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找人承包電視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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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決了大問題, 剩下的事情就好辦了。
吳康比周秋萍早一天到海城,已經過了一遍開業流程。
有侯曉斌在中間當中人,整個招聘過程尤為順暢。
海城經濟發達, 在這邊當兵退伍之後, 願意留下來的人多,尤其是農村兵。因為這個時代退伍轉業既沒多少安置費, 也沒啥好工作讓你挑。大部分人回鄉就是務農或者出去打工。
與其這樣, 何必來回折騰呢?不如留在海城的卡拉OK房裏,還能多掙些錢。将來好回去蓋房子讨媳婦。
退伍兵加上随軍的家屬,湊足了開業需要的人手。
周秋萍如法炮制,靠着盧振軍的關系,迅速辦下了營業執照,愣是只在海城住了一晚, 第二天開業剪彩完畢, 就直接上火車。
這速度, 簡直就是百米沖刺。
大約是感覺自己派上了用場,上了火車的盧振軍心情尚可, 還有心思和周秋萍讨論:“你真打算蓋宿舍呀?”
周秋萍點頭:“是啊, 有個宿舍, 大家上下班也方便些。我們既然是集體企業,當然吃住都在集體。”
張國富也過了情緒低迷期,津津有味地加入讨論:“你打算怎麽蓋, 蓋幾層樓?”
從成本上來說,雖然現在地價不算貴, 但市中心的地不好拿, 當然是樓層蓋的越高越劃算。當然, 相對應的, 技術難度要求也更高,建築成本更大。
周秋萍立刻強調:“不能跟現在單位的自建房似的,質量實在太次了。怎麽敢讓職工進去住呀。”
這不是她張口就來随便誣陷,而是她上輩子經歷過件事兒,讓她事後做了好長時間噩夢。
當時她租的房子就是某個單位80年代的自建房。上面來規劃,房子拆遷了,拆遷隊的人手不足,請她幫忙燒了幾頓飯。
本來以為起碼要忙幾天的,結果施工人員綁了兩根木頭棒子卡在二樓窗戶的窟窿裏,然後連着外面的工程車,車子一動,繩子一拉,牆就跟積木似的直接倒了。三樓四樓瞬間坍塌。
別說是他們這些剛從樓裏搬出來的住戶,就是施工隊的人都驚呆了。哎呀,這是什麽房子呀?豆腐渣也不過如此吧。
也就是那一趟,她聽老搞拆遷的人議論才知道,從70年代末到90年代初,橫貫整個80年代,各個單位的高層自建房質量都相當的一言難盡。那建材能省就省,水泥用質量差的已經算好的了,乾脆舍不得用。
與此形成鮮明對比的,是那些50年代蘇聯過來援建的建築。明明都過去半個世紀有餘,質量仍然杠杠的,拆的時候工作量能抵得上80年代那些樓的三倍。因為結實呀,不好拆。
當時這些人就議論,不用擔心國家規定的70年産權,50年産權。因為按照80年代的建築質量,根本撐不了這麽長時間。
現在,周秋萍想自己搞自建房,當然不願意弄成危房。本來這算是職工福利,結果搞到後面出事了,那不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嗎?
張國富聽到她對自建房的吐槽,哈哈笑出了聲:“行啊,只要你們店裏不怕多花錢,我保證按照軍用的标準給你們蓋。”
周秋萍也笑:“蓋都蓋了,還在這上面省啥錢。出事了,錢能送醫院算好的了,別到時候連醫院都送不進去,直接送到閻王殿。”
郵局的保衛處長在旁邊聽他們說話,感慨萬千:“你們這效益好啊,還能自己搞自建房。我們郵局啊,這兩年新來的職工都得自己去租房,沒房子住。”
張國富的業務意識瞬間上位,毫不猶豫地開始撺掇:“你們搞啊,不搞自填房還指望商品房嗎。現在的商品房多貴,大學生不吃不喝100年才能買套房。你們新進來的小孩怎麽可能自己買得起。”
保衛處長連連搖頭:“哎呦,別說了,這日子哪能跟你們比,我們現在窮得夠嗆。”
不然,他也不至于特地又跑到海城來,就為了把錢押回江州。原本他還覺得多此一舉,領導沒事瞎折騰人,非得讓他跟着人浪費時間,因為周經理已經答應了國庫券換成錢之後直接轉賬到她在江州郵局的賬戶。
事實證明,局長是英明神武的,他才是圖樣圖森破,根本不曉得什麽叫做江湖套路深。
幾千萬的現金,誰看了不兩眼放光啊。別說海城的工商銀行,就是海城的郵局同行都不講江湖道義了,毫無武德可言,都想把錢留在他們自個的地盤上。
得虧他以一敵二,雙拳抵住了四手,那是把錢給搶回來了。
果然這幾千萬的損失,他只能自殺以謝天下了,實在無顏回江州見父老。
張國富信了他的邪,直接呵呵:“你們郵局還哭窮,那就沒人有錢了。”
于是接下來的路程就變成了哭窮大賽,一個比一個慘,一個比一個凄涼,就差當場引吭高歌:“小白菜地裏黃,兩三歲沒了娘。”
周秋萍不參與這話題,閉着眼睛養神。
她回去還有一堆活要乾着。
首先,得抓緊時間多錄幾期節目。這樣她才有可能抽出一個禮拜左右的功夫去新疆考察市場。
其次,她得整合自己電視銷售的隊伍。
目前大家都是摸着石頭過河。《廠家直銷》節目依托電視臺錄制,工作人員大部分也都是臺裏的,屬于能抓到誰用就趕緊把人扒拉過來的狀況。
這樣不好,缺乏穩定的班底,容易出事兒。
她眼下手上有田彩霞,就是徐文文的夜大同學。當初這姑娘在商場推銷飛天冰箱的時候表現得就很出色,後來商場搞還本銷售趕跑了飛天冰箱,她就繼續在軍工廠門口搞直銷。再後來,周秋萍把她拎到電視銷售現場,讓她負責廠家和電視臺的對接工作。
這活聽上去簡單,但真正做起來千頭萬緒,煩人至極。要是雙方扯皮推皮球,能把人活活氣死。
田彩霞卻撐住了,不管對方多惡語相向,她都堅持笑容相對,愣是把工作協調的好好的。
人才就應該有舞臺施展才華。
周秋萍琢磨着,她既然都已經在音像公司承包了藝人服務部,那是不是也可以在電視臺搞成包或者進行外包?
這話聽上去有點不可思議。電視臺那是什麽?那是喉舌呀,怎麽能讓人承包了。
但實際上,在80年代,這方面的監管其實挺寬松的。有些電視節目就是由社會投資直接進行的。
舉一個例子吧,比方說這兩年大紅大紫的《囚歌》,看看歌詞,放在二三十年後,審核絕對通不過,那肯定會被相關部門當成诋毀,直接給你和諧掉。
可現在就無所謂,誰也不會大驚小怪。
周秋萍琢磨着自己要弄個制作公司,起碼是個工作室。這樣可以直接由自己的人手制作好節目,然後和電視臺合作。
如此一來,她就掌握着更大的主動性,而且效率也能大大得到提高。
就是不知道能不能說服電視臺了。假如一切順利的話,這方面的工作,她準備讓田彩霞總領,然後再找幾個人。
能找誰呢?
電視臺的員工肯定不現實。人家即便是臨時工也不會願意給個體戶打工。別說像她這種小打小鬧的了,就是在全國出了名的私企也照樣找不到人。
尤其在眼下的環境中。
周秋萍皺着眉頭,拿筆輕輕地點着手上的軟面抄。缺人啊,趁手就能拿出來用的人實在太少了。哪個時代最寶貴的都是人才。
偏偏大家都知道人才是寶貝,才不會輕易撒手呢。
盧振軍一直盯着窗戶外面看,也不知道看個啥。
列車員在外面敲門,詢問他們要不要買東西吃時,他才猛然反應過來,第一時間拒絕:“不用。”
列車員走了,他才意識到自己似乎反應過度了,自我調侃道:“留着肚子吃點好的吧。你阿媽他們去江心洲,肯定會帶吃的回來吧。那上面的玩意兒多少年沒人管了,肯定沒有農藥和化肥。”
周秋萍笑了:“都沒人管了,還有啥吃的呀。這季節早就沒桃子了。我估計最早也要等冬天,等吳教授種出第一茬菜來。”
郵局儲蓄保衛處的處長聞聲咋舌:“你們這個日子過得是真可以呀,還有教授給你們種菜。”
周秋萍哭笑不得:“人家就是農學教授,本來就是管種菜的。”
處長興致勃勃,這會兒也不哭窮了,就追着問:“是他的實驗田嗎,有啥好玩意兒,賣不賣呀,給我也搞點。”
周秋萍搖頭:“不是實驗田,這我請她幫忙指導。等種出來了,回頭聯系你,一定請你嘗嘗鮮。”
處長連連點頭:“周經理,還是你夠意思,也讓咱們嘗嘗領導的特供。”
他這話有典故的。
今年7月下旬,中央關于近期內要做七件事的決定公布了,其中有一條是取消對領導同志少量食品的“特供”。這事兒一宣布,老百姓才恍然大悟,原來真的有特供啊,原本還以為是傳說而已。
所以現在“特供”成了一個調侃詞,是身份和面子的象征,是尖兒貨的代名詞。
處長再一次點頭感慨:“還是你們能耐,連這都能搞到。”
周秋萍随口回答:“那也是因緣巧合,叫我們給碰上了,人家教授也有興趣搞這個。”
實際上,人家毫無興趣。吳教授一搞科研,對這種有機農産品大規模推廣活動根本性趣缺失。只不過理想很豐滿,現實太骨感,為了生存沒辦法而已。
周秋萍腦海中忽然有個念頭閃過。
對了,專業人員在什麽樣的情況下,才願意到她這個小個體戶的攤子裏乾活?沒有工作,找不到工作。
為什麽有能力還找不到工作?犯錯誤了呗。
像吳教授這樣的人,在高校裏肯定少不了。他們就是最合适的員工。
周秋萍豁然開朗,有種六七十年代膽子大的生産隊把被下放的老右請過來也隊裏當技術指導的竊喜。
真是那句話,人類的悲歡并不相通。如果這些人還風光的話,怎麽着也不會放下身段跟着她混。
在當下的社會評價體系下,大家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她懷揣着白撿了張彩票,結果中了百萬大獎的喜悅,真情實感地跟人保證:“沒問題,等菜種出來了,我給你們郵局都送。大家合作愉快。”
真要種得好,産量高,自家的店用不完,也可以考慮對外銷售呀,比方說機關事業單位的食堂。總有人有能力也有意願消費有機食品的。
火車到站時,天色已經黑了。
有三輪車夫過來招攬生意:“同志,要不要坐車,我幫你把行李拎過去吧。”
現在出租車有限,公交線路又少,三輪車人力車還是有市場的。每次都有人在車站附近攬客。
周秋萍笑着謝絕:“不必了,謝謝你師傅,我們有車子過來。”
郵局特別客氣,對她這個VIP客戶照顧備至,還特地派了車子到車站送他們回家。
那三輪車師傅遺憾地嘆了口氣,讪讪道:“那好吧,不打擾你們了。”
說話的時候,他臉側了一下,剛好叫燈光照得清清楚楚。
周秋萍驚訝地瞪大了眼睛:“王大哥,你怎麽在這兒,不開面館搞這兼職?”
她記得自己離開寧安縣的時候,王大軍和黃秀琴的小面館生意好的很,兩口子都忙不過來,還特地請了幫工負責洗碗。
這才過了不到一年時間,面館就開不下去了?
王大軍也認出了周秋萍,聽她說面館,瞬間垮下臉來:“甭提了,人家把面館給收回去了,簡直就是土匪!”
去年面館生意特別好,客人一波接着一波,店面完全不夠用。
所以今年過年的時候,他們一家人商量了,決定把旁邊的店也盤下來,擴大規模,好痛快掙錢。
結果好不容易花了兩三個月的功夫跟人談妥了店面的事,再花了兩個多月的功夫重新裝修,眼看店面亮堂堂的,能夠撒開手來好好大戰一場了,秋天到了,悲劇來了。
房東過來找人了,說縣裏有規定,所有的國營單位都不能出租店鋪給私人做生意。這下別說新店鋪,就連老店鋪都被收了回去。
盧振軍聽到這兒皺眉頭:“你們只是小面館啊,又不是什麽大飯店,這也不能乾嗎?”
雖然上面有規定,但街上的小飯店,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也就過去了。畢竟個體戶和私營企業還是有區別的。七上八下的基本條件擺在那兒呢。寧安縣搞鄉鎮企業是老牌子了,私營經濟相當發達,在本地區甚至有小溫州之稱。不應該因噎廢食到這份上。
王大軍小時候跟周秋萍是鄰居,也在村小學上過課,算是盧振軍的學生,對着昔日的老師也沒多生疏。
他愁眉苦臉:“可不是嘛,換了個縣委書記,tmd就會拍馬屁,根本就不管老百姓的死活。上面放個屁,他都要追着屁股湊上去聞,聞出文章來。”
不怪他口不擇言,他實在是氣瘋了。
為了盤下新店鋪,為了裝修,他們一家把這幾年的積蓄都砸進去了。就等着開業好好掙錢呢,咔嚓一聲,直接把門都給關了。
但是他們兩口子就蒙圈了。幾年的心血,這麽完了?
周秋萍追問:“你們有沒有找找人啊?黃道明不是在榨油廠嗎,找人托托關系問問看。有的事情,就是睜只眼閉只眼,過去也就過去了。”
沒想到王大軍更氣憤了:“別提了,還找人呢,又白砸進去好幾千塊。”
80年代是典型的熟人社會,不管是誰碰上事兒第一反應都是找熟人,因為這樣最有效。
王大軍和黃秀琴也是這麽想的。他們關系托關系,找了一圈,好不容易搭上了線。又是送酒又是送煙,光20斤重的大青魚就送了好幾條,前前後後花了4位數,最後還是不行。
如果光這樣也就算了,畢竟大環境擺在那裏。可讓兩口子氣得要命的是,他們裝修好的店也沒關門大吉,而是如期開張了。經營面館的人是誰?就是他們找的那位主任的小舅子!
操TM祖宗十八代,吃着喝着玩着用着,最後還來這一手。
盧振軍皺眉毛:“不是說不讓私人搞嗎?怎麽還這樣?現在禁止乾部子弟和家屬經商。”
王大軍氣得臉通紅:“都這樣!名義上是公家收回去,最後還不是便宜了領導的小舅子小姨子小姑子小叔子,挂個招牌,家裏人承包,就是人家的家庭店。”
周秋萍一點不奇怪,如果真令行禁止的話,也不至于到了□□還在強調禁止官員家屬經商。
既得利益者,肯定要維護自己的利益。
誰都一樣。
防衛處長跑過來,招呼他們:“走走走,上車吧,到車上再說。”
王大軍告辭:“那你們忙啊,再見了。”
周秋萍喊着他:“大軍哥,今天你也別做生意了,上我家吃飯吧,咱們合計下後面怎麽辦。”
王大軍犯難:“可我這還有車呀。”
面館沒了,最後一點積蓄也被不要臉的臭狗屎給騙走了。眼下這三輪車可是他們家重要的固定資産,他還要靠它掙錢呢。
保衛處長笑道:“怕啥呀,我們的車還怕放不下你一輛三輪車嗎?”
周秋萍和盧振軍等人看着押送車,頓時滿臉大寫的囧。
合着你們說有車接送,就是這麽個車呀。
嫌棄嗎?當然不嫌棄,有專車總比擠公交蹬三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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