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我也成了那個享受特權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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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秋萍打了一圈電話, 轉頭跟大家商量接下來的工作時,餘成才從外面進來。
她一見人,心裏就咯噔了一下。壞了, 自己忘了和餘成說這事兒。
雖然她不可能因為餘成的反對而改變主意, 但既然人家是自己男友,那起碼擁有知情權。
周秋萍言簡意赅:“我怕他們家的人還會接着去堵我們家門, 我們先搬到盧老師家去住吧。那個, 阿媽一個人忙不過來,你回去幫忙收拾下。”
餘成愣了下才點頭:“好。”
周秋萍叮囑他:“自己回去路上小心,別到時候再跑出一堆人抱你大腿。”
她真的很讨厭動不動就跪下來磕頭的人,因為只要你不能滿足他們無理的要求,他們接下來下手比誰都狠。
而這世界上永遠不缺少慷他人之慨,替別人原諒兇手的人。
一整天的工作, 周秋萍都沒出電視臺一步。不知道是不是被昨天的事情影響, 原本中午打算找家飯店搓一頓的新聞中心的同事們都一個沒出門。
可惜他們能管住自己的腳, 卻管不住外面的聲音。那對婆媳被武警架出去了,就在街角不停地哭, 不停地嚎, 引得一堆人圍觀。
武警只負責電視臺的安全, 人家不強行闖大門,他們自然也不好管。
所以即便外面鬧得雞飛狗跳,議論紛紛, 他們也只能乾看着。
電視臺的人吃不消了,這麽鬧騰下去, 敗壞的是他們電視臺的名聲。
臺長怒了, 一個電話打到省臺。
省臺那邊推的一乾二淨, 他們也是受害者, 他們倒了八輩子血黴,借調了這麽個人過來,他們還在焦頭爛額呢。
兇手在派出所關着,兇手的組織關系不在電視臺,他家人當然也算不得家屬,省臺管不了他們的事兒啊。
不過省臺熱情地建議江州電視臺可以去找京劇團,因為這兩口子實際上都是京劇團的人。要說管,也只有他們名正言順。
臺長差點沒被省臺氣暈過去。這會兒他上哪去找京劇團?京劇團一直在滿世界跑演出呢。
反正大家态度都很明确,生怕被這坨臭狗屎給賴上。
綜藝部的主任皺眉毛:“這鬧得真是沒完沒了了。”
周秋萍卻跟沒聽見一樣,只和他商量:“後面把先前錄的節目都重播一遍吧。”
主任剛想反對,再看她的神色又把話咽回了頭,改口道:“應該的,你休息幾天吧。一會兒你跟着臺裏的車出去,別再叫堵住了。”
周秋萍點點頭:“謝謝主任,麻煩你們了。那個我不在的時候,還請你們幫忙多帶帶我的那些新同事。後面事情過去了,好盡快返工。”
跟臺裏的車走好,不然飯店的車不容易開進來,還容易被那對婆媳堵上。
綜藝部的人紛紛表态,沒問題。
說到底她也是倒黴催的,從頭到尾跟她一點關系都沒有。要不是自己這邊負責保管錄像帶的同志喝了二兩黃湯就沒腦子了,省臺那邊的工作又亂七八糟,也不至于發生這種事。
周秋萍看了眼時間,跟衆人打招呼:“我該回去收拾下,接孩子去了。”
主任揮揮手:“沒事兒,你去吧,走走走,我帶你去司機那邊。”
他們剛出樓房,還沒往旁邊的平房去,守在門口的記者就大喊:“周秋萍同志,你能接受我的采訪嗎?”
主任硬邦邦地怼回頭:“不能,沒有預約都不行。”
昨晚那跑到周家的二貨記者不痛快了,臉拉得老長:“你們電視臺的架子可真大。”
說起來兩邊關系談不上多好,之前還因為還本銷售的問題唇槍舌戰過。當時報紙是站還本銷售的,認為這是解決困局的良方。電視臺卻竭力反對,新聞裏報道了好幾回。反正你來我往,好不熱鬧。
現在出了這麽大的事兒,涉及到了市電視臺和省電視臺,裏面的關系錯綜複雜。作為報社記者,他肯定要追蹤報道,尊重人民的知情權。
主任也拉下了臉,準備給這個二愣子點顏色瞧瞧。
周秋萍卻先開了口:“可以,請問你有何指教?”
記者趕緊強調:“指教談不上,就是剛才我采訪了王建江的家屬。她們表示特別愧疚,想當面向您道歉,請求您的原諒。”
周秋萍在心中冷笑,愧疚她真沒看出來,讓她原諒,從而把他們家的男人撈出來倒是真的。
她毫不猶豫地搖頭:“我不想見她們。”
“為什麽?”年輕人不以為意,說了句蠢話,“你起碼應該給她們道歉的機會。”
周秋萍認真道:“因為我害怕她們會突然間掏出瓶镪水潑到我臉上。”
記者臉色大變,下意識地想反駁。
周秋萍搶先一句,給了他忠告:“我勸你也小心一點,萬一她們覺得你沒能實現她們的目标,惱羞成怒,也朝你臉上潑镪水,那可真是完蛋了。”
記者顏色慘白,顯然也吓到了,卻還是開口反駁:“可如果你接受她們的道歉并且原諒他,她們肯定也不會朝你下手。”
周秋萍搖頭:“我認為恰恰相反。法律存在的目的就是讓犯罪的人接受法律的懲罰。如果一個人做了壞事,不需要付出任何代價。那他肯定不會羞愧,反而沾沾自喜。因為沒關系,他不用接受懲罰。你是覺得我昨天運氣好,僥幸逃過一劫,反正沒事兒,所以他就相當于什麽事沒做,我應該原諒他才對。可下一次,下一次我有這種好運氣嗎?況且我有什麽資格原諒呢?因為我運氣好,我就能輕易說出沒關系,原諒兇手這種話。那些運氣不好,被潑了镪水,毀了一生的人呢?是不是也應該原諒?反正事情已經發生了,不原諒還是要承受這些痛苦,不如大度地去原諒。你好意思開這個口嗎?反正我沒臉說這種話。誰不是娘生父母養,我有個三長兩短,我家裏人怎麽辦?我的工作怎麽辦?我沒資格可憐他的,他們夫妻捧的是鐵飯碗,我一個臨時工可憐作惡的他們,是不是太看得起自己了?”
記者被他堵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眼睛瞪得大大的,呆呆地站在原地。
主任趕緊帶着周秋萍去坐車,等開了車門,他才嫌棄地搖頭:“《江州日報》筆杆子走了,剩下的都是什麽貨色呀?以前這種二愣子連報上門都別想出。”
風波過後,不僅僅是高校研究所這些地方,黨政機關報紙廣播電視都經歷了一番清洗,尤其媒體作為黨和國家人民的喉舌,裏面的力度更大。
有些的确是清掉了潛在的敵人,有些是把領導的敵人給清走了。
自古文人之間傾軋手段,那都心狠手辣。
錢鐘書就曾經說過吳晗,大意是當年他在位置上是整人的手段,可一點也不少。
誰知道後來風水輪流轉,變成他自己被整了呢。
周秋萍認真道:“所以我們臺的新聞節目要好好做。以前人家想看點深度的內容都是看報紙。我們要把這部分受衆也争取過來。”
主任笑了起來:“你這心态可真不錯,這會兒還有心思管人家新聞部的事。行行行,我幫你去跟他們說。”
車門關上了,車子開出了電視臺,先去幼兒園接人。
這會兒時間還早,幼兒園的小朋友們剛睡過午覺,坐在一起吃下午的點心,每人一個小饅頭。
媽媽過來接她們了,青青和星星興奮得要命,迫不及待地将自己的饅頭塞給媽媽。
周秋萍原本準備一手抱一個丫頭,然而她低估了這兩只小妞的分量,不得不笑着親了親她們的臉蛋,招呼她們上車:“走走走,咱們今天提前回家。”
青青看着車子,歪了歪小腦袋,滿臉認真:“電視臺的車子。”
司機師傅驚訝了:“哎喲,你怎麽知道的呀?小丫頭。”
青青不好意思起來:“我認識電視,哥哥教我的。”
司機師傅豎起了大拇指:“哎呀,周經理,你們家姑娘真聰明。這才上小班吧,我已經會這個了。我們家上小學了,到今天為止拼音都搞不清楚,我打都懶得打了。”
周秋萍笑道:“有的小孩開竅晚一點而已。孩子嘛,說開竅就開竅。虎父無犬子,你家孩子肯定聰明。”
結果司機卻趕緊擺手:“哎喲,那可千萬別像我。我那時候老吃鴨蛋,我把棍子都不知道打斷多少根了。所以上面一號召下放,我第1個報名,跑得比兔子還快。”
結果星星聽話只聽話尾巴,今天幼兒園的老師剛好跟他們說了龜兔賽跑的故事,于是她瞪大眼睛,滿臉認真:“那你不是烏龜嗎?”
周秋萍趕緊點女兒的腦袋:“小丫頭亂講話。”
司機哈哈大笑:“小孩子嘛,說話不就這樣。叔叔不是烏龜。叔叔屬老虎,是大老虎。”
兩個小丫頭不僅不害怕,反而咯咯直笑。
周秋萍看着她們無憂無慮的模樣,在心中嘆了口氣。那點難言的郁結也壓了下去。
車子一路開到大片綠地前,司機看着門口站崗的武警啧啧贊嘆:“周經理,你這朋友級別不低呀。”
電視臺的人都知道周秋萍有部隊背景,她的朋友住在這種地方倒不稀奇,就是叫人有點驚訝。
周秋萍苦笑:“沒辦法,都是被逼的,有家歸不得,只能麻煩人家。”
司機深以為然:“金窩銀窩不如自家的狗窩,住在哪裏都比不上自己家自在。”
這裏的安檢非常嚴格,電視臺的車根本開不進去,還是周秋萍打了電話到盧家,餘成過來接的人。
他埋怨道:“你怎麽不打聲招呼就自己先跑回來了,我過去接你呀。”
司機樂呵呵的:“哎喲,這兩口子甜蜜的,走了啊,拜拜。”
餘成趕緊塞了包煙過去,跟人道謝:“真是麻煩你了,師傅,讓你跑這一趟。”
待到車子開走,周秋萍牽着女兒的手,跟人解釋:“我怕到下班的點,人多眼雜,反而容易出事,乾脆就提前走了。”
青青和星星倒是很喜歡這裏,因為地方大,可以跑來跑去。
進了樓房,她們比誰嗓門都大,呼嘯着奔向奶奶,又蹦又跳的。
高女士看到倆孫女兒,心中的那點別扭也消散了。
萬事不管,兩個丫頭的安全最重要。
曹敏莉下樓,逗她們:“不喊乾媽嗎?”
兩個丫頭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滿是困惑。她們的乾爸倒不少,盧振軍、何謂甚至連吳康都在他們面前自稱乾爸,哦,餘成以前也是乾爸。
至于什麽時候變成爸爸了呢?說不清,因為星星經常會搞混爸爸和乾爸,叫着叫着好像就變成爸爸了。
大人不糾正她,也順理成章。
至于青青這個小人兒,誰也不知道她是怎麽想的,就跟着妹妹一塊叫爸爸。
不過乾媽,她們好像沒有乾媽。
曹敏莉諄諄善誘:“不叫乾媽嗎?乾媽這裏有好吃的。”
跟進門的周秋萍都聽不下去了:“曹總,你這種口吻很像人販子。”
曹敏莉哈哈大笑,伸手抱起了小星星,在她臉上親了一口:“走,乾媽帶你去吃好吃的,我們吃得香噴噴。”
星星這個沒原則沒立場的小家夥立刻毫不猶豫地大喊:“乾媽!”
周秋萍捂臉:“我的丫頭哎,你可真是夠夠的。”
曹敏莉卻得意了,直接把小丫頭舉得高高的:“走,我們去吃好吃的,跟姐姐一塊吃。”
周秋萍則撸起袖子,詢問母親:“要做飯嗎?什麽東西要弄啊?”
高女士這才收回複雜的目光,招呼女兒:“把豬腳的毛拔乾淨,花生炖豬腳,好好補補。”
本來用黃豆炖最正宗,但黃豆需要泡的時間長,豬腳也要多炖會兒功夫,用高壓鍋焖出來的肯定比不上砂鍋慢慢炖的效果好,還是改成花生,少花點時間。
今天也算是喬遷之喜,他們把東西搬過來之後,簡單收拾了下,就去菜場買了不少菜。
說實在的,這生活區可真是又安全又方便。就這一片,還專門配了菜場,聽說裏面賣的不管是雞鴨魚肉還是蔬菜,都是部隊自己農場産的。當年按照蘇聯模式搞的那種,外面一般人還不容易買到。
周秋萍親自動手,又是煎又是炸又是煮又是蒸又是炒,浩浩蕩蕩弄了一大桌。
從她煎藕夾開始,曹敏莉和蘇珊就決定今天暫且放棄節食。剛出鍋的藕夾實在太香了,鹹鹹的鮮鮮的,香噴噴的,吃了一塊還想再吃第二塊。
後面一種面粉裹着的綠色蔬菜放進鍋裏炸完之後,撈出來,也很好吃,有種獨特的清香。
她倆就守在廚房門口,不時嘗嘗這個吃吃那個,等到飯菜都上桌,盧振軍也回來了的時候,兩人幾乎都吃飽了。
高女士卻煞有介事地強調原湯化原食,愣是又讓她們吃了鍋巴茶。
盧振軍看着一桌子的菜,滿意地點點頭:“不錯,今天真是有口福了。”
他叮囑周秋萍,“你不要回那邊院子了,我跟他們交代好了。就說房子是你租的,你已經被吓得直接搬家了。”
餘成忍不住問了句:“他們家找過去了嗎?”
“找過去了,把孩子都帶上了。我一看情況不妙,趕緊走人,不跟他們歪纏。街道派出所都來人了,哭了半天。我的媽呀,真吃不消。”
餘成無語:“這一家子真是拎不清,他們去找電視臺都比這樣靠譜。”
盧振軍搖頭苦笑:“糊塗人多了去,攔都攔不住。行了,不管他們,眼不見為淨。呀,吃飯了,曹總,蘇珊小姐,我說句不中聽的,你倆啥都好,就是太瘦了。人得多吃,儲存能量,這樣身體才好,才健康。我覺得你們那邊的審美真的不怎麽樣,看看我們那個時候,健康的有力量的才是真的美。不然婦女怎麽頂得起半邊天,早就被壓垮了。”
周秋萍哭笑不得:“我們那時候是因為吃不飽,誰能頓頓填飽肚子,那就說明家庭條件好,被人羨慕。所以才成了美的象征。現在大家都吃飽了,能夠維持住苗條的身材充分說明吃的講究還有時間鍛煉,也說明條件好啊。”
盧振軍嗤之以鼻:“人類進化到今天,不就是為了痛快地吃嗎?有的吃還不吃,多虧呀。”
曹敏莉笑出了聲,又吃了一只蝦,搖頭道:“真的吃不下,我喝點湯吧。”
她倆戰鬥力不行,不影響桌上其他人發揮。包括青青和星星在內,大家都吃得肚子溜溜圓。
周秋萍吃的尤其多,她發現吃真的能夠讓人心情變好。
等吃完了飯,她要起身收拾鍋碗時,餘成讓她坐着:“我來吧。”
但她也沒有乾坐在椅子上,而是出門喘了口氣。
盧振軍正在院子裏抽煙,看到她就說了一聲:“倆丫頭上幼兒園的事兒,你就別擔心了,這邊有機關的車子每天接送孩子。”
周秋萍下意識地搖頭:“太麻煩了,等車子買到手,我們自己送孩子吧。”
盧振軍笑了,又吸了一口煙,慢條斯理道:“你別多想,跟你沒關系,這裏本來就有車。有的老同志習慣在那邊的生活了,每天都要過去。有的是家裏的孫輩跟着老人住,要去那邊上學。所以機關就專門配了車,負責接送。總比一家家的多申請小車來的強。”
周秋萍沉默了半晌,突然間笑了:“這也算是享受到了特權了吧。”
盧振軍點點頭,感慨萬千:“是啊,都是特權。外面的孩子哪有這個待遇?但真安全不少。”
夜色深沉,随着他吸煙的動作,黑暗中的一星紅點一明一滅。
周秋萍突然間問出了聲:“你說,當初你們建設大院是不是也是為了保護家屬的安全?”
“有一部分這個原因吧。”盧振軍想了想,“那個時候剛建國,有不少潛伏的特務。為了避免對方滲透進來,的确需要高門大院。只是時間長,這高門大院有沒有隔斷特務難說,但絕對隔斷了人民。一牆之隔,就是兩個世界。”
周秋萍嘆氣,喃喃自語道:“其實我害怕青青和星星長大了也會活在一個小世界裏。保護的太好,她們就不知道別人過得是什麽日子,以為大家都頓頓吃肉。”
這是一個難解的困局,不把孩子框起來保護起來,他們的安全很難得到保證。可如果人為設置了高牆,那孩子又只能生活在小世界裏,搞不清楚外面的世界。
盧振軍抽了口煙,同樣苦笑:“我也不知道有什麽好的解決辦法。只能說,當爹媽的,總以孩子的安全為首要考慮。其他的事情,只能往後面推一推了。以前我不理解,我自己開始養小孩我才明白這其中的滋味。行了,孩子的事情你就別操心了。倒是你自己要小心,他們家應該不會這麽快放棄,估計還會堵着電視臺。”
偏偏他們一沒殺人,二沒放火,警察都沒理由趕他們走。
周秋萍伸手搓了搓臉:“沒事,我已經跟電視臺打過招呼了。後面一段時間都重播節目,我暫時休假不過去。”
盧振軍愣了下,點點頭道:“也好,免得他們歪纏,正好休息休息,緩緩勁。”
周秋萍笑了:“休息啥呀?你這邊事情搞定了沒有?要是差不多了,就直接去烏魯木齊看地方,早點把地皮給拿下來。”
盧振軍笑出了聲,拱手表示佩服:“你還真是一分鐘都不讓自己歇着。”
周秋萍心道,歇啥呀,掙錢才是王道。
她要掙更多的錢,然後自己蓋個別墅區,裏裏外外都是安保,絕對不能比着将軍樓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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