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300章起碼得投資兩千萬

關燈
第300章 起碼得投資兩千萬

老白車子開得飛快, 用了不到半個小時的功夫就停在了木材廠門口。

周秋萍一下車,就感覺這木材廠規模不小,院子就很大, 裏面還堆了不少木材。

這會兒太陽已經往西邊跑, 但還不到下山的時候,陽光金燦燦的, 照在人身上還挺舒服。

只這明媚的好天氣, 廠裏卻靜悄悄的,一點動靜都沒有。唯有一位看門的老頭伸出了腦袋,喊了一聲:“我們廠停工了,不要跑來了。”

老白喊了一聲:“老圖,我,你們廠長呢?我帶人過來看看廠。”

老圖立刻警惕起來:“你們是啥來路?你們買了廠想乾啥呀?別又開飯店開療養院, 讓我們工人怎麽辦?”

盧振軍開口道:“你們廠的主要經營範圍是什麽?都有哪些工種?”

老圖本來沒什麽好氣, 一聽人家問到工種, 到底還是回答了:“乾啥呢?當然是做木材的,大料做大門窗, 小料做小門窗。以前生意好的不得了, 現在不知道咋回事, 東西也沒壞,說不行就不行了。”

周秋萍心中猜測,這跟國家為了抑制通貨膨脹縮減基建項目有關。等到以後房地産項目起來, 做門窗的又會受歡迎。只不過到那會兒估計大家青睐的是鋁合金而不是木頭了。

他們這趟來不是做木材生意的,并不關心市場行情。

盧振軍得到了他想要的信息, 十分滿意:“也就是說你們廠裏的木匠師傅特別多, 對嗎?”

看門大爺點頭:“那當然了, 我們就是乾這行的。對了, 你們打算怎麽給我們安排工作?”

“那巧了。”張國富笑道,“我們就是蓋房子的,你說蓋房子能少得了木匠嗎?”

老圖卻并沒有因此而欣喜若狂,反而相當警惕:“蓋完房子呢?房子蓋好之後讓我們喝西北風嗎?磚頭瓦塊又不能當飯吃。”

張國富解釋道:“我們就是專業蓋房子的,這處蓋完了還要去別處蓋。到時候看你們自己怎麽想。是繼續跟着我們走,還是怎樣?”

盧振軍在旁邊補充說明:“我們蓋的是商貿城,如果房子蓋好以後不想再搞建築的話,也可以在商貿城弄個攤位,自己做生意。”

然而老圖頭搖得跟波浪鼓一樣,他才不要做買賣呢,私營經濟那都是剝削。前年還查過一個義烏的走私犯,前前後後折騰了半年,後來人家打官司打贏了。這一看不就不是好的,好人沒事打什麽官司。

張國富急了,想和對方強調擺攤子算什麽剝削。打官司那是用法律保護自己的武器,打贏了就說明他不是壞人。

周秋萍搶先一步開口:“不想做買賣也沒關系。市場運營需要很多人,比方說打掃衛生、維持秩序還有幫忙搬貨,這些事情都可以做。将來我們要成立一個管理機構,專門負責協調這些事,還有些寫寫算算的文職工作,照樣得有人做。到時候看大家的能力,适合乾啥就乾啥。”

這話聽着倒靠譜些,他們老頭可算滿意了,還誇獎了句老白:“白老板,還是你像樣子,找來的人實在。你說上回來的人想乾啥呀?要在我們這兒開飯店,弄個度假莊,開的還是海鮮飯店。咱烏魯木齊有海鮮嗎?像你們這樣才對,把咱們的人都安排好了。”

周秋萍打着哈哈。

這種事情還真說不準。越是沒海鮮的地方,海鮮越貴呀,而且還容易被顧客當成身份的象征,物以稀為貴嘛。

老白卻絲毫不臉紅,完全沒有他根本沒考慮過廠裏職工的自覺,反而自吹自擂:“那當然了,咱什麽關系?肯定不能坑你們是不?瞧瞧這是誰?這是我政委。咱們部隊乾啥都實在,搞買賣也實在。”

老圖立刻激動了,看盧振軍他們的眼神都不一樣,誇得跟真的似的:“我這一瞅啊,就覺得不一樣,不是資本家的做法。”

在場兩位實際上的資本家都選擇了沉默。

大家一邊說話,一邊将廠子逛了個遍。

其實這裏廠房并不大,但院子特別大,足足有好幾畝地。按照張國富的估計,裏裏外外加在一起,起碼得有10畝地。

老圖還驕傲地指着外面的大片空地:“那也是咱們的,本來要蓋新廠房的。”

1985年對他們木材廠來說是個分水嶺,主要是原木嚴重不足了,以前計劃內供應3萬立方米,一下子縮為5000。所以工廠沒辦法,才開始改廠加工門窗做家具的。

他們廠的範圍大了,還做了海綿加工、塗料生産。幾年前挺火的,本來就越來越不行了。加上廠裏工人多,負擔大,醫療、教育、住房一堆事兒,說虧本就虧本了。

老圖絮絮叨叨的,本着對解放軍的信任,将自家廠子的一點老底兜了個乾淨。

周秋萍心裏有數了,這是很多國有企業在發展中都會碰到的事兒。它們的職責當中就必須得承擔這些社會責任。所以從某種意義上來講,他們的确不可能競争過私營企業。因為無論教育醫療還是給職工的住房投資,那都是不可能産生經濟效應的。這些也不能産生經濟效益。事實證明,它們一旦跟錢挂鈎,就是悲劇的開始。

但,這不是她一個投資客該考慮的事兒。

大家交換了個眼神,彼此都還算滿意。

作為主導人,盧振軍發了話:“你們廠長呢?我們想跟你們廠長聊聊。”

老白挺驚訝的,還有個石鎖廠沒看呢,這麽快就要跟木材廠談了?

周秋萍覺得挺好的,這邊談了,如果對方沒啥誠意,他們再轉戰下一家好了。

投資這樣一個商貿城,那都是成百上千萬的往裏頭砸錢,怎麽可能三言兩語就把事情敲定。

估計到時候就算和木材廠談妥了,還要再跟烏魯木齊市政府進一步商讨呢,需要協調的方方面面可多了。

老白卻遺憾地搖頭:“我們廠長不在,出差去了,去給我們要錢發工資了。”

說的的确挺凄涼的。不過這是今年國營單位的領導們的常态,要麽在躲債,要麽在逃債。誰的日子都不好過。

在木材廠耽擱的時間有點長,這會兒天色漸漸轉暗。

老白建議大家:“走吧,走吧,先回去吃飯,明天再看下個地方。新疆別的沒有,地方特別大。”

衆人上了車,開始讨論商貿城要怎麽蓋。肯定不能小,功能要齊全,各種輕工業品都能找到地方買,讓人一到烏魯木齊第一反應就是來商貿城。

地方不能小,投資肯定就小不了,這是必然的事。

盧振軍随口問了句:“大概要多少錢?”

曹氏集團在深圳投資過房地産還經營了酒店,曹敏莉在心中估算了回,報出了個數:“估計起碼得要兩千萬。”

張國富第一個倒吸涼氣,老白也跟着大喘氣。好吧,他們都不算沒見過錢的人,但還是忍不住額頭上青筋直跳啊。

兩千萬,一把頭拿出兩千萬蓋市場,這魄力未免也太大了些。

曹敏莉也略有些擔憂,因為她知道盧振軍那個房地産公司還指望她投錢。而她這邊要快速開拓服裝市場,又要把卡拉OK房開到京城去,後面花的錢肯定也少不了。

她下意識看了眼周秋萍。

後者同樣挺驚訝,主要是預估不足,沒想到這時代蓋房子還挺貴。

不過她還是痛快地點頭:“兩千萬,也行,一次蓋大的,省得以後不方便。”

老白神差鬼使地冒了句:“要是市場蓋好以後,蘇聯不用咱們的東西了怎麽辦?老大哥啊,他們是以前沒搞,這一搞起來還不得嗖嗖的。蘇聯的輕工業發達了,那中亞哈薩克斯坦這些肯定用不上咱們的東西,從地理上來講,他們在東歐市場上也有優勢啊。光靠印巴中東那邊,能吃這麽多貨嗎?”

車上的人都沉默了,除了周秋萍這位重生人士,誰能想到蘇聯會解體,俄羅斯會被休克療法差點整沒了,輕工業憂傷了幾十年呢。

他們投資這個商貿城,重點看的還是外貿生意。如果不能在幾年時間內收回投資,蘇聯的輕工業又迅速趕上的話,那就危險了。

別說蘇聯沒這實力,摸良心說吧,是造生活用品簡單還是發展重工業簡單?長腦袋瓜子的人都曉得是前者。不然為啥當初□□說,現在我們能造什麽?能造桌子椅子,能造茶碗茶壺,能種糧食,還能磨成面粉,還能造紙,但是,一輛汽車、一架飛機、一輛坦克、一輛拖拉機都不能造。所以後來才節衣縮食發展重工業。

再往後,策略一調整,以前求爺爺告奶奶都買不到的布,你現在掏錢想買多少就買多少。

周秋萍笑了,開口問老白:“你現在一趟生意能掙多少?”

老白開始咳嗽,含含糊糊道:“我沒造假賬啊,我糊弄誰也不敢糊弄你啊,你清楚的。我還指望你發貨給我賣出去呢。”

周秋萍又笑:“就是因為你沒糊弄我,我才奇怪你咋覺得這商貿城不該投資呢?你還怕收不回本錢?”

老天爺哎,暴利,很賺的好不好。能像她這樣有錢又有門路做這生意的人撒手不做,她都懷疑自己腦殼徹底壞掉了。

白老板沒話說了,他做一趟外貿的利潤最低也能翻倍。兩千萬看着多,投進去上百萬的本金,也就是來回滾幾個月的事。這是肉爛在鍋裏,外人不知道究竟有多香,

偏偏周秋萍還笑吟吟的:“你說這生意到底能做不能做?”

老白要了半天牙,總算理清楚了心中的這本賬:“能!就是萬一以後外貿做不好,光做新疆的生意也行。你們看新華飯店這邊,人多吧,還有鋪面嗎?沒有,一個都沒有,現在求爺爺告奶奶都別想再從人手裏拿到鋪面。放心吧,虧不了,趕明兒鋪面全租給我們老鄉都不夠。”

曹敏莉無所謂,她只擔心資金不夠,但周秋萍說沒問題,她就不在意了。

盧振軍卻陷入了沉默,遲遲沒吭聲。

但車上的氣氛并不沉悶,大家一路說笑,又回到了新華飯店。

剛下車,大家就聞到了彌漫的飯菜香,現在正是吃晚飯的點兒呢,不少人家在做飯。

老白蹬蹬蹬往樓上跑,招呼自己老婆:“走走走,政委來了,吃飯吃飯。”

白嫂子快忙瘋了,看他的樣子就氣不打一處來:“你看我現在像有空的樣子嗎?”

雖然她找了自家親戚當幫手,但她現在還是恨不得把自己劈成幾個人用啊,太忙了。

對面伸出個腦袋,一位大眼睛高鼻梁約莫三十歲上下的女人主動開口:“嫂子你去吧,沒事,我給你看着。估計這會兒大家忙吃飯,還行。”

跟着老白上樓打招呼的周秋萍愣了下,沒反應過來對方的身份,還是趙鳳英先笑着跟她打招呼:“周經理,你好啊,不好意思。你看這邊亂的,我也不好招待你。我是趙鳳英。”

周秋萍立刻笑了:“哎喲,真認不出來了,我還想這大美人是誰呢。”

這話倒不算假話,因為面前這個精神抖擻又通體氣派的女人哪有當初在婆家時落拓無助的影子啊。

周秋萍左右看了看,随口問了句:“你女兒呢?寫作業去了?”

趙鳳英搖頭:“她在我娘家。等明年上初中,我再想辦法把她弄過來上學。”

大約是感激周秋萍,也有可能是難得有機會感慨,她顧不得交淺言深,直接跟實際上才第二次見面的人感嘆,“嗐,這人就得掙錢,我要離婚的時候我爹媽我哥哥嫂嫂我兄弟姐妹全都輪番上陣勸我千萬別離。真是為我好,心疼我跟我閨女嗎?鬼話,不過是怕我回娘家要他們養拖累他們罷了。我這做買賣掙錢了,一個個又改口,全都嫌我沒去年就離了,少掙了好幾個月的錢。我現在是看透了,什麽都是假的,只有錢才是真的。就跟那個周潤發演的電影《傾城之戀》一樣。”

旁邊從她手上買羊毛衫的女人立刻跟找到知音一樣驚喜:“哎呀,你也喜歡周潤發啊。你看,這是緣分,你再便宜點嘛。”

趙鳳英卻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不行,周潤發是我去年喜歡的,今年我就愛小虎隊。”

引得邊上幾個學生模樣的女孩都哈哈大笑。

周秋萍看白嫂子收拾好了,笑着跟趙鳳英打招呼:“那我們先過去了。你想吃點啥,我們給你打包帶回來。”

趙鳳英搖頭:“別管我了,你們吃你們的,我這邊還不知道到什麽時候呢。”

幾人下了樓,白嫂子還在郁結:“你說林紅玉想啥呢?放着好好的生意不做,非得回去當低三下四的小媳婦,簡直毛病。”

越想越氣憤,當初自己對她是真掏心掏肺,手把手地教她做生意。結果她扭扭捏捏丫鬟身子小姐病一身小家子氣不說,還跟小叔子睡到一起了。

呸!搞破鞋,臭不要臉!

白嫂子陰恻恻地掃了眼丈夫,目光跟刀子一樣,惡狠狠地威脅對方:“我可沒趙鳳英的好脾氣,要是叫我抓到了,我直接兩刀子捅死奸夫淫.婦。”

老白吓得一驚,委屈死了:“你講點道理好不?你又不是不知道,過來做生意都是老爺麽,連蒼蠅蚊子都是公的,我上哪搞事去?”

“哎喲,這可難說。”白嫂子冷笑,“歌舞廳少去了?貼面舞站樁舞少跳了?”

老白叫屈:“你也好意思說,當初咱倆跳貼面舞時,你把我一件好好的毛衣直接拉成了毛背心。”

因為貼面舞的舞曲時間特別長,差不多得半小時。那會兒還是個年輕小姑娘的白嫂子實在覺得無聊,剛好瞧見跟她跳舞的老白毛衣脫了線頭,于是百無聊賴下索性一直往下拉,最後把人毛衣袖子都給拆掉了。

不過也正因為如此,跳完舞之後,她不得不幫人再把袖子織回去,這樣才跟老白走到了現在。

周秋萍都要笑噴了,下樓上車時還給白嫂子出主意:“捅死他乾啥,直接把錢都給捋走,讓他淨身出戶,看他跟外面的還真愛不?要還能真愛下去,多好啊,省得他回頭再來纏你。要是不真愛,以後你就用錢羞辱他,多爽!”

白嫂子點頭:“好主意,就這麽乾。妹子,還是你夠意思。”

老白絕望地閉上眼睛:“最毒婦人心啊,我這是造了什麽孽。”

曹敏莉慢條斯理道:“白太,到時候要上法庭,我幫你介紹律師。”

車上的人都笑噴了。

新華市場旁邊就有家飯店,是老白老鄉開的,裏面既有浙江菜也有新疆本地菜。

老白訂了個包廂,擺了兩桌,招呼大家現點:“想吃啥都行,這烏魯木齊啊,啥地方的菜系都有。當初大家就是從五湖四海來的。”

周秋萍瞅了眼菜單,驚訝地發現裏面居然還有新疆炒米粉,沒想到這種網紅美食的歷史這麽悠久。

看她盯着炒米粉不挪眼睛,白嫂子立刻勸她:“妹子,你可小心點,這個特別辣,其實最早是貴州人做的,你想該多辣。”

周秋萍笑道:“我就看看。”

烏魯木齊氣候本來就乾燥,這會兒她要是放飛自我,萬一藥店裏沒有馬應龍,她豈不是得血流成河?

最後她只要了烤包子和烤羊排。

大家點菜快,服務員上菜也快,最先端上大盤雞。那盤的确夠大,大家筷子走一圈,盤子裏還剩下大半的雞,簡直讓人淚流滿面了。

接着拉條子、馕坑肉、丸子湯繼而連三端上來,餐桌上也漸漸熱鬧。

老白等不及菜上齊,先要給貴客敬酒,歡迎大家遠道而來。

他還沒說完祝酒詞呢,包廂外面來了個穿大衣的少數民族男人,具體那個民族,周秋萍他們誰都搞不清楚。

對方叽裏咕嚕說了通話,衆人更加滿頭霧水。

老白卻見怪不怪:“哈薩克斯坦人?”

這話對方似乎聽懂了,點點頭。

老白心裏有數了,估計是想找他買貨的。他直接招呼對方:“要不你先吃着,完了我帶你去新華市場,咱再仔細談。”

飯店服務員招呼各民族的客人多了,時間一久,通過連筆帶劃外加肢體語言也能表達出大概意思。那穿大衣的客商又回自己桌上吃飯去了。

老白喊了一句:“讓他少喝酒啊,別喝得醉醺醺的,到時候啥都談不了。”

張國富笑道:“回頭你們怎麽談?還是這麽比劃?”

白嫂子回答了他的問題:“有趙鳳英呢,她會說哈薩克斯坦話。”

衆人都驚訝,這麽厲害,真沒瞧出來,不顯山不露水的。

白嫂子笑着解釋:“趙鳳英他們家住的地方就是民族混雜區。他們那一片有維族人也有哈薩克族人,彼此都很熟,時間長了也就會說對方的話了。周經理你找老白做生意時,就是因為她會哈薩克斯坦話,有個客戶老在她手上批發衣服。”

大家都深感佩服,果然技多不壓身啊,多學點總沒錯。你也不知道啥時候你根本沒當回事的技能點就能點亮你的人生。

老白美滋滋的:“這不,周經理你又給我帶了貨過來,回頭剛好賣給他。”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錯誤提交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