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大展拳腳(捉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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衆人跟着周秋萍離開卡拉OK房的包廂, 瞧見外面已經人山人海。
供銷社主任們吓了一跳,他們雖然已經預估到這裏生意很好,但沒想到這麽好。
難道大家夥兒沒覺得外面站了那麽多士兵有點吓人嗎?
結果他們還真沒跟上城裏人的節拍。過來消費的人反而興高采烈, 還互相開玩笑:“哎呀, 這是首長的待遇啊,都有警衛員站崗。”
外頭太陽已經往西邊跑, 等到天色更晚了, 顧客只會更多。
看到這黑壓壓的人頭,主任們的信心更足了。不管城裏人還是鄉下人,其實都有娛樂的需求。不過一個錢花的多一個錢花的少罷了。
大家再度上公交車,就着卡拉OK的話題聊下去。最後衆人一致商定,如果開始做生意的話,那麽大家都一首歌一塊錢, 不能互相塌臺子, 惡性競争。
雖然現在交通工具不發達, 就是知道隔壁鎮上比自己便宜,人家也不會跑那麽老遠去唱K。但傳出去名聲不好, 鄉裏鄉親的, 不好聽。
幾人又開始在腦子裏算賬。
如果真做生意的話, 刨除招攬顧客的時間,一小時大概能放10首歌。從晚上6點開始,一直到11:00, 5個小時的時間下來,差不多能掙50塊。那一個月是1500, 半年的時間就能把本金收回來。
而且做生意這種事是越帶越有。
他們不能跟卡拉OK房一樣提供自助餐或者贈送果盤, 但他們能賣零食飲料小吃呀。比方說汽水, 再比方說各種炸串還有鹵味。不要小看這些東西哦, 自己做心意的人自己心裏有數,可掙錢了。
周秋萍一直聽着沒插話,直到下了車才開玩笑:“今天的爆米花怎麽樣?香不香?”
大家夥兒互相看了一眼,直截了當:“周經理你想說啥,直接說呗。”
“爆米花機我們也有,如果你們想賣的話,可以直接進機器。”
衆人吓得不輕,趕緊擺手。花8000塊錢買卡拉OK設備已經足夠讓他們鼓足勇氣了。再買個爆米花機,萬一回不了本錢怎麽辦?
再說鄉下沒爆米花嗎?雖然味道比這個差一點,但是便宜呀,自家拿着糧食就能請人加工,不過幾毛錢的加工費。
周秋萍也不強求:“那行啊,先買卡拉OK設備吧。你們可以帶個單子回去看,以後需要啥,直接打電話。”
李工快樂死了。
他就知道跟周經理合作絕對不會吃虧。人家不僅投資,還給拉客戶。之前是香港來的那位曹總,現在又是供銷社的主任們。
他可一點兒也不覺得把卡拉OK機賣到農村市場會跌份。他知道這國家絕大部分都是農業人口。而鄉鎮企業是改革開放以後讓所有人都狠狠吃了一驚的重要組成部分。就不遠了說吧,光是江州附近,如果每個鎮都買一套卡拉OK設備,那個數字就很驚人了。
李工滔滔不絕,直接将卡拉OK機誇成了一朵花。
旁邊有人過來喊他:“李總,去開會吧,廠長說了,所有車間領導都得去開會,傳達上級指示精神,要穩定局勢、維護安定團結,所有人都不許上街摻和。”
李工不耐煩道:“喊我去乾什麽呀?我們車間就沒人做這事兒。”
旁邊人哄笑:“就是,誰有空乾這個呀?”
他們自己生産卡拉OK機的,倉庫就是現成的卡拉OK房。唱K這種事有魔力,很容易上頭。每當下班,大家夥兒都排着隊唱卡拉OK呢。誰沒事上街溜達去,有啥好溜達的。
李工耿直的很,直接提意見:“我跟你們說,想讓工人不折騰,很簡單,趕緊把欠了的工資給人發了。工人一撤出來,光靠那群學生鬧不出花來的。”
然而這事哪有那麽簡單。工廠是不想給工人發工資嗎?那不是因為現在大家日子都不好過嘛。
去年物價闖關失敗,下半年緊急整頓經濟,大批工廠停産,倉庫裏堆的貨賣不出去,外面人欠自己的款子要不回來,欠了人家的債也沒錢還。三角債已經把大批單位都拖垮了。現在外面最火爆的培訓班是什麽?讨債培訓班,就教人怎麽要賬的。
你這錢不到位,等米下鍋的工人能痛快嗎?再看看官倒們憑着特殊門路,一個個賺的滿腦肥腸,工資都發不出來的工人能心平氣和才怪。
這樣一有契機,大家當然就鬧起來了。不然你以為大家都是傻子,別人喊兩句口號,他們就吃飽了撐着跟着跑來跑去嗎?大太陽曬的,也不嫌熱的慌。
過來喊他開會的人苦笑:“李總,你跟我說這有用嗎?這是我能解決的事兒嗎?唉唉,趕緊的,先去開會,領導的面子不能不給。你日子好過,其他人可沒這麽舒坦。”
周秋萍朝李工點頭:“您忙您的,不能耽誤您工作。”
誰知程廠長已經走過來了,看到周秋萍就招手:“哎哎哎,周經理,別走別走,一塊開個會。剛好我傳達下上級的指示精神,你也可以跟你的員工們好好說一說。現在維持穩定是大局,是關鍵之所在。”
供銷社的主任們趕緊表态:“沒事兒,你開你的會去,我們自己看了就行。”
說實在的,他們一開始只想買卡拉OK設備。結果這麽一轉,就轉的心癢癢起來,感覺那個爆米花他們能自己搞。尤其鎮上有錄像廳的,賣給看錄像的人蠻好。
周秋萍眨了兩下眼睛,無奈道:“行行行,我開會就是了。”
她老老實實坐在會議室裏,聽上級傳達的指示。
首先是事件定性,這麽多人上街,造成交通堵塞,嚴重影響了正常的工作、生活秩序和整個社會秩序。
然後是措施,各個單位都管好自己的人,不要添亂。
最終是目的,保證治理整頓與深化改革順利進行。
領導念完了自己的學習記錄,詢問大家的意見:“現在集思廣益,大家都讨論一下,怎樣才能維持住穩定?我們身份特殊,我們首先就不能亂。不然的話就天下大亂了。”
大家紛紛表态,他們情況不一樣,工人的覺悟還是有的,不會在關鍵時候添亂。
程廠長轉頭看周秋萍:“周經理,你也說句話呀。”
他可不想聽這些人說廢話,啥招都沒有,光保證有個屁用。到時候鬧起來,他頭個要被頂出去祭天。
周秋萍微微合了下眼睛,清了清嗓子:“我也不知道廠裏的情況,無從說起。不過剛才李工說了,他們車間就不怕出事。因為工人業餘時間文化生活很豐富,大家都忙着唱卡拉OK,沒空跑出去。我想也許可以在工廠搞個卡拉OK大賽,吸引大家投身到文娛活動中來,這樣注意力轉移,也就不太容易被外面的人牽着鼻子走。”
會議室裏的人面面相觑,大家都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就這樣?
周秋萍擡頭看衆人:“人的注意力都是有限的。說實在的,外面的世界畢竟距離大家生活有點遙遠,而身邊的事情更加容易引起大家的注意。組織個卡拉OK比賽,安排好獎品,可以和和其他工廠聯動。比方說,咱們機械廠因為自己生産電視機這些,可能工人就不太感興趣。但是像被服廠之類的工廠還是很歡迎電視機做獎品的。反過來,咱們的工人肯定也有自己想要的東西。這樣,互通有無,獎品開銷就能內部解決。至于練習卡拉OK,可以用工會的經費來開銷。”
立刻有人不滿:“老李,你不能這麽小氣,大家都是兄弟,你好歹贊助一下嘛。”
李工頭搖的跟波浪鼓一樣,态度堅決:“我上哪兒贊助去呀?同志們,你們別忘了,我壓力最大,我還要給這麽多人發工資呢。我還要給廠裏交錢呢。看看我這腦袋,這一天天愁的,頭發都要掉光了,都成地中海了。”
哭窮誰不會呀?想占他便宜,做夢!
周經理都把梯子搭成這樣了,他如果還不上路子的話,他自己都要看不起他自己。
賣一臺卡拉OK設備,他們就能掙一臺錢。
周秋萍慢條斯理道:“這個人都會受大環境影響。江州的大學多,學生比較激動。如果想讓其他單位少受影響的話,可以大家都搞卡拉OK活動,組織一個全市的卡拉OK大賽。馬上就是5月份,5月本來就是歌聲的海洋,讓各行各業都動起來,準備卡拉OK大賽,效果應該還可以。”
然而軍區本來就是小社會。程廠長等人管不了外面的世界,他們只要把自己的一畝三分地管太平了就行。
領導終于拍板:“卡拉OK機是吧,買買買,工會今年不是還有固定資産的經費嗎?就買卡拉OK機,5月份就組織卡拉OK大賽,讓大家都參與進來。好了,散會。”
周秋萍也不強求,有了思路,大不了她下面一家家的跑,總歸能推銷出去。
在求穩定的大前提下,一切有益于這件事的活動都會得到官方的大力支持。
她跟李工回到車間,那幾位供銷社主任也下定了決心。買,卡拉OK設備每人一套,至于爆米花機,板橋供銷社的主任咬咬牙決定入手一臺,其他人處于觀望狀态。
雖然他們總共才8個人,8套設備也就是64,000,加上爆米花機都不到7萬塊。但蚊子再小也是肉啊,況且這是開門紅。吃喝玩樂的流行擴散速度要遠超大家想象,也許用不了一個月的工,就會有成百上千的供銷社過來購買卡拉OK設備,好回去自己做生意。
現在天色不早了,主任們也來不及趕回各自所在的鄉鎮。他們索性在廠裏招待所住下來,明天再帶着設備回去,廠裏還派車送他們呢。
周秋萍看看時間,趕緊坐公交車回家。
到了家,她看到兩個女兒跟祝嫂子家的小子還有陶嫂子家的姑娘在院子裏跑來跑去地玩,個個都咯咯直樂,只感覺人類的悲歡果然不相通。他們的爹媽都緊張死了,孩子還是無憂無慮。
周高氏今天回來後就沒出門,看女兒回來了,趕緊打聽外面的情況:“現在怎麽樣了?是不是鬧起來了?”
周秋萍搖頭:“鬧不起來的,不會真亂的不可開交。”
從昨晚就能看出來,起碼江州這邊主政的态度是強硬的,不打算縱容。這種事不是東風壓倒了西風,就是西風壓倒了東風。早點處理反而容易解決問題。
周高氏一疊聲地念佛,感覺要去燒一炷香。作為從戰争年代逃荒過來的人,她就想天下太平,她一點也不想起亂子。
“你說這些人啊,年紀輕輕的,有什麽事情不能好好說呢?乾嘛非得鬧成這樣?”
周秋萍搖頭:“算了,這也不是咱能說的事兒。對了,晚上吃什麽?”
今天阿媽人在家裏,當然不會再讓她們繼續吃食堂,而是燒了好幾道拿手菜。有梅乾菜燒肉,水芹炒香乾,菊花腦蛋湯,還清蒸了一條鲫魚,魚肚子給兩丫頭吃,真正好。
周秋萍邀請女兒的小夥伴們留在家裏吃飯。結果孩子們一哄而散,笑嘻嘻地跑了,只剩下他們一家四口分享豐盛的晚餐。
星星的小腦袋扭來扭去,有點兒疑惑地歪了歪下巴:“哥哥呢?”
周秋萍愣了下才反應過來女兒說的是盧小明,笑着解釋:“哥哥回自己家吃飯了,來,吃塊魚肉。”
小姑娘一吃起飯來,啥都忘掉了,一個人就乾掉了一碗飯,吃的小肚子溜圓。
周高氏看兩個孫女兒吃的香香甜甜的樣子,心裏頭可滿足了。還是她家好,多自在。
她想起盧小明,又要搖頭。難怪老話說家家有本難念的經。要外人看,肯定覺得盧小明作為将軍的孫子,爸爸又是大官,媽媽是大學老師,生活肯定幸福的不得了。誰知道他過的是這種日子呢?
周秋萍朝阿媽搖頭,示意她不要當着孩子的面談這些。小孩子就跟小精怪似的。你以為他聽不懂,結果回頭他們就能學嘴,反而惹出事來。
周高氏擺手:“不談不談,這也不是咱家的事。”
她們吃過飯,正收拾桌子,電話鈴響了。
周秋萍還以為是老白打電話過來要求再進貨,沒想到居然是盧振軍。
這人大概從昨天晚上到現在就沒歇息過,聲音都透着疲憊:“秋萍啊,對不住,今天的事情,我替丁妍同志跟你道歉。她受刺激過度了。”
周秋萍不打算賣面子:“她又不是小孩子,有自主行為能力,要道歉她自己道,沒人能替她。而且我說明一下,我是沒反應過來她是誰,本能回的手。她打我可不輕,我臉是腫的,敷了半天才消下去,還化了妝遮掩。她那臉上,除了我一巴掌之外,還有你媽一巴掌。你媽打的可比我狠多了,要算的話,不能都算在我頭上。”
盧振軍苦笑:“要算也是先算我,昨晚是我先動的手。就是這個事情對不住你,她發瘋,胡言亂語。”
周高氏直接拿過話筒,沒好氣道:“盧部長,我們家秋萍從來沒乾過對不起人的事兒。對,她是生了兩個孩子了,可她單身,她以後還有大把的日子要過呢。這往我秋萍頭上扣屎盆子,放在以前,是要活活逼死人的。”
盧振軍趕緊再三再四的道歉。
他真是頭大如鬥。
他昨天一宿沒睡,到處當救火隊員控制局勢,因為一把手去軍區開會了,二把手在組織軍事演習,班子各有各的事兒,反而是他這個班子成員裏的小字輩最方便組織行動。他不出面誰出面?
到天亮了,他也不能消停。先是電話會議,然後去省裏開會,大會開完開小會,一直到剛才他才能坐下來吃口飯。
結果警衛員一彙報,他都要炸了。他真是要罵娘了,一個個的,就不能消停點嗎?幫不上忙還惹事兒。
可這些話他不能對周高氏說呀,他只能跟老太太道歉,為家屬道歉。
周秋萍拍了拍阿媽的肩膀,示意自己有正經事要說,才拿回話筒。
“那個盧老師啊,你們家的家務事我就不說什麽了,我也不了解情況。只一句話,對孩子好點,不要當着孩子的面說什麽廢物之類的話。誰都沒資格說這話。生病了,最難受的是孩子,體諒點他吧。”
盧振軍身心俱疲:“是我不好,我沒保護好孩子。”
周秋萍也不好再說什麽了,乾脆說公事:“今天我在李工那兒,程廠長也跟我開了會,傳達上級的指示精神。我有個想法,現在大家情緒都很激動,如果硬碰硬的話,很容易引起強烈的反彈。畢竟今年大家日子都不好過。不如這樣吧,全市各行各業都搞個卡拉OK大賽,最後來個總決賽。最終優勝者可以獲得錄磁帶的機會。我這邊還在陸續買歌,正尋找合适的歌手呢。”
盧振軍趕緊表态:“這不是你的責任,你不是已經在搞校園歌手大賽,選拔青年歌手嗎?不用把買的歌讓出來。”
周秋萍笑了,開門見山道:“我又不是白出錢出力,辦卡拉OK大賽,各個廠子難道不買卡拉OK設備嗎?我就是搞推銷呢,我可是給車間投了錢。”
盧振軍的聲音總算有點笑意了:“這方法不錯,羊毛出在羊身上。”
等她挂了電話,周高氏抱怨女兒:“你怎麽這麽跟人說話呢?搞得急吼吼的。咱們又不求他幫忙賣東西。大不了你自己一家家的跑嘛,欠他這個人情乾什麽?還賬啊,你白挨打了。”
周秋萍抱住母親的胳膊,大概這世上也只有媽媽會如此真心實意地心疼她。
她笑道:“我也還手了,我打得可不起。”
她真下了死手,丁妍的臉當時就腫了起來,簡直都要破了。
然而周高氏還是替女兒委屈:“那也是她先動的手,她還罵你了。起碼你得打她兩巴掌才算還回去。”
周秋萍安撫阿媽:“你就當可憐盧老師吧。他也怪倒黴的,家裏人這麽扯後腿。給他點力所能及的事情做,好歹減輕點他的愧疚,他現在夠累的了。”
居其位,謀其政。年紀輕輕當這麽大的官,怎麽可能輕松。
周高氏心慌慌的,又小心翼翼地問女兒:“你說會不會真亂起來呀?我這心裏不知道怎麽回事,總是七上八下的。”
周秋萍堅定地搖頭:“不會的,雖然現在有很多問題,但是能拍板的不至于真糊塗。”
上輩子,她們那個家暴受害者的群裏各種問題都會讨論,有一次就說到了八十年代末的社會動蕩。
不管是東.歐還是蘇.聯的事情,基本都是那時發生的。為什麽我們國家幸免于難呢?其實在當時大家存在的問題很相似,面臨的困境也大同小異,甚至連老百姓的不滿都差不多,可以說是整個陣營的困局。
有個當老師的姐姐給出了她的看法,那得歸功于上山下鄉政策。
在六七十年代,因為種種因素,大批高乾子弟和政府官員都下放了。前者是知青下鄉,後者則是各種乾校。不管他們是主動還是被迫,他們在這個過程中深入到了工農生産一線,跟最廣大的勞動人民密切接觸了。無論他們是否真的打成一片,成了貼心人,他們都了解了最廣大的勞動人民真正所想所思和所需。
所以在他們回城重新走上領導崗位時,或者開始進入仕途後,他們還知道勞動人民真的想要什麽,不至于昏了頭,稀裏糊塗乾些何不食肉糜的蠢事。
這才是他們真正有別于東歐和蘇聯的地方。
只有不脫離人民,才有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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