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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6章大晚上的不消停(捉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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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6章 大晚上的不消停(捉蟲)

周秋萍拿着綠藥膏回屋。

阿媽在給卧室裏兩個丫頭擦頭發, 見狀好奇了一句:“這是什麽?”

等知道是盧小明拿過來的藥膏時,老太太也嘆了口氣,“這麽乖這麽仔細的小孩, 上哪找去哦?”

周秋萍不知道該怎麽回應, 只能上前,擰開藥膏蓋子, 沾了一點放在鼻子邊聞, 好像的确是那個綠藥膏。她給女兒塗了蚊子包,希望能有效果吧。

周高氏拿開毛巾,準備給小孫女兒身上抹潤膚露。這小家夥的皮膚實在太嫩了,不抹點香的話,很容易蹭紅了。

她突然間驚呼:“哎呀,這丫頭怎麽捂出痱子來了?乖乖, 真是可憐。”

小星星立刻委委屈屈:“寶寶真可憐。”

奶奶跟媽媽瞬間就笑噴了, 你是真戲精。

周秋萍埋汰她:“因為你身上全是肉, 捂的,以後要多吃菜。”

小家夥狡猾的很, 立馬進入裝死狀态, 堅決不吱聲。

青青還幫妹妹辯解:“胖了才結實。”

周秋萍看她們的頭發差不多乾了, 這才敢開電風扇,聞聲好笑道:“現在說這話哦,等你們大了, 連肉都不敢吃。”

小星星委屈死了,開始扭扭捏捏:“寶寶很可憐的。”

周高氏被她逗樂了, 連連搖頭:“你還可憐哦, 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你要在農村啊, 你現在還躺在床上吹電風扇呢?趕緊給我出去乾活。”

小孩子怎麽了?會走路的娃都要做事的。

星星是只小精怪。雖然會說的話不多, 但她啥都能聽懂,立刻閉眼睛,翻過身,自己找舒服的位置吹電風扇。

別說,這吹了一會兒,脖子上的痱子還真消下去了。

周秋萍看了稀奇,連聲贊嘆:“這痱子可真有意思啊。說起來就起來,說下去就下去。”

周高氏手上搖着蒲扇。她到今天為止,還是覺得電風扇吹久了不舒服。

“可不是嗎?痱子又不是疖子,快的很呢。”

過了夏天,青青就能上幼兒園了,好奇星耀比妹妹更強。

“奶奶,什麽是疖子呀?”

“疖子就是大包,痛的。”周高氏給孫女解釋,“那個很厲害的,搞不好會死人的。你老太連奶奶在內,生了5個女兒,有兩個都是長了疖子死的。”

別說她這一輩了,就是跟秋萍差不多大的小孩,那會兒也有長疖子走掉的。

現在想想,真是可怕。一條命說沒就沒了。

青青開啓十萬個為什麽模式:“為什麽會長疖子呢?”

“熱呗,大夏天的就長了。”

結果當姐姐的人還沒反應,小妹妹先緊張起來,居然嗚嗚地掉起了眼淚:“寶寶不要死,寶寶死了好可憐。”

周高氏和周秋萍面面相觑。媽呀,這姑娘到底跟誰學的?真是要成精了。

“你又沒長疖子,想什麽呢?小東西。”

青青認真地強調:“可是熱,很熱。”

作為着名的火爐城市,江州的夏天的确不好過。江畔城市是那種濕噠噠的熱,即便她們家住在一樓,周秋萍也沒辦法昧着良心說很涼快。

但她還是搖頭:“你倆這才哪到哪兒啊?真正的熱是頭頂的大太陽在外面割草,說倒就倒下來。”

周高氏點頭:“你倆是泡在蜜罐子裏長大的,還熱呢。你媽像你們這麽大的時候,電風扇?想都不要想哦。出去乾活才是真的。”

雖然都說農業勞動具有強烈的季節性,這麽熱的夏天,秧苗都插下去了,應該等待水稻自然生長才對。待秋收的時候,再重新忙起來。

但事實上,生産隊時期,農民一年到頭都沒閑的時候。

夏天夏天除草那是小活,不用天天來。可不不下田的日子,所有人也忙得不可開交。忙着割青草,忙着漚肥呀。在化肥極為緊缺的年代,莊稼一枝花全靠肥當家的肥基本都是各種草肥和人畜糞便。小孩子撿豬屎,大人割草,送到生産隊去換工分。

你不乾活,你就沒工分,到時候分不到口糧吃,只能餓着。

周高氏嘆了口氣:“就是工分高,也分不到什麽東西,照樣得餓着。”

那個時期的生産隊,除了交公糧之外還有餘糧任務。

什麽叫餘糧?字面意義上來講就是生産隊的産出,交了公糧之後自己吃不完剩下的部分。但實際上,絕大部分農民吃都吃不飽,哪兒來的餘糧?

也不曉得上面的乾部是蠢,不知稼穑艱難,真以為一畝地能長出黃金來;還是單純的壞,為了自己的烏紗帽,為了讨好上級,都把餘糧任務定得高高的,甚至可以達到餘糧的三四倍。除此之外,還動不動就巧令名目,折騰出各種花樣,多問農民要糧。

那個日子呀,甭提了,現在想想都覺得好可憐。

上輩子周秋萍出于好奇心,曾經查過什麽是疖子?然後她驚訝地發現,就是種普通的皮膚病而已。但在她童年時期,這種簡單的病卻能要了小孩的命。說到底,還是缺糧缺藥,小孩身體養的不結實,生了病又沒藥,這才丢了性命。

周高氏嘆氣,摸着兩個小丫頭的腦袋,再一次感慨:“你們真是命好哦,長在好時候。”

小星星突然間抱住她的胳膊:“奶奶也命好,奶奶我們吃肉。”

周家母女哭笑不得,這個小東西,就惦記着吃肉。

客廳裏的電話機響了,周秋萍揪了把小女兒的胖臉蛋,又摸了摸大女兒的腦袋,過去接電話。

歐小飛的聲音聽上去有些驚慌:“周經理,出事了。”

周秋萍瞬間緊張:“出什麽事兒了?有人來店裏搗亂?”

“不是的。”歐小得慌慌張張,說話都磕巴,“那個,美……美國要制.裁我們。”

周秋萍滿頭霧水:“制.裁我們乾什麽?難不成就因為我們打的招牌是美式快餐?誰說的?不要理他們,肯定是騙子。”

“不是,是制.裁我們國家。”歐小飛急了,“剛才來我們店裏吃飯的大學生說的,說美國要對我們進行軍.事.制.裁。”

周秋萍這才回過神來。哦,她還以為是什麽大事兒呢。就這事兒啊。

“沒關系,不用管,和咱們沒關系。”

歐小飛卻浮想聯翩:“可美國要制.裁我們,我們肯定會采取反措施呀。咱們是美式快餐店,到時候會不會拿我們開刀啊?”

這話聽上去有點不可思議。但作為60年代末期出生的人,她還是聽哥哥姐姐們說過當年的事。甚至連她父母當初為了表明自己立場堅定,直接把烤板褲也就是牛仔褲以及旗袍,西裝、領帶什麽的全都剪了做拖把。

周秋萍理解她的驚慌,畢竟不僅是過去,就是将來,也發生過打砸日本車、圍堵肯德基麥當勞的事情。

不過她還是安慰歐小飛:“你別緊張,沒關系的,兩個國家不會真的因此打仗。建交這種事,符合大家共同的利益。不是幾個人情緒一激動就決定的。”

歐小飛稍稍安了點心,周經理都這麽說了,肯定有她的道理。

不過年輕的店長又開始憂心忡忡,“他們在店裏慶祝呢,會不會惹亂子呀?”

周秋萍茫然:“慶祝什麽呀?誰慶祝?”

“就是那幫大學生啊。”歐小飛躲在值班室裏打的電話,到現在都忍不住咬牙切齒,“他們說美國宣布制裁,是為了支持他們,是正義的光,所以他們才來慶祝的。”

她真覺得這幫人有病。還天之驕子呢,學了這麽多年,做人的道理都活到狗肚子裏了。

所謂覆巢之下,豈有安卵?國家出事了,倒黴的肯定是老百姓。他們高興什麽?彈冠相慶,簡直就是沐猴而冠。

歐小飛嫌惡心。

她家叔爺爺是上過朝鮮戰場的,一條腿被凍壞了,截了肢,大半輩子都得靠着拐杖過日子。就是美國鬼子害的。

雖然她在美式快餐店上班,但她還是沒辦法理解這群人的亢奮。真是一群二鬼子,真不嫌丢人。

周秋萍安撫她:“不用管他們,把他們當成普通客人就行。給派出所打個電話,說明下情況,讓他們如果條件允許的話,派點人過來。店裏還有煙嗎?沒的話喊個人去買,該塞煙的時候得塞。”

這年頭還不流行直接塞錢。但你請人做事,肯定得有所表示。

歐小飛也出社會這麽長時間了,基本的道理都懂,立刻答應:“好,我馬上去辦。”

這條街的派出所跟他們香滿集快餐店也算熟了。因為曉得他們店裏生意好,人來人往的,所以警察巡邏的時候都會在他們店旁邊多繞幾圈,防止有人趁亂搞事。

周秋萍又叮囑她:“你別慌,有什麽事情打電話過來,我在家,我不出去。讓大家都小心點,關鍵時候,人身安全最重要,其他都是假的。錢沒了可以再掙,人沒了怎麽辦?”

歐小飛心裏熱乎乎的。

她喜歡這種被重視的感覺。

在她的成長階段,她從小接收到的信息都是要保護集體財産,甚至為之付出生命都在所不惜。就好像那個救火小英雄賴林一樣。

但她心裏總是有個隐隐約約的聲音,東西沒有了可以再造,可人沒了,那就真的沒了啊。

她立刻保證:“我們都會小心的。”

周高氏放兩個孫女兒在卧室裏玩,出來問女兒:“咋的啦?店裏有事兒?”

周秋萍搖搖頭:“不是什麽大事,幾個學生腦殼不好。”

說實在的,對政治有自己不同的看法,她能理解。但這種指望洋大人主持公道的二鬼子行為,她只能唾棄。

任何一個國家如果連獨立自主都做不到,那不是開玩笑嗎?所以不管後來多少人嘲笑朝鮮,追捧韓國,在一點上,她始終覺得韓國不如朝鮮。最起碼的,朝鮮戰争之後,朝鮮敢要求中國軍隊離開,而韓國卻巴着美國,非讓人在自己國家搞駐軍基地。就這,也好意思吹大韓民.國。

周高氏聽了事情始末,勃然大怒:“就該讓這幫學生下放,讓他們自己到地裏去刨食,就曉得自己占了多大便宜了。一天天的,搞不清楚自己骨頭有幾兩重。”

周秋萍安撫母親:“好了,你早點休息吧,我在這邊看着。省得有電話找我。”

周高氏擡腳:“行,我先洗澡,你盯着兩個丫頭啊,別從床上掉下來。”

周秋萍應聲,就坐在卧室的紗門前,看着兩個小肉球滾來滾去,咯咯直樂。

女兒果然是媽媽的貼心小棉襖。剛才自己那點兒不快的小郁悶啊,在瞧見兩個姑娘的一瞬間,就煙消雲散了。

周秋萍生出驕傲,不愧是她姑娘。長得真好,多可愛呀。

她等到晚上9點,歐小飛在香滿集打烊後給她打電話:“沒事,還好,他們就是吵了點,沒鬧騰。”

後面陸陸續續來了好幾十號大學生,高談闊論,指點江山,一個個得意的跟小公雞似的。

歐小飛本來因為自己沒考上大學,所以對學霸天然有濾鏡。這幾個月的功夫,她感覺自己更加深刻理解了高爾基所說的人間大學是什麽意思。原來在社會上歷練學到的知識,也不比大學課堂少啊。

周秋萍安慰她:“什麽群體都有壞人,大學裏不也有腦袋瓜子清楚的人嗎?你看陳露,她理會過這些事兒嗎?”

歐小飛笑了:“這倒也是。那周經理我挂電話了,我們幾個說的,關門以後就住在店裏。要是晚上有什麽情況,也好及時處理。”

周秋萍拒絕:“別這樣,回去吧。店裏又沒洗澡的地方,大熱的天,回去好歹洗乾淨了再睡。”

歐小飛遲疑:“可是萬一?”

“不用管,把門鎖好就行。晚上真有事兒,你們幾個在裏面反而危險。聽我的,命比什麽都重要。”

她挂了電話,可算稍稍安下心。太太平平過了今晚,明天又是新的一天了。

周高氏到這會兒都沒敢睡,看女兒打完電話,趕緊問情況:“怎麽樣啊?”

“沒事兒,已經關門了。他們幾個結伴回去,應該沒問題。”

她站起身,趕緊洗澡。

因為擔心有情況自己不方便接電話,她到這會兒都沒洗澡呢。

結果洗完澡後,不知道是因為太緊張還是晚上吃的東西口味太重,她居然口渴難耐,趕緊倒了水涼着喝。

左右杯子颠倒了好幾回,周秋萍又猛然回過神來。她怎麽這麽笨?她家有冰箱啊,冰箱裏還擺了汽水,乾嘛非得等開水涼了。

她笑着拍自己的腦袋,開了冰箱門,拿出汽水,想了想又忍不住拿了一瓶酸奶,切了桃子放在裏面去。

倒不是餓了,純粹是饞的慌,看到大甜桃就忍不住,純粹放縱自己。

反正她又不需要保持苗條的形象讨好誰,她自己怎麽痛快怎麽來。

周秋萍吃飽喝足,總算心滿意足,高高興興地刷牙進房睡覺了。

奈何吃多了之後有利于睡眠,她躺在床上,又是深呼吸,又是放緩呼吸,折騰了好長時間才朦朦胧胧有睡意。

這時外面響起了敲門聲,還有焦急的呼喊:“周阿姨,周阿姨……”

周秋萍一時間以為自己是在做夢。她就是在臨睡覺之前聞到了綠藥膏發出的氣味,心中感慨了兩句盧小明,怎麽現在就聽到了對方的聲音?

也不看看現在幾點了,這孩子也不是離家出走成性的人啊。

周秋萍翻了個身,突然間驚醒。

不是做夢,外面的确有敲門聲,是盧小明。

她趕緊爬起來,過去給人開門:“小明,怎麽啦?”

燈光下,面色驚惶的小男孩快要哭了:“我……我媽……要卧軌。”

周秋萍吓了一跳:“你媽卧.軌?”

這孩子知不知道卧.軌是什麽意思呀?

周高氏也聽到動靜出來,聽了她的話同樣吃了一驚:“你媽受什麽刺激了?要去撞火車?”

盧小明結結巴巴:“不是我媽,是她讓學生去坐火車鐵軌。”

周秋萍當機立斷,趕緊把孩子拉進屋,關上房門,才仔細詢問:“你說清楚點,到底怎麽回事?”

盧小明驚惶不安。

他是偷偷從家裏跑出來的。

今天吃過晚飯他回家時,媽媽還不在家。後來他快上床睡覺了,媽媽才回來。

媽媽一回來就對小陸叔叔發了大脾氣,表示她不是犯人,如果他們認定了她有罪的話,請上法庭判她蹲監獄。她受不了在自己家也被監視。而且他這麽大一小夥子賴在她家,傳出去她還要不要做人?

小陸叔叔被罵得很慘,請示了辦公室主任之後,只好離開了。

反正軍區這一片進出很嚴格,首長夫人要是外出,肯定會被攔住。

好在媽媽根本沒外出的意思,上了樓就回卧室休息。

盧小明晚上吃多了小龍蝦。這種重口味的東西對他來說還是比較刺激的,加上他又喝了不少汽水,于是他鬧肚子了。

他去上廁所時,聽到媽媽在房間裏打電話。

“她說美國支持我們,所以一定要抓住這個寶貴的機會,采取必要的行動,展示我們的決心。……”

盧小明是個極為聰明的孩子,記憶力相當強。他幾乎一字不漏地重複着母親的話。說到後面,他的聲音已經帶着哭腔。

雖然母親的話很複雜,裏面涉及到的事情對他來說就像另外一個世界的事。但他知道卧.軌是會死人的。

媽媽在害人,媽媽是老師,媽媽卻讓自己的學生去送死。

周秋萍倒吸一口涼氣,丁妍是真的瘋了。

其實她理解丁妍的動機。

在和丈夫發生了這麽大的沖突,她自認為自己在盧家最大的依仗——她的兒子盧小明有可能喪失了生育功能,她被婆婆當衆打了耳光,半點都不留情面地厭棄之後,她終于放棄了既往拘泥于後宅的生存模式,而是改走事業線。

難怪傍晚看到自己時,她的表情那麽古怪。因為在她眼中,自己已經毫無威脅可言。

只是以她的閱歷或者是生活的階層,普通的事業,比方說好好當大學老師之類的根本不算事業,也許不過是打發時間的消遣。

她眼中的事業是正治,或者更具體點講是站隊。

乾得好不如選得好。到一定的層別,乾成什麽樣早就不重要了,關鍵看你站在誰後面,你支持的是誰。

做人比做事更重要啊。

很顯然,丁妍押寶的對象是少壯.派,被美國或者具體點講是現在整個主流國際社會支持的少壯.派。

周秋萍忍不住在心中嘆氣。

無知者無畏。但凡丁妍稍微明白什麽叫做“槍.杆子裏出政權”,再稍微看看中國的近現代史,就該明白自己的選擇究竟有多愚蠢了。

這個國家什麽時候怕過被制裁被封鎖?從新中國成立後,40年的時間,它幾乎都是在被封鎖的狀态中。那又怎樣?兩彈一星搞了,經濟建設也搞了。聯合國五常,其他四常直接或者間接的都打過了,怕過誰?它就是不怕鬼也不怕邪的。

周秋萍盯着盧小明,認真地詢問:“你記得你爺爺家的電話嗎?”

之前她是打過,可她真沒打算跟盧老将軍夫妻倆再打什麽交道。

盧小明迅速點頭:“我記得。”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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