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二手貨才好賣(捉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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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到半個月的功夫, 周秋萍就消耗掉了5000臺彩電。
就跟板橋供銷社的情況差不多,當顧客發現鄉下的家電比城裏更便宜時,他們根本不在乎銷售地點究竟是商場還是供銷社。
反正拿到的貨都一樣, 全是正規廠商生産的, 怕什麽?
摸着良心說,在大家電的銷售上, 城鎮居民的購買力要遠遠超過農村。從縣城開始, 然後是市區,陸陸續續有人通過口口相傳的方式,知道供銷社有便宜彩電賣,得到消息的人都過來買貨了。
當知道可以使用國庫券時,他們更高興。因為現在黑市收88年的國庫券,普遍只有6折到6.5折, 運氣不好的話, 被工商局的人逮到了, 那可要血本無歸的。
現在光明正大地到供銷社買彩電,不要太開心哦。
不過在這段時間裏, 這些供銷社所在的鄉鎮信用社的國庫券基本上銷售一空。
甚至有些人一開始并沒有購買電視機的打算, 但感覺有便宜不占是傻瓜, 所以也積極投身到低買高賣的行業中去,抱着便宜了近200塊的彩電回家。
如此一來,周秋萍經手的彩電是賣得快, 但與此同時,她手上的1000多萬也消耗的差不多了。她原本還以為能撐到7月份, 事實證明, 還是她低估了城鄉居民的購買力。
現在, 她只能提前啓動備選方案, 不收國庫券了,只收現金,還是按照2812塊5毛的價格對外銷售。
王主任吓了一跳,他那邊賣得最快,打電話催貨也最積極。可國家不允許降價啊,因為去年物價闖關的風波,國家特別強調維持物價的穩定。
之前用國庫券打擦邊球也就算了,反正大家心裏有數。
現在如果明目張膽地降價,怕是有人會氣不過,去告狀的。
周秋萍笑了:“國家規定新貨當然不能降價,但從來沒說過二手貨不能降價吧?”
“啊?二手貨?”王主任毫不猶豫地拒絕,“那可不行,大家有新彩電不買,買什麽二手貨呀?”
在七八十年代,二手貨市場相當的火爆。
因為物資匮乏,很多東西都需要票證才能購買。你沒票的話要麽去黑市高價買票,要麽就去二手寄賣店碰運氣。什麽手表、電視機、縫紉機、收音機、自行車,如果剛好碰上有人寄賣,那你就是撞大運了。
王主任自己當年就曾經花過20塊錢買了一輛舊自行車,騎了一年之後,又在二手寄賣店以20塊錢又賣了出去。
但那前提是物資匮乏,大家沒辦法買到新品。
周秋萍笑道:“二手貨怎麽就不新了呢?我從廠裏買出來,放在你們供銷寄賣,它們就舊了嗎?”
王主任感覺頭頂上咔嚓一聲響,說不清楚究竟是天雷滾滾還是醍醐灌頂。
“你的意思是,用二手貨的名義賣新彩電?”
周秋萍意味深長:“本來就是二手嘛。東西就是這樣,在它沒賣出去之前,價格是最高的。只要買了,即便一天沒用,那也是二手貨。我在你們店裏寄賣,該給的傭金我給,要怎麽賣?不還是你自己說了算嗎?你們供銷社難道沒賣過二手貨?”
怎麽可能?
正因為鄉下物資匮乏,所以二手貨的買賣并不冷清。供銷社統購統銷,既幫農民賣農産品,也幫大家寄賣自家暫時用不上的東西。甚至有人還在供銷社賣過古董。
也就是這些年,國家工業發展迅速,物資豐富了,來供銷社寄賣二手貨的人才少了。
周秋萍強調:“你們不能丢了老行當哦。人家寄賣商店都講究拓展業務範圍。就是說東大街家上的那家,去年他們家就從羊城進口了一批方口護士鞋,那個隊排的人山人海,賣得不要太好。後來人家還賣過毛巾被,同樣生意好得很。人家二手寄賣店連新貨都賣了,你們供銷社反而不賣二手貨,那不是白白把市場給丢了嗎?”
王主任感覺自己被上了一課。但他一點也不生氣,相反的,他很感謝周經理。
人家真是把他當自己人,才掰開了揉碎了和他講。不然人家這麽大的生意,乾嘛在他一個小小的供銷社上浪費時間?
二手寄賣的最大好處在于商品定價權在自己,對此國家并沒有硬性規定,只要求不高于新品。畢竟二手貨新舊程度不一,價格的高和低當然也只能靠賣的人來判斷。
這買賣做得好那是相當的掙錢。
當初和他一塊兒下放的有北京知青。人家爹在東單的國營信托公司上班,也是賣二手貨的,不過是賣的洋玩意。好家夥,外面商店賣80塊的手表,他們花20塊收進來,然後去海關補10塊錢的稅,對外賣五六十,淨賺二三十塊錢。這利潤多大呀?聽說他爹待的那家店一年的利潤就上百萬。
簡直吓死個人。
上百萬他不敢想,那10萬 20萬總能想想吧。人總要有點目标,有點追求,才能往前沖。
王主任鼓足了勇氣,決定好好搏一搏。從社會流行的話來講,想不想自行換摩托?就看你能不能放手拼一拼了。
“好,我再要50臺彩電,就按照2812的價格來。”
不能換成2800,因為前面用國庫券購買的人就是按照這價格來的,他不能輕易抹去零頭。否則12塊錢也不少呢,人家會跟他打架的。
周秋萍痛快答應:“行吧,行吧,我跟領導說一聲,不出意外的話,明天就可以給你送貨。”
她挂了電話,瞅見阿媽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不由得笑了:“乾嘛呢?”
周高氏張了好兩次嘴巴,最後才說出話:“這樣也行啊。”
“怎麽不行?寄賣嘛,我想賣多少錢就賣多少錢。”
老太太開始緊張:“這算不算鑽國家空子呀?”
周秋萍強調道:“這是對大家都好的辦法。彩電已經積壓成這樣了,不盡快賣掉回款的話,上游下游的企業都會被活活拖死。錢只有流通起來,才可能創造更多財富。否則的話,就是大家一塊兒等死。”
周高氏摸着胸口自我安慰:“對,咱也沒乾壞事。這廠裏有錢,廠裏才能還貨款,才能繼續開工,給工人發工資。不然大家日子都不好過。”
她們又不犯法,就是腦袋瓜子靈了點而已。你們沒想到是因為你們沒把顧客真正放在心上。不然挖空心思,怎麽招都能想到轍。
周秋萍笑着安慰母親:“行了行了,別想這麽多,省得晚上睡不好。”
她可是要踏踏實實睡覺的,明天可有十幾萬的大買賣要做的。
兵工廠的規矩是見錢發貨,50臺彩電還沒賣出去,之前收的又都是國庫券,王主任當然掏不出這個錢,還得周秋萍出面。
她一手遞出存折,工廠一邊發貨。
程廠長還特地跑過來感慨萬千:“你就是咱們廠的福星啊,周經理。有你在,我就什麽都不怕了。”
周秋萍半開玩笑,半認真道:“那你多給我點提成呗。”
程廠長毫不猶豫,又開始哭窮:“你看我這日子過的呀,這麽多貨壓着呢,除了彩電還有冰箱,日子簡直苦得沒話說。”
周秋萍直接擺手:“行了行了,您老人家厲害,您狠,我可不是您的對手。趕緊的,先給我上50臺彩電,質量絕對不能有問題呀。”
“放心吧。”程廠長誇張地拍胸口,“別的不敢說,這個絕對有保障。也不看看我們以前是造什麽的。”
王主任在旁邊笑:“就是因為相信你們廠的質量,我才敢一批批進貨的。”
真是積少成多,一臺臺賣出去利潤雖然不高,但勝在穩定啊。而且多有面子。
銷售科長也過來了,調侃周秋萍:“周經理,你還是到咱們廠來吧,我這位置絕對讓給你,我二話沒有。”
周秋萍擺手:“您可別埋汰我了,我哪有這能耐?不過是大家可憐我不容易,才幫我罷了。”
“哎喲!”外面傳來了陰陽怪氣的聲音,許主任皮笑肉不笑地走進倉庫,“看您這話說的,九天仙女下凡塵都比不上您,您這謙虛的,讓我們要鑽進土裏了。”
啥話從這人嘴巴裏頭一出來,總覺得帶着股太監的味兒。當然不是鄭和那樣的大太監,而是陰陽怪氣的意思。
周秋萍笑眯眯的,居然還能主動跟人打招呼:“許主任,有一晌沒見了,您忙着在哪發財呢?”
許主任差點兒沒被噎死。
發財個屁。
他本來以為周秋萍一臺彩電都賣不出去,到時候好等着看笑話。
結果沒想到人家一臺接着一臺往外面賣,這才半個月的功夫,5000臺彩電都出去了,這數字簡直吓死人。
現在,她還沒停下的意思,繼續帶人過來買彩電。
許主任眼睛珠子一轉,突然間擠出笑容來:“周經理,我看您忙得很,這種事情我們來做好了。您還是先忙您店裏生意去吧。不就是賣彩電嗎?大家常做常有,粗活我們乾就好。這位同志,你是要50臺彩電對吧?”
倉庫裏的人都驚呆了。
別說廠領導,就是倉庫保管員都大跌眼鏡。不要臉的人見多了,像這麽不要臉的還是天下少見。
供銷社的關系是人家周經理跑出來的。人家拿貨也是周經理當中人。結果現在好了,他上下嘴皮子一搭,就直接想把客戶搶走?
老天爺,他是生下來就沒臉吧。
這種人居然還能當上乾部,果然是應了那句詩,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證。
周秋萍但笑不語。
王主任毫不客氣地怼回頭:“沒問題,只要您收國庫券就行。”
許主任皺眉毛:“你這同志怎麽回事?國家明文規定國庫券不允許私下交易,你這是知法犯法嗎?”
王主任輕蔑地冷笑,根本不給他臉:“跟我們鄉下泥腿子做生意,就得按照我們泥腿子的規矩來。不然免談,您愛跟誰談跟誰談。”
他又不靠這陰陽怪氣的乾部過日子,他上趕着讨好這人乾什麽?
明顯這人是針對周經理的,他可不會當牆頭草。
許主任被噎到了,一疊聲地喊:“你看這個這個,真是無法無天了!”
“好了!”程廠長拉下了臉,“許主任,您有什麽重要指示要傳達嗎?沒有的話我們先忙了。”
對,他就是眼睛長在屁股上,只認衣裳不認人。現在誰能幫他把産品賣出去,誰就是九天仙女下凡塵,誰就是菩薩,他供起來都沒問題。
像這種光會唧唧歪歪,屁事乾不成的貨色還想在他面前充大爺,怎麽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個什麽德性呢?
多大的臉!
許主任氣急敗壞:“這是亂來!”
程廠長乾脆放了話:“現在,我們廠倉庫裏的彩電,全部由周經理負責,周經理來賣。”
用國庫券變相降價的事,程廠長當然清楚。這種秘密根本沒瞞不了多久。
他心癢癢嗎?他肯定心癢癢。15%的提成啊,就這麽交了出去。省下這筆錢,廠裏能多幾千萬。
但他知道辦法,他也乾不了這事兒。他收了國庫券有個屁用。銀行會讓你拿國庫券還貸款嗎?你想的倒挺美的。
人家周經理真正厲害的地方在于,她拿得出真金白銀付廠裏的貨款。
許主任這個蠢貨,到現在還搞不清楚重點呢。
只是程廠長也搞不清楚,周經理到底從哪兒弄來了這麽多資金?他隐隐約約聽說過三産公司倒賣國庫券的事。也聽講過她好像從這事兒裏退出去了。難不成現在又接手了?
也是。
由着那幫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東西繼續瞎折騰下去,總有一天,他們還得走上走私的老路。
與其等到那時候說出去丢臉,不如現在先把人才請回頭,好歹還能力挽狂瀾。
許主任被當場下了臉,簡直快氣瘋了。
當初是誰求到他面前,讓他幫忙賣彩電的。
這才多長功夫,翻臉不認人。
他不會想到自己一臺彩電賣不出去,白吃了人家好幾頓小食堂,他只憤恨這幫家夥狗眼看人低。
不就是靠供銷社賣東西嗎?好像誰不會賣一樣。
他立刻指着王主任道:“好,彩電我不管,冰箱我負責。就放在你們供銷社賣。廠裏已經把這事交給我了。”
銷售科長恨不得挖個地洞把自己埋進去。太他媽丢臉了,他為什麽要把這人叫過來呢?他為什麽還會對這家夥心存幻想呢。
搞了半天,這丢人現眼的家夥只會搶別人的飯吃啊。
在供銷社買家電,這條路是周經理踩出來的。雖然不是擺在明面上的規矩,但大家都默認,人家找的客戶,你就不能動手搶,不然像什麽話。
許主任可從來不管什麽規矩。人不要臉,天下無敵。他要真是頭吭哧吭哧的老黃牛,也坐不到今天的位置上。
“怎麽樣?上好的冰箱,外面想買很難的。”
王主任出離憤怒。
因為對方明擺着把他當傻子耍。
降價的彩電也就算了,外面的确買不到。
但是原價的冰箱,商場裏不知道堆了多少。當他鄉下人沒見識嗎?你是個領導,放個屁我都得捧着嗎?哪兒來的臉!
王主任冷哼一聲,皮笑肉不笑:“行啊,我們供銷社都是寄賣,東西賣出去,再來收貨款。你找人把冰箱拖去吧,賣不出去,記得要拖回頭。省得到時候說不清楚,還以為我們把東西給糟蹋了呢。”
許主任瞪眼睛,指着周秋萍道:“你怎麽給她現錢呢?人家是個女同志,你就特別優待嗎?”
王八蛋,就這種貨色了,真是生怕人家不知道他low。就他媽會拿女同志往暧昧裏說事。
王主任冷笑:“周經理是先墊付的貨款,要不這樣,你先給我把冰箱的錢墊了,然後我把冰箱拖回去?”
許主任氣呼呼的,開始逼迫程廠長:“趕緊的啊,先發貨再付款吧,不然你夏天賣不出去冰箱,冬天更賣不掉。”
程廠長沒好氣:“概不賒欠,我現在等米下鍋呢。還是周經理來賣吧,您貴人事忙。”
周秋萍一推三二五:“不不不,我哪裏比得上許主任,我就是三板斧而已。再說我手上事情也多,實在忙不過來,還是勞煩許主任出手吧。許主任是搞貿易的老同志,經驗豐富,肯定有辦法。”
許主任立刻得意起來。算這娘們兒識相,果然自己要她好看。
程廠長則恨鐵不成鋼,關鍵時候,她怎麽自己塌臺子呢?
供銷科長在心裏想,人家周經理又不是三産公司的人。人家毛病嗎?得罪許主任有什麽好處?就是賣出了冰箱,又怎麽樣?公司也不可能給她升職呀。
周秋萍笑容可掬:“那你們忙,我先走一步了,我還找李工有事兒。”
程廠長招呼:“去吧去吧,我可不敢耽誤你掙錢。”
王主任也跟上:“我也得去,我還要再進幾臺卡拉OK機。你們給我把彩電裝好啊,我相信你們。”
他們鎮的工廠也反應過來了,開始有人跟他打聽卡拉OK設備的事兒。
加在一起,差不多要五臺機子呢。
跟着周秋萍走了十幾米遠,他抱怨道:“周經理呀,你要硬氣點,怕乾什麽。一個就會動嘴的人,給他多大的臉了。要賣也是你賣,我就接你的貨。”
周秋萍笑了:“那你覺得冰箱在你們供銷社能賣掉嗎?”
王主任想了想,相當實誠地搖頭:“賣不掉,除非你降價。農村遍地是菜,冰箱再保鮮,能比得上剛摘的菜嗎?”
眼下農村,冰箱絕對沒市場。什麽冷藏保鮮這些,農村人用不着。蔬菜地裏摘,逢年過節才能吃頓肉,要冰箱乾什麽?凍冰棍給小孩吃嗎?嗐,現在農村還沒條件讓小孩這麽金貴呢。最多人家騎着自行車賣冰棍的時候,給他們買一支饞饞嘴。
彩電不一樣啊,彩電可以天天看。只要有錢,大家當然樂意買。
可是冰箱的價格一不比彩電便宜,二又用不上,當農民傻嗎?他們吃飽了撐的才買冰箱。
周秋萍笑了:“既然在你們那兒賣不出去,我跟他争什麽争,何必呢?”
王主任哈哈大笑,促狹起來:“好啊,那我就要一臺冰箱放在我們供銷社,也顯得我們有能耐。”
周秋萍擺手,直接置身事外:“我可不管,跟我沒關系,我才不插手呢。”
有這功夫,她多賣幾臺卡拉OK機和彩電不香嗎?
再說非要她賣冰箱的時候,她也不是沒辦法,何必逮着供銷社一只羊薅呢。
畢竟人可以抱着彩電上公交車回城裏,卻不方便扛着冰箱啊。?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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