”
林師傅眼睛紅了,一副快要哭的模樣:“你們不能這樣,原先不是這麽說的。”
周秋萍打圓場:“沒人說叫你們走啊,服務員的活乾不了,保潔打雜這些事你們不能乾嗎?看看人家,就沒閑着發呆的,擦桌子擦地就沒停下過。以前你們也沒乾過服務的事,我不敢指望。就是大家都過來長長見識,既然要開餐飲店,那就不能是老食堂的做派。”
林師傅這才放下心來,可算能繼續吃炸雞塊了。
小孫笑道:“林師傅,你可別以為這事兒簡單啊。他們有白手套檢查的。檢查的人就戴着一雙白手套,在各個角落裏面伸手摸,只要手套變黑了,那就要扣分。所以這店裏就沒閑人,只要手上沒事,大家都會随手打掃衛生。”
林師傅強自撐着:“這有啥?不就是打掃衛生嗎?我肯定比他們打掃的還乾淨。”
吃雞,來都來了,9塊9一份呢,憑啥她不好好吃雞。
別說,這炸雞真挺好吃的。汁水都鎖在裏面,咬在嘴裏,雞肉一點兒都不柴。
她工作有了保證,也有心情開曹師傅的玩笑了:“這個炸雞塊,你能做嗎?”
曹師傅驕傲地挺起胸膛:“當然能做,這個又不難。”
他吃的可仔細了,就想靠着舌頭搞清楚這炸雞究竟用的什麽調料。當廚子的,出來吃席面,不就是想探探人家的底嗎?
雖然這是他第一次吃炸雞,但作為老廚子,他舌頭碰一碰,就知道這玩意兒究竟是怎麽做出來的了。
不就是先将雞塊腌了,然後裹上粉下油鍋炸。這個炸豬排是一個道理。
關鍵點在于腌制的佐料和炸雞塊的火候上,把這兩點掌握好了,做炸雞一點也不難。
小孫一早就聽說對方是來考察肯德基的,這事兒不稀奇。因為洋快餐店的生意太好了,誰看了不眼熱呢?
他既然已經接了張國富的委托當向導,當然不會只做司機,他還特地問戰友打聽過肯德基的情況呢。
“師傅你想搞清楚佐料,恐怕不容易。”他像背書似的開始滔滔不絕地介紹,“肯德基家鄉雞選用重量相同的上等肉雞,切成大小相等的九件,含雞胸、大腿、小腿、翅膀各兩件,另有胸肉一件,用十一種進口香料秘方調配,再用特制高速氣壓炸鍋烹制,所以我們才能聞到這麽好聞的味道。人家連鹽都是進口的呢,嫌咱們的鹽太粗,不好加在調料裏用。還有咱們吃的土豆泥,也是從國外運來的。說咱們中國的土豆澱粉含量不夠,達不到标準。”
周秋萍都驚訝了,土豆不是完完全全的碳水化合物嗎?中國土豆的澱粉含量不足,難道裏面蛋白質和脂肪的含量特別高?
小孫攤手:“這我就不知道了,但人家的土豆泥和咱們蒸出來的土豆口感就是不一樣。都是進口的,咱們用的勺子,坐的桌子椅子全都是進口的。就連着牆上的畫,也是從新加坡拖來的。當時用了兩個集裝箱呢,3米高40米長的那種,下了港口就停在田安門,光卸貨就用了一個禮拜。人家說了,必須得是原汁原味的美國貨。”
曹師傅不以為意:“吹吧,要說做吃的,洋人算個啥?野豬吃不了細糠,還是咱們中國最講究。他們做的桌椅能有咱們的老家具好?還11種進口香料?我還能弄出13種香料來呢。”
周秋萍差點兒沒笑出聲,這是要搞王守義十三香嗎?
小孫自覺叫人看輕了,忍不住強調:“你看看人家的廚房,高速氣壓炸鍋你總沒有吧?”
肯德基的廚房是開放式的,大玻璃能擋住人,卻擋不了人的視線。人家也根本沒打算擋,就是讓你們看得清清楚楚。
曹師傅伸長了脖子瞧,只見人家在機器前忙碌。他瞅了半天,看到端出來的炸雞塊,終于忍不住:“那廚子乾什麽呀?”
小孫解釋:“他們店裏根本就沒廚師,就是操作員。你看,調料是先配好的,你把東西往機器裏一放,炸雞就好了。用不着廚師呀。”
曹師傅本來還自傲的很,他以前是老國營店的廚師,有高級證的那種。
按理說,像他這種手藝,怎麽着也不該淪為食堂的臨時工。
可他點兒背,早幾年,改革開放還沒多長時間呢。他看人家私人飯店開的工資高,加上和國營店的經理關系不好,老是叫人擠兌,就咬咬牙一狠心辦了停薪留職,去私人飯店當廚師了。
結果那飯店老板不是好的,居然弄大.煙殼放在鹵菜裏,好叫客人吃上.瘾。結果碰上嚴打,叫人捅破了。曹師傅壓根就不曉得老板這祖傳秘方究竟是什麽原料,卻也受了牽連。他們家求爺爺告奶奶,好不容易才讓他逃了牢獄之災。但回國營店也不可能了,人家直接開除了他。
實在沒辦法,他才找了紡織廠食堂臨時工的活計。好在他手藝好,大鍋菜也做出了風格,所以他的工資跟正式工也差不了幾塊錢。
這回聽說紡織廠的食堂被賣了,要開餐飲店。
其他同事都心驚肉跳,害怕以後沒飯吃。他卻心中暗喜,覺得自己大展拳腳的機會來了。
天底下哪有高級廚師做大鍋菜的道理?大鍋菜需要廚藝嗎?放足了料,燒熟了就行。
周經理喊他來北京城探店,他心中揣着一團火呢,就想讓人好好瞧瞧他的能耐,以後能得到重用。
結果現在他越看肯德基的廚房越心驚。廚師做飯,掌握好火候是關鍵,可以說是功夫之所在。
看看人家這洋快餐店,根本沒廚師的事啊。
炸雞用不上廚師,什麽蔬菜沙拉連刀工都不用考究,簡單的很。還有雞汁土豆泥,這能體現啥水平啊?搞清楚了步驟,誰都會做。小面包就更別說了。自己烤出來的面包都比這個香。
曹師傅心亂如麻,隐隐懷疑周經理喊他跟林師傅過來,其實是給他們這幫老職工下馬威。
離了你們,餐飲店照樣玩得轉。
有你們,也派不上什麽用場。
他自嘲地笑了笑:“開餐飲店不用廚師,也真是稀奇了。”
周秋萍倒不覺得這事兒有什麽好奇怪的。等時代發展到後面,機器人炒菜都常見,更別說中央廚房了。
小孫哈哈笑,調侃了一句:“誰說不用廚師的?要炸雞塊不要切嗎?土豆不要削皮嗎?沙拉裏的白菜和胡蘿蔔也得切絲呀。”
這話還不如不說呢,說了等于直接一耳光打在曹師傅的臉上。
他是高級廚師呀,就做這些雜工的活?
小孫笑着解釋:“人家靠機器做東西,別小看這臺機器,花了35萬進口的呢。”
曹師傅和林師傅差點兒沒當場摔倒。
35萬啊,就為了買個炸雞的玩意兒?有35萬塊,你可以請35個高級廚師給你乾起碼10年了。難道這麽多人還比不上一臺機器?
有錢也不是這麽造的。
周秋萍也驚訝。
她知道這個時代的工業産品普遍價格昂貴,人工便宜的不像話。但也沒想到這麽貴。
上輩子她開小吃店的時候,也賣過炸雞排炸雞腿這些洋小吃。那會兒全自動的油炸機也就1萬出頭而已。
不過想想也是,現在應該還沒國産的炸雞機,東西都得靠進口。一旦動用外彙,價格可不就上來了嗎。
小孫神秘地朝大家眨眼睛:“你們知道這炸雞機是誰提供的嗎?”
張國富笑道:“你賣什麽關子呀?肯定是老外呗,都是進口的東西。”
小孫先點頭又搖頭:“進口是進口的,但不是肯德基自己進口的,是北京畜牧局進口的。他們買了三套小炸鍋和快餐車,先前在動物園旁邊的展覽館、人大對面的那個當代商城附近推着車現炸現賣。”
張國富來了興趣:“那怎麽不繼續做下去了?”
他倒覺得街頭賣炸雞挺好的,反正這玩意兒抓在手上就能吃。
小孫搖頭:“生意也不行。”
大家都奇了怪了,難道是畜牧局做炸雞的方式有問題?同樣是炸雞,怎麽到了肯德基生意就這麽好啊?
小孫攤手:“這我就說不清楚了。我剛好吃過一回,我覺得不好吃,我戰友覺得還行。”
周秋萍笑了:“這能一樣嗎?坐在肯德基裏吃炸雞,是美國人的生活方式。你走在大街上抓着炸雞塊,那是上不了臺面的做派。”
大家一想,還真是。
畢竟這是個喝完可樂都要把可樂瓶子專門放在窗臺上,好讓其他人看清楚,我們家是能喝可樂的人家。
小孫笑着說何謂:“你還說肯德基沒眼光,不把店先開在海城,反而選京城。你看看,畜牧局都把電炸鍋和快餐車拿到肯德基算入股了,海城能做到這個嗎?政治,我的同志,外國人在咱們的地盤上如果不和政府緊密搞好關系,他們敢做買賣嗎?萬一到時候扣一頂投機倒把的帽子,把洋人的財産都沒說了,他們上哪哭去?”
張國富笑道:“你可別胡說八道,誰收洋人的玩意兒了?這都改革開放10多年了,沒有的事兒。”
可周家母女都清楚,這些年政策反反複複,傻子瓜子的創始人到現在還被扣着,沒獲得自由呢。做買賣這事兒,還真說不清楚上面領導什麽時候會改話風。
京城是中國的首都,難怪肯德基要選在這裏開店,還跟政府機關緊密捆綁在一起。這樣即便政策有變,他們也能以合作夥伴的身份順利逃過一劫。
周高氏再一次深切地感受到了女兒為什麽選擇留在省城發展。有沒有官方背書,差別真的很大。
跟那些可能存在的,無法應對的風險相比,一點點小別扭,真不算什麽。
周秋萍還盯着廚房看呢,頗為遺憾:“沒薯條和漢堡嗎?”
洋快餐少了薯條和漢堡,等于缺失了靈魂。比起炸雞塊,她反而更加喜歡吃薯條。
小孫笑了起來:“沒有,來來去去就這幾種。”
他也覺得不可思議。這麽簡單的快餐,這麽單調的品種,居然能夠吸引這麽多顧客。
去年兒童節當天,這家店賣了20萬。全年的銷售額達到了1400多萬,拿了全世界7700多家肯德基餐廳日銷量和年銷量兩個冠軍。
中國市場的厲害,都要吓死老外了。
周秋萍笑道:“這是一種生活方式的體現。聽說莫斯科的肯德基餐廳生意也非常好。”
周高氏不以為意:“那是人家蘇聯人有錢,吃一頓不當回事兒。”
張國富搖頭,直接否認:“蘇聯人可沒啥錢,他們日子過得比咱們還緊巴呢。據說大街上全是排隊的人,買牛奶買面包都得排長隊。”
何謂咂舌:“蘇聯老大哥也過成這樣了,這日子真是西風壓倒了東風。”
站在肯德基的店裏說這話,總叫人覺得多了層意思。
張國富趕緊轉移話題,叮囑跟着自己的兵:“注意啊,這店是怎麽裝潢的?你可別回去以後就兩眼一抹黑了。”
基建兵拿起相機咔嚓嚓拍了幾張照,跟領導保證:“沒問題,我能全都畫出來。”
從排隊開始,小徐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整個店面的裝修上。無論是店門口的人偶像,還是店裏裝修的色調,他都仔仔細細地觀察。尤其是金黃色燈具、淺柚木色座椅以及深黃色的地磚,都讓他印象深刻。
要怎麽形容呢?在這種環境中,感覺整個人都沐浴在午後的陽光裏了,明亮又舒服。服務員們的笑容也跟太陽一樣燦爛,叫人看了就清爽。
他也算吃過不少飯店,但從來沒見過這麽乾淨的。一點點油煙都看不到,店裏的衛生間也清清爽爽的,都在裏面,人都覺得自己尊貴起來了。
用個不恰當的話來說,就是人家衛生間都比一般餐飲店的廚房乾淨。
這,大概才是肯德基為什麽能賣這麽貴還有人過來買的原因。
大家吃完的手上的套餐也沒離開。考察嘛,當然是裏裏外外都看個遍。
這間肯德基足有三層樓,500多個座位,規模的确夠大。
他們逛完樓下,又往樓上去。不管哪一層都座無虛席。
張國富感嘆:“這一天得賣多少錢啊?”
500多張座位,每個客人起碼消費10塊錢,加在一起,數字肯定很驚人。
小孫笑道:“好幾萬呢。當初投資了幾百萬,聽說人家就花了不到一年的時間就把本錢全收回頭了。現在每天做的都是純利潤。聽說美國人都吓壞了,完全沒想到北京市場會這麽好。他們之前在香港開店都沒開下去。”
曹師傅一時間忘了對自己工作的擔憂,與有榮焉:“那當然,這可是北京城,全國人民都看着呢,怎麽會生意不好?”
他們看完了2樓,又往3樓去。
都上了樓梯了,大家才懵逼。裏面這花團錦簇的,乾嘛呢?原來洋人的快餐店也辦婚事呀。那讓大家喜宴上吃什麽呢?
一行人都好奇,想往裏面湊。
站在樓梯口的服務員趕緊過來解釋:“不好意思,這一層被包了辦婚禮。請你們去樓下用餐。”
周秋萍趕緊應下:“好,我們馬上就下去。”
嘿!她知道肯德基給小孩過生日,蠻長一段時間特別流行這個。
沒想到,現在的肯德基還承辦婚宴啊。
這花的錢可不少了。辦一回婚宴,起碼有幾百號客人。即便每人都只有一份标準套餐,那光是喜宴,也得掏上幾千塊了。
一行人掉頭就走。
裏面坐着的客人,有人正好擡起頭,看着門口一晃而過的笑容,愣住了。
盧振軍和婚宴主家寒暄完畢,轉頭過來準備喝口可樂,他順着下屬的視線看過去:“誰呀?”
餘成垂下眼睛:“沒誰,就是幾個客人闖上來了,被服務員勸走了。”
盧振軍笑了:“難怪人家會跑錯,我還是頭一回見快餐店裏辦婚事的呢。”
稀奇稀奇真稀奇。
作者有話說:
本章的背景資料,文中人說的未必對,這時莫斯科其實沒有肯德基。
1984年,時任中國農業部畜牧獸醫司司長陳耀春率團到美國考察肉雞生産;有一次聚餐,大家和美國愛拔益加育種公司亞洲區家禽健康部經理趙公舜博士一起品嘗了美國炸雞快餐。回國之後,領導安排讓我寫份美國炸雞快餐的報告。報告呈交到上級,很快被批準了;批文确定引進炸雞設備資金共50萬元(人民幣,下同),其中包括8萬美元(1984年,1美元兌換人民幣約2.3元)。然後,我請北京市的一名外教協調,按照批文從美國進口了三套炸雞設備,并特邀上級領導等有關人員品嘗。由于當時對裹面工序、調料比例等炸雞工藝不太懂,大家品嘗後覺得不好吃,那三套進口的炸雞設備就暫時被擱置了起來。
肯德基于1973年在香港就開設快餐店,但在1985年前的10餘年因gg宣傳與香港飲食文化有出入而被冷落。1983年,肯德基被百事公司收購。1985年,肯德基在香港打出“家鄉雞”的招牌後才開始快速發展起來。到1986年,百事公司前總裁簡道爾率領全體董事到訪北京。同年,肯德基遠東區被授權開發中國內地市場,肯德基遠東區總裁是美籍華人王大東,他和肯德基香港相關人員來到北京和我們洽談開設肯德基家鄉雞快餐店的合作事宜。當他們知道我們有從美國進口的炸雞設備後,感到很驚奇。我把事情的來龍去脈講清楚後,他們覺得我們不但有設備,而且有雞肉食材來源,就決定跟我們進行合作;後來,北京市旅游局、中國銀行也入股,又從美國進口了幾套炸雞設備。
肯德基中國最初的注冊資金約380萬元,地址選在北京前門,租金一天1000元,10年租金365萬元一次付清。就這樣,在1987年10月試營業一個月後,內地第一家肯德基家鄉雞快餐店于11月在北京前門正式營業。營業初期,只提供一種套餐,價格為9.9元,包括兩塊原味雞、1份土豆泥、1份白菜胡蘿蔔絲的沙拉等,而可樂等飲料需要單買。當時,機關乾部的月工資才100元左右(1987年,全國人均GDP約1112元,城鎮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1002元),雖然吃過的人大多說好吃,但價錢讓許多人很難接受。即使這樣,每天就餐時分,前門外的肯德基餐廳門口就會排起長龍。開業大約10個月時間,就賺了380萬元,扣除10年租金後還有利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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