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你要了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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疲憊如山倒。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事情都安排的差不多了, 周秋萍突然間就扛不住,甚至連走回房間這點路程,她都跌跌撞撞。
本來還說要洗頭洗澡呢, 結果往床上一倒, 就直接睡得一塌糊塗。
等到她再醒來的時候,夜色不知道黑成什麽樣了, 但院子裏還有燈火。
周高氏聽到動靜跑進來, 聽到動靜一個勁兒地念叨:“哎呀呀,趕緊起來,跨火盆去黴運。”
這是坐過牢出來的人才有的待遇,好像還要柚子煮水洗澡,換上新衣服。
說來也有意思,好像傳統文化中并不認為坐牢是罪有應得, 而是認為倒了黴, 所以出獄的人要掃除黴運。
周秋萍并不講究這些, 但她也不會忤逆母親,而是乖乖地真跨了火盆。
屋裏有動靜, 院子裏的人也被吸引過來了。
不僅歐小飛、吳康還有陳露他們都在, 甚至連何謂都跑過來了。不過沒看到李東方和徐文文, 不知道他們是沒來還是因為時間太晚已經走了。
何謂好歹也是小有名氣的歌星了,看到她還緊張兮兮的,往前跑了好幾步, 上上下下地看她,小心翼翼地問:“他們打你了沒有?告訴我, 是哪幾個孫子?老子揍死他們去。”
明着打不行, 就不能套麻袋□□拳啊。只要存了心想打人, 總能找到機會, 總有辦法。
周秋萍噗嗤笑出了聲。她再一次深切地感受到了,這家夥真的入錯行了。他天生就是個喜劇明星。
“沒打,就是不讓我睡覺罷了。”周秋萍跟院子裏的人拱手,“謝謝大家夥,實在不好意思,讓你們跟着擔驚受怕了。工作拖了好幾天,該加快進度了。陳露,我跟你說說新店的事。”
陳露趕緊站起身,拿起手上的紙:“是這個吧?有幾點我不太明白。”
周秋萍愣了一下,目光掃過餘成。其實從進新家到現在,她都沒顧得上跟他說一句話。
餘晨解釋:“我們讨論了一遍,但還是有些部分我們理解不了。”
周秋萍很快收回心思,點頭道:“好,哪些地方?我們一塊讨論。”
曹敏莉也沒回酒店,事實上,她下了火車就直接過來找周秋萍了,根本來不及安置自己。
此時此刻,她聽周秋萍設計火鍋店的運轉模式,越聽越驚訝,最後終于忍不住發聲:“你的賣點是什麽?”
她也算見多識廣。況且說起餐飲娛樂,香港的發展肯定吊打現在的大陸。這都是積累出來的成果。
“服務。”周秋萍認真道,“我們的立足點就是服務。我們要讓顧客過來用餐感覺是在享受,徹徹底底非常舒服的享受。”
曹敏莉認真道:“那你有沒有考慮過成本問題?”
周秋萍笑了:“考慮過,這也是我們的優勢,我們的人工便宜。”
便宜到比用機器生産還劃算。
曹敏莉回過神來,也笑了:“确實如此。”
現在大環境擺在這裏,出來吃飯的起碼要兜裏有幾個。與其說他們是來吃魚吃肉,不如說他們是來享受用餐氛圍的。
為了實現這個目标,餐廳還得做調整,讓大家感覺更舒服。
曹敏莉飛遍世界各地,五星級的酒店不知道見識了多少。她指點兩句,就讓大家有種茅塞頓開的感覺。
這一談起來,時間就跟流水似的嘩嘩往外淌。
最後還是周秋萍看了眼家裏的鐘,才猛然回過神:“糟糕,都這時候了,趕緊回去睡覺吧。”
何謂的四合院距離這兒不遠,吳康他們可以直接回去睡覺。
周秋萍送他們出門,何謂扭扭捏捏的,突然間冒出一句:“周姐,我想轉業了。”
周秋萍愣了下,直接追問:“你有什麽打算嗎?是回家還是想繼續唱歌?”
其實何謂也是突發奇想,他是藝術家個性,共情能力強,情緒很容易受周圍人影響。
這幾天周秋萍的遭遇給了他雷霆一擊,讓他感覺非常不舒服。一想到自己的身份,他就難受。團裏再給他安排演出任務,他就不願意去參加。
因為如果是正常的慰問演出還好,他願意深入群衆一線,跟大家打成一片。可演出的間歇階段,他經常被拉走,參加各種各樣的走xue。這個是這個領導打招呼了,那個是那個領導打招呼了,不想去都不行。
以前這種事情很常見,他也沒覺得有什麽。但現在他有情緒,就渾身不自在,不願意再接活。
而且這些天團裏又有聲音,說像他這樣的歌手出去走xue,所得的演出費用應該全部上交團裏,不然就是搞資産.階級自由.化那一套。
何謂原本不在乎這些的,是真不在乎。他自己拿錢也就是這個把月的事兒,之前他的演出酬勞都是歸團裏統一管。
但有人拿這事說話,他就不高興。憑什麽呀?一個個的,莫名其妙。他又不是沒交錢給團裏。
以前搞生産隊的時候,手藝人出去打工,也是跟生産隊分酬勞的。他們搞得比生産隊還狠。
一樁樁事情累積起來,就讓何謂不痛快了。他也不是什麽能屈能伸的角色,20多歲的人,照樣像少年人一樣任性。
他想走,他不想在文工團呆着了。
他吭哧了半天,只有一句話:“我還想唱歌。”
音樂是他的愛好,是他的靈魂,是他的立身之所在。
周秋萍點點頭:“我知道了,你回去再好好想想,做好決定再說。”
何謂急了:“周姐,你就不能要了我嗎?”
他這話一說,周圍人集體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
何謂呀何謂,好歹你也算個歌星了,怎麽這麽沒出息。還真被資本主義腐朽了,竟然想讓周經理包養你,簡直不知所謂!
蘇珊都忍不住勸他:“何生,你是靓仔,歌又棒,會大有前途的。不至于這樣。”
何謂卻興奮起來:“你也覺得我很不錯吧?周姐,你要了我,保準不會虧本的。”
餘成忍無可忍:“你乾嘛?耍流氓啊。”
何謂滿頭霧水:“耍什麽流氓,你這個心态很成問題,流行歌曲早就不是□□了,你還活在什麽時代呀?周姐,你簽我吧,以後你讓我錄歌我就錄歌,你讓我出去走xue我就出去走xue。”
蘇珊等人這才恍然大悟,和着他是想當簽約歌手啊。
陳露他們幾個卻滿臉茫然,啥意思呀?簽啥簽?
還是周秋萍開口解釋:“就是一對一的建立起合作關系。公司簽了歌手,就集中資源在他(她)身上,組織專門的詞曲作者為他(她)度身定做歌曲,給他(她)包裝形象,為他(她)出專輯,幫助他(她)走紅。簽約的過程中,歌手得配合公司活動。讓出去參加演出就參加演出,讓上電視宣傳就上電視宣傳。走xue、剪彩這些活動産生的報酬,公司也要分成。”
她就知道,這家夥有自己的驕傲,不至于求富婆包養。
何謂點頭如小雞啄米:“沒問題,随便你怎麽分。”
周姐的大方他又不是不知道,何必在細枝末節上糾纏呢?反正他求的是一個痛快。
可惜周秋萍拒絕了他:“我沒辦法簽你。音像制品市場目前不向民營開放,我開不了這個公司,就簽不了你們。不過我可以跟胡經理談談,看能不能把你們一批都簽下來。”
說實在的,雖然他們都沒和公司簽合同,但公司已經相當于開始打造他們了。找詞曲作者根據他們的形象和聲音特點,度身定做歌曲,本身就是培養的第一步。
何謂失望極了,垂頭喪氣道:“好吧,沒魚蝦也行,胡經理能聽見你的話。他要簽就簽吧。”
周秋萍拍拍他的肩膀,安慰他道:“歌手最重要的是作品。胡經理已經在一家家的拜訪各位作詞作曲老師了,如果簽下你,今年肯定還能再給你出一張專輯。”
趁着熱度也得推出,好賺錢啊。
何謂點點頭,勉為其難:“好吧,那我回去就打報告。”
周秋萍趕緊喊住他:“你等等,這邊确定下來再說。別到時候兩不靠,怪別扭的。”
蘇珊看着何謂等人離開的背影,柳眉微皺:“你們真奇怪,他是銷量破百萬的歌手啊,應該有很多公司搶着簽他才對。”
曹敏莉解釋道:“大陸的音像公司還沒開始簽歌手。”
蘇珊驚訝不已,最後才點點頭,感嘆道:“這真是一片還沒有開發過的土地,有太多的機會可以施展了。”
客人們大部分都已經離開,包括餘成也被拉走了,去何謂的房子借住。
曹敏莉卻并不想去住酒店,因為太晚了,從這裏跑去江州飯店,即便開着車,也要差不多近一個小時。等他們再辦理入住手續,洗漱完畢躺上床,說不定天都亮了。
好在周家院子裏有三間瓦房,已經收拾出兩間可以住人。
周秋萍安排:“要不你們住這屋吧,嗯,就一張床,将就一下吧。”
蘇珊卻頓時渾身僵硬,換成誰都不習慣跟老板住一間房啊,太別扭了。這跟老板和不和氣,好不好講話沒有關系。
曹敏莉看她僵硬的模樣,哭笑不得:“行了,我又不會吃人。”
她直接點名周秋萍,“我們睡一間房吧,讓她跟你媽媽還有孩子擠一擠。”
蘇珊一點面子也沒給老板留,立刻眉開眼笑,點頭如搗蒜:“好好好,沒問題。曹總,我給你打熱水吧,簡單洗一洗。”
還真的只能簡單清洗。
周高氏是懷揣着一腔義憤搬過來的,冰箱和彩電可以挪過來,熱水器卻來不及買。好在因為之前這家開的是茶樓,有個老虎竈,燒熱水倒是挺方便的。
曹敏莉雖然是大小姐出身,但女人做生意還想做出一番成績來,哪有沒吃過苦的道理。
她并不嫌棄這兒條件簡陋,反而覺得挺有意思的。簡單洗刷一番,躺在床上的時候,她居然冒了一句:“回頭要有這樣的房子,我也想買一套。”
周秋萍撲哧笑出聲,調侃對方:“你這是大魚大肉吃多了,想吃清粥小菜吧。”
要說院子大可以看星星,她那半山豪宅想看流星雨都沒問題。
曹敏莉點頭:“也許吧。”
然後是久久的沉默。
周秋萍收拾完了,往床上一躺,拉了自己的被子蓋好,發出滿足的喟嘆,最後只冒了一句:“放心吧,那位鄧廠長不會有事的。”
曹敏莉十分警覺:“羊城的一位市長已經發話要國際通緝他了。”
她懷疑這是紅色.中國第一位發出國際通緝令的犯人,再結合對方的身份,她只覺得可怕。
周秋萍撲哧笑出了聲,十分篤定:“就是因為想發通緝令,所以沒事兒。國際通緝要20萬美金呢,誰掏這個錢啊?行政經費裏沒這一項支出。”
說實在的,如果不是20萬美金的事,她對萬寶冰箱真沒啥印象了。
因為上輩子90年代她外出打工後來再經商的時候,萬寶已經隕落,早就淪為了二流冰箱廠。
後來聽說那起近乎于烏龍的通緝事件,她才知道曾經有個萬寶冰箱。
至于那位出走的鄧廠長,幾年以後也堂而皇之地回來了,雖然後來沒再度成長為商業大佬,但也沒誰再提通緝那一茬的事兒。
前頭程廠長送她回來沒走前,說到了鄧廠長,還挺唏噓的。
因為這位名噪一時的企業家其實也是被庫存壓垮的。
今年初他就意識到冰箱庫存太多,跟上級提出要求下一步地重點任務是去庫存。結果上級卻以維持市場穩定,保證冰箱需求為理由,強令他擴大生産。
後來冰箱越壓越多,上級又說他銷售不力,派了其他人接手銷售的活。這位新人一通操作猛如虎,搞什麽分級銷售,結果下面的經銷商集體空手拿走貨,卻不付款。早知萬寶帳面上的呆賬壞賬高達七八個億,公司能撐得住才怪。
反正,鄧廠長出走也挺正常的。
曹敏莉轉過頭,認真地看着她:“其實我很好奇,你的自信究竟從何而來?雖然我堅信大陸政府在堅持改革開放,不會往回退。那你要知道波蕩的時期,會有很多人被犧牲掉。你就不怕自己是那個被犧牲的人嗎?”
周秋萍笑了笑,也滿臉認真:“其實我想說,北京的态度沒有我們現在表面上看的那麽嚴厲。我這麽說吧,6月份發生了那麽大的事,如果政府沒表态,那後果會很嚴重。鬧事的人會覺得, OK,沒問題,政府不敢怎麽樣。他們會很快聚集起更大的力量,然後采取進一步行動。北京只有表現出嚴厲的态度,才能夠震懾住這股力量。所以,包括中央的一些發言,事實上是被過度解讀了。包括對私營業主的态度,如果你逐字逐句地看,你會發現它的态度其實很保留。”
曹敏莉言辭犀利:“但你們的官方或者說是公家表現的不是這種态度。”
周秋萍笑了,極為坦然:“是啊,地方與中央本身就存在矛盾,這在任何時期都存在,因為大家都有自己的利益。有些基層政府或者說有些公家單位現在氣勢洶洶,有兩種可能,一種是糊塗,并沒有清楚地把握中央的态度。另一種就是故意的,雖然他們明白到底怎麽回事,但他們要趁這個機會攫取自己的利益。比方說,把私營企業收歸集體。這樣做,其實損害了全局利益。私營企業給集體交了管理費,國家收到了稅收會大幅度下降。這對國家收入來說是巨大的損失。一旦涉及到財政,國家不可能會坐視不管,後面肯定還會采取措施。明确企業的性質。”
曹敏莉追着問:“那你怎麽知道會不會到時候就直接收歸國有了?”
周秋萍笑了:“如果那樣的話,那還怎麽搞改革開放?說白了,開放,不就是允許資本進入嗎?”
曹敏莉笑了:“睡吧,睡吧,不跟你說了,我也累了。”
周秋萍本來想問她這一趟過來是不是還有別的安排,看對方閉了眼,她也合上眼睛。
這些天沒睡好,那是一場覺就能補回頭的。明天一早她還得去電視臺錄節目呢。
第二天早上,周秋萍是被院子裏咯咯的笑聲吵醒的。
餘成肩膀上扛着一個,懷裏抱着一個,手上還拎着兩個大袋子。也不曉得他究竟是怎樣完成這種高難度動作的。
兩個丫頭完全不知道害怕,咯咯直笑,小臉通紅。
餘成看到周秋萍推開窗子,還沖她笑:“醒了?那吃飯吧。我買了千層油糕和翡翠燒賣,聽說老板以前在揚州的富春茶社學過手藝,做的可正宗了。阿姨燒了燙飯,剛好配着一塊吃。”
周秋萍愣愣的,半晌才反應過來,草草地“哦”了一聲,趕緊關上窗戶。
曹敏莉起床比她還遲,這會兒站在她身後打哈欠,滿是好奇:“你打算怎麽對你的小男朋友啊?”
周秋萍愣住了,對什麽呢?怎麽對?
從昨天出來到現在,她都忙着掙錢的事兒,還真沒顧上想這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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