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外事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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臺長被周秋萍纏的沒辦法, 簡直恨不能地遁。
他一路邁開步伐往前走,簡直虎虎生風。周秋萍卻堅定地緊随其後,堅決不給他甩開自己的機會。
好不容易前面看到了熟人, 臺長大喜過望, 趕緊上前熱情地打招呼:“哎呦,蘇主任, 什麽風把您給吹過來了?好久不見。”
蘇主任滿頭大汗, 一見到他就跟瞧見救命稻草似的,一把握住他的手:“啊呀,臺長,你可千萬得幫幫忙。趕緊的,把你們那個小靈通的主持人給我找過來。”
臺長滿臉茫然:“乾啥,我們的小主持人雖然優秀, 你們團裏也不缺人吧?都挖角挖到這兒來了。”
“什麽呀, 人家點名要他表演。”
蘇主任是大名鼎鼎的小紅星藝術團的二把手。他們藝術團人才濟濟, 別看團員年紀小,集中在7~12歲, 都是小學生, 但各個身懷絕技。随便扒拉出一個, 舞蹈、聲樂、器樂,肯定有一個精通的。他們團排練的越劇《紅樓夢》,出去演出受歡迎的程度比電影都不差。什麽大會堂、懷.仁堂, 人家都能進去演出。出國訪問表演也不是稀奇事兒。接待過的外賓更是不勝枚舉。
這一趟,蘇主任就是為了外事接待工作來的。
他難掩酸溜溜的情緒:“你說吧, 要說唱歌, 我們連戲都會唱, 還怕不會唱歌嗎?我們的童聲合唱, 哪個不說好啊。偏偏不知道咋回事兒,人家在電視上聽了歌,就想現場聽一回。于是相中了你們的小主持人。”
臺長哈哈大笑:“那也沒辦法,各花入各人眼,說不清楚。好好好,既然是外事接待,我們一定配合。走走走,我帶你去找那個小同學。”
眼看着臺長就要腳底抹油,周秋萍的白眼簡直能翻上天。誠心的吧這是,她要就此放棄才怪。
周秋萍也不當着客人的面鬧騰,就默不作聲跟在後面。搞得臺長也不好當衆趕她走,只好默許她的追随。
既然要找小主持人,那肯定得去少兒節目部。結果讓他們驚訝的是小主持人已經走了,他還有場考試。
蘇主任原本跟人聯系的好好的,現在出現這纰漏,他瞬間緊張起來:“這不要命嗎?”
臺長安慰他:“沒事兒,馬上派車過去接他不就行了嗎?”
然而事情就是一步錯步步錯,他們沒在電視臺找到小主持人,等跑到人家學校去,好不容易聯系上老師得以進入校園,卻被告知他們要尋找人去參加作文比賽了。
原本一直笑呵呵的臺長都跟着瘋了,這南轅北轍的,兜了好大的圈。然而他還得安慰快要暴走的蘇主任:沒關系,再過去找好了。
周秋萍不得不開口提醒他們:要不,咱先打個電話?別到時候又走了。
此話言之有理,領導趕緊借用學校的電話機。但崩潰的是學校也不知道作文比賽場地的電話號碼呀。大家找了一通,才從總務科長那邊輾轉得到了對方的電話,打過去卻又死活沒人接。
如此一來,他們不僅沒能确定任何事,反而白耽擱了不少時間。
搞得周秋萍都不敢吭聲了,生怕自己會再幫倒忙。
但盡管如此,老話說福無雙至,禍不單行,肯定有它的道理。比方說吧,電視臺的司機也算是見多識廣,對江州城熟的不得了,行走的人間活地圖。可他不能未蔔先知,沒能耐預測水管爆了,自來水公司把路直接給挖了。他們不得不調頭重新再繞一條路。
車子開到後面,周秋萍都感覺是現實版的人在囧途,嚴重懷疑自己不該上這輛車。
好在老天爺大概是覺得捉弄他們夠了,後面倒是一切順利,車子開到了舉辦作文競賽的學校。
被中途喊出來的小主持人不情不願,他作文還沒寫完呢,他不想放棄比賽。
蘇主任滿臉嚴肅:“同學,外交無小事。別說你就是個普通的作文競賽,你現在就是在期末考試也要跟我們走。快點,時間來不及了,我們趕緊對一下流程。這回你不需要,我們有報幕員。你的任務就是好好演唱歌曲,把你們節目的主題曲再熟悉一下,到時候不要唱錯了。”
聽到這裏,周秋萍總覺得哪兒不對勁。
還是那位小主持人先反應過來。他滿臉茫然:“主題曲?那不是我唱的歌呀。”
蘇主任大吃一驚:“不是你唱的?怎麽會不是你唱的呢?”
之所以他會産生這樣的誤會,是因為節目片頭播放歌曲時,電視機裏呈現的畫面就是小主持人在不停的場景間跑來跑去的模樣,還有他放聲歌唱的鏡頭。
小男生滿臉莫名其妙:“那是播放的磁帶呀,不是我唱的。”
他又高興起來,“那不用我去了吧?”
蘇主任已經要當場瘋掉:“那你知道是誰唱的嗎?”
臺長滿臉茫然,他應該知道的,可他哪記得清楚這麽多事啊。
小主持人更直接:“不清楚,你問臺裏的老師吧。我可以回去接着寫作文了吧?”
他很看重這場比賽的,如果拿到了名次,将來他可以上好學校。
周秋萍一直在旁邊保持沉默呢,這會兒趕緊開口:“我知道是誰唱的,也知道人在哪裏。我們趕緊過去吧。”
“哪裏?”
“軍區的小學。”
這下就連臺長都要替蘇主任暈一暈。因為大家身處城市的兩個不同方向。從這裏趕到軍區小學,然後再把人送去大會堂,就算路上一切順利,也要兩個小時。
到那個時候,別說文藝彙報演出開始了,估計都要結束了。
臺長都開口建議:“算了吧。既然是有一位外賓特別喜歡,索性就讓外賓單獨聽他唱歌好了。反正也趕不過去。”
周秋萍猶豫了一瞬,主動建議:“要不讓我試試吧。”
要怎麽試?
她掏出了大哥大,直接撥打盧振軍的號碼:“盧老師,你現在忙不忙?有件事需要你幫忙。你立刻去學校接上小明,然後把人帶到大會堂。我們在那邊等你,要接待外賓。”
挂了電話,她鎮定自若:“走吧,我們去大會堂吧。軍區那邊會直接有車把孩子帶過去。”
蘇主任不明所以,只如釋重負,趕緊抹着汗上車。
臺長神色游移不定,他聽到名字就反應過來小明究竟是誰,盧老師又是哪位了。他張張嘴巴想說這會不會不合适?
外事接待十分嚴肅,去表演的演員都要經過政審呢。
可看着周秋萍平靜的面孔,他最終還是閉上了嘴巴,假裝什麽都不知道。
反正是藝術團自己找上門的,他們幫忙把人找到手,已經仁至義盡了。至于政審什麽的,本來就不歸他們負責。
車子一路往前開,待他們抵達大會堂時,後面也有輛車停下了。
祝強是最先跑下來的人,激動得臉通紅,看到周秋萍就喊:“阿姨,到底是誰呀?”
周秋萍給盧振軍打大哥大時,他剛好接孩子放學,索性把幾個小家夥都帶過來了。
蘇主任趕緊給他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開什麽玩笑,這個小孩,在如此嚴肅的環境下,怎麽能大聲喧嘩呢?
祝強滿不在乎,他又不認識這人,他只滿懷期待地看着周秋萍,希冀對方可以為她答疑解惑。
被司機和盧振軍從車上拉下來的兩個小姑娘同樣激動不已,全都睜着大眼睛,對媽媽叽叽喳喳。
要給外國人表演啊,哥哥好厲害,是為國争光呢。
反倒是當事人盧小明同學鎮定自若,小小年紀就充分展示了什麽叫做大将之風。
他下了車,禮貌地詢問:“請問我要做什麽?需要彈琴嗎?”
蘇主任見到正主就眼前一亮。
能進文藝團出國參加表演的除了有才華之外,個人形象也不能磕碜。可以說團裏漂亮的小男孩小女孩多了去,每一個拿出去都很能打。但是他得強調,這小孩長得真好,往那裏一站就叫人神清氣爽,看着心裏舒服。
蘇主任不認識盧振軍,也不曉得對方的背景。光看到軍牌車,就估摸着對方家庭條件應該不錯。沒一定的級別,怎麽可能動用車子送個小孩。
加上時間緊迫,他又默認能上電視表演的,那肯定已經經過政審,起碼不會有大問題。
他笑呵呵地跟盧小明說話:“你不需要彈琴,你唱歌就好了。我們有專門負責彈琴的學員。”
不是他吹的,小紅星藝術團之所以能夠聲名在外,除了因為歷史悠久,背景深厚之外,最重要的是他們的團員才藝雙全,在全國各類少兒舞蹈聲樂樂器比賽中,常常名列前茅。
他信誓旦旦地保證:“你只要好好演唱就行了。”
盧小明卻認真地強調:“《太陽娃》是首新歌,別人未必熟悉曲子,還是我自己來,有鋼琴嗎?我可以自彈自唱。”
他十分喜歡這首歌,彈過好多遍。
蘇主任被他這麽一說,也開始猶豫了。畢竟在外賓面前表演,最好還是盡善盡美。
但這都是後面要考慮的內容,他先把人帶進去才是重點。
“你跟叔叔過來,我們進去說話。”
三個小朋友還想跟着呢,結果卻被攔住了。盧小明是去為外賓表演的,外事接待的安保級別極高,絕對不可能随便放人進去。萬一出事兒怎麽辦?
別說他們了,大人也不允許進去。包括沒報備過的臺長同志。
不過臺長也不想進去看,他又不是沒見過外國人,完全沒興趣看西洋景。
他跟盧振軍打了招呼,擡腳就想走人。
然而周秋萍怎麽可能放他走,非要他現在給個說法:“我這都是為了工作。如果臺裏能保證我節目穩穩當當地錄下來,我乾嘛給自己找麻煩?我這都是沒辦法。”
臺長叫苦:“這真不行。現在三天兩頭開會,強調的就是要注意文藝宣傳路線。我們這時候跳出來,不是在給自己找麻煩嗎?”
周秋萍正色道:“什麽叫麻煩呢?我這又不是另起爐竈,這是承包。還是在電視臺的領導下工作,就是我們自己找人手乾活,不老是麻煩臺裏的老師了。”
臺長卻找出了另一個理由反對:“光有人沒用。你得有家夥什啊,這錄節目要的器材太多了,好多都是進口的。不說錢的事兒,我們現在手上連進口的指标都沒有,你說怎麽搞?真搞不起來的。”
周秋萍當場拍胸口:“不就是器材嗎?沒進口指标也沒關系,我來想辦法找。您只要答應給我挂個牌子,讓我師出有名地乾活,就行了。我保證,在臺裏的演播廳錄節目,租金也絕對不會少一分的。”
臺長疑惑:“你上哪兒找進口器材去?我跟你說,好多東西咱們國內是真的生産不了。不是說你找軍工廠幫幫忙就能做出來的。”
“我當然知道,我也沒時間找他們做呀。您放心吧,我肯定能東西到位。你答應還是不答應?”
臺長疑心她在吹牛,便模棱兩可:“你先給我把東西找來。”
周秋萍步步緊逼:“然後呢。”
“好了好了。”臺長不得不後退一步,“回去我就給你開會,專門讨論這件事兒。”
周秋萍笑逐顏開:“領導,我可真就指望您了。您可千萬別逗我玩。”
臺長趕緊擺手:“誰敢逗你呀?行了行了,現在可以幫我走了吧?我還在那邊盯着節目呢。你要不要跟我一塊回去?等他們空下來繼續錄?”
“錄啥呀?”周秋萍一點兒也不掩飾嫌棄,“等等他們完了都不曉得什麽點了。還不一定能錄上呢。”
臺長不敢再吱聲,趕緊告辭。他留下來都不曉得該怎麽面對盧振軍。因為摸不清對方的路數呀。
當初查的時候大張旗鼓,聽說完了以後被從後勤部長的位置上捋了下來,連他爹都被迫提前退休了,可以說整個盧家一敗塗地。江州城裏有點頭臉的人家都在議論紛紛,以後挑兒媳婦一定要小心,不然一家人都能被坑死。
結果現在看這架勢,還配了小轎車,似乎沒那麽落魄呀。
臺長決定回去找人打聽打聽,他雖然沒想過要抱軍方的大腿,但他也不打算得罪人。如果對方平安着陸,那以後就沒必要太避諱了。
電視臺的小轎車開走了,周秋萍又不能進大會堂觀看盧小明的演出,乾脆帶着三小只同學又坐回車裏:“等吧,咱們就在這兒等小明出來。”
祝強好奇心最強,叽叽喳喳問個不停:“阿姨,外國人也能聽懂小明唱歌嗎?”
青青大聲回答:“音樂無國界。老師還教我們唱外國歌呢。”
星星則認真地強調:“哥哥錄磁帶,哥哥是歌星。”
盧振軍認識臺長,略一思量,就猜測得七七八八:“是在電視臺播放了,他們看到了,所以才喊小明去唱歌?”
周秋萍點頭,解釋道:“他們也是突然間提出的要求。負責接待同志搞混了,以為小明就是藝術團的人,當場答應了下來。後來對接時才發現情況不對,蘇主任不得不直接過來找人。”
這一通兵荒馬亂啊,她感覺奔波的比錄節目還累。
盧振軍笑了笑,半晌才認真地看着周秋萍:“謝謝你,秋萍。”
不管是錄磁帶還是把歌送去電視臺當少兒節目的主題曲,都是她一手促成的。
比起冷漠的父母和前岳家,居然是自己這位昔日的學生,在關鍵時刻朝他們父子伸出了援手。
由不得他不感慨。
周秋萍擺擺手:“你客氣什麽呀?我們是喜歡小明。小強喜歡,青青喜歡,星星喜歡,我媽媽喜歡,我也喜歡,餘成同樣喜歡。誰不喜歡小明呢?”
三個小同學立刻強調:“小明(哥哥)是我最好的朋友。”
盧振軍笑了。
這是他兒子的幸運。他主動提起:“你問問看進口器材到底要哪些?我給你去海關找找,應該能弄到。”
自從6月份歐美宣布和中國鬧僵了之後,走私現象更嚴重了。各種各樣的商品都從外面湧進來,甚至成了公開的秘密。
相對應的,海關收繳的東西也越來越多,五花八門。
周秋萍搖頭:“不用這麽麻煩,我打算讓曹總從香港給我帶過來。”
盧振軍皺眉毛:“她怎麽好帶這些?”
“怎麽不好帶?”周秋萍笑了,“你忘了我們搞合資企業嗎?企業內部的文化活動需要這些器材的參與,很正常。我們要把培訓內容錄下來,這樣店鋪開遍全國時,就能夠讓新隊員跟着錄像帶開始培訓。這是企業運營所需要的器材,進來可以免關稅的。”
盧振軍目瞪口呆,半晌才冒出一句:“虧你想得出來。”
周秋萍呵呵笑:“這有啥不能想的?正常操作呀。”
能不欠人情,就不欠人情。現在盧振軍今非昔比,人家海關未必賣他的面子,何必折騰呢?反正又不是沒途徑弄到貨。
盧振軍還想說什麽,外面有人過來敲車窗。
先前那位蘇主任跑過來詢問:“同志,有個事情想問問你們當家長的。你們願不願意把盧小明同學送到藝術團來學習呀。你放心,不要誤會,我們不是純粹的演出團體。我們也教文化課。半天上課,半天訓練,80位團員,20位老師,采取的是小班化教學。盧小明同學很有天賦,非常适合在文藝方面發展,我希望你們家長能好好考慮考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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