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去春晚過年(捉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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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臘月, 周秋萍過的可真自在。
臘八節剛過,她就得到了個好消息,中央臺來人到江州了, 為了考察大學生歌手。
《青春:十二星座》每賣出一盒磁帶就給亞運會捐款一塊錢的事兒在全國都引起了轟動。磁帶嗖嗖往外賣, 捐款嗖嗖往上遞。全國老百姓都關注着,每當磁帶突破一個銷售檻, 大家都跟着歡呼。聽說制作專輯的香港音樂人也将自己的酬勞捐出了大半, 這個寓意實在太好了。
中央臺正在籌備今年的春節聯歡晚會,早個幾個月前就開始全國搜羅節目。這會兒都到臘月了,按道理來說安排新節目實在有些晚。
但眼下架不住《青春:十二星座》實在太紅了。
1990年是亞運年,大家夥兒都憋着股勁,要好好地辦一場熱鬧又精彩的亞運會。這是全國老百姓都關注的事。如果這盒磁帶的創作人能夠上春晚,那寓意就大不相同。
況且《青春啓航》這首歌的寓意也很好, 充滿了蓬勃的希望, 讓人們看到了年輕人的朝氣。
所以中央臺的導演就這樣匆匆忙忙地趕來了, 想現場考察這12位大學生歌手。
音像公司直接炸成了煙花,徹底懵了。
摸着良心講, 他們還是起來的太快, 連着出了好幾盤銷量過百萬的磁帶, 這還沒有擺正自己的位置,總覺得春晚離自己太遠。
就連黃山都難掩激動。
因為當他知道春晚的收視率究竟有多高,又如何在大陸捧紅了張德蘭、張明敏以及費翔這些港臺歌手之後, 他就覺得這個平臺是絕對的寶藏。誰能走上去就能真正意義上的走紅全國,獲得主流社會的肯定。
所以, 大家必須得全力以赴。
可惜大學生歌手們卻滿臉懵, 完全不知道該如何好好表現。
中央臺的導演到的時候, 他們當中好幾個人甚至還遲到了, 因為正好趕上期末考試,總不能缺考吧。
好在兩位導演倒是很和氣,對這些不失之本,臉上還長着痘痘滿臉學生氣的年輕歌手很寬和,絲毫沒表現出生氣的意思,反而誇獎道:“應該的,學生要以學業為重。”
其實剛才兩人也沒乾等。
何謂還有剛剛成軍的旋風小子都在他們面前進行了表演。
作為老大哥,小小年紀就登臺給首長表演的何謂很有大無畏精神,面對中央臺的導演也毫不露怯,一首歌唱得酣暢淋漓,很能表現出實力。
但是旋風小子就慘了,幾個年輕人畢竟沒見過多少大世面。偏偏胡經理又缺乏經驗,把他們當成兵來練,一再強調要他們好好表現,搞得他們緊張到爆棚,直接唱破音了不說,舞還跳錯了。
好好的一個表現機會,就這樣稀裏糊塗弄砸了。
胡經理快心痛死了,所以盯着最後一只羊就尤其惡狠狠,千叮咛萬囑咐大學生歌手們:“你們要好好表現,上了春節聯歡晚會,全家人都光榮。”
周秋萍剛好趕到,聞聲就沒好氣:“放松點,沒關系,你們已經很成功了。即便上不了春晚,全國老百姓也認識你們。又是一場文藝晚會而已,你們在學校裏參加過多少次文藝演出了?觀衆的身份還能影響你們的表演不成?沒什麽區別的。”
原本緊張得渾身直抖的大學生們回過神來。沒錯啊,好多電視臺都播放了他們的歌曲MV,也報道了他們的新聞。他們已經很紅了,現在就是能不能更紅而已。似乎也沒什麽大不了。
心态一松弛,他們的表現就好多了,起碼當着導演唱歌的時候沒跑調到十萬八千裏。
導演初步感覺比較滿意,想帶他們上京城試試。
現在能不能上春晚很難講,即便是1988年春晚徹底捧紅的毛阿敏,當時精心準備了《握手Disco》,卻被刷了下來。還是臨時請恩師谷建芬幫忙,給了她一首《思念》,才讓她唱.紅了大江南北。
變數太大了。
大學生們開始猶豫。這還得來來回回地排練,一次次地經過篩選。本來大家準備考完期末學校放假了,就開啓全國簽售的模式,好好再為專輯銷售加把油。
這一跑過去排練,他們就相當于被困在京中了。白耽誤半個來月的功夫呢,得損失多少銷量?
解茜為難道:“我們想多賣點專輯,好給亞運會多捐些錢。”
100萬盒磁帶到手的分紅,她已經悉數捐給了亞運。雖然對如此盛大的體育盛事,一萬塊錢微不足道,車水杯薪都談不上,但這多少是她的一點心意。
其他人也附和。
作為大學生,他們對走紅全國的渴望其實沒那麽大。甚至簽約歌手的身份也難以讓他們真正将歌手當成他們未來的職業規劃。對眼下的他們而言,多賣磁帶才更有現實意義。
導演都驚呆了,第一感覺是大學生跟普通歌手的确不一樣,關注的重點都不同,居然真的而一心只想多給亞運會掙錢。
但他又不能把話說死,只能暗示:“這臺晚會需要年輕的力量,你們的寓意很好,上的可能性還是比較大的。春晚的傳播效應很強,比你們一個個地方地跑簽售更強。你看你們是通過賣磁帶來捐款,不是開演唱會收門票。還是去試試春晚,效果更好。”
胡經理在邊上都要急死了,這些小孩咋一點榮譽意識都沒有呢?這可是中央臺春晚,全國人民都關注的盛會。
“對!導演說的沒錯,賣專輯的事我們來想辦法,你們最重要的是好好準備春晚。沒話說,要把這當成政治任務來完成。”
大學生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這才勉為其難地答應。
旱的旱死澇的澇死,他們這邊态度可有可無,那邊旋風小子們都快要羨慕死了。
這可是春晚,全國矚目的春晚。
林斌大着膽子問:“導演,你們還缺伴舞嗎?我們可以去伴舞。”
導演叫這年輕人給逗笑了。他們當是單位自己搞演出,誰都能去湊個數嗎?想上春晚想在全國人民面前亮相的歌舞團多了去,他們還真不缺舞蹈演員。
被婉拒了的旋風小子垂頭喪氣,只能懊惱自己剛辭啊表現太差,爛泥糊不上牆。
周秋萍也可惜,如果旋風小子能搭上順風車在春晚露個臉,那年後推出專輯就天然有了熱度,說不定能一夜爆紅。
不過春晚也不是他們音像公司開的,能有一組歌手上就是妥妥的撞大運,不應該奢求太多。
待到導演走了,周秋萍開口安慰幾個沮喪的小夥子:“沒事,飯都是一口口吃出來的。你看你們師兄師姐們,就是先唱出了成績,導演才找上門。”
何謂又現身說法:“你們急什麽啊,你們才多大,我這個大師兄還沒着急呢。”
旋風小子們這才心裏稍微好受點。比起有大學生身份兜底不用擔憂前程的解茜等人和走xue邀約不斷不愁沒錢花的何謂,他們才是對未來最有緊迫感的人。
如果不能成名,那他們的青春真的就白費了。待到合約期滿,公司換一批人打造,那還有他們什麽事呢?
可惜他們自己白瞎了機會,只能再等待下一回。
沒想到過了不到兩天時間,音像公司居然又接到了導演的電話,吓得黃經理還以為大學生歌手上春晚的事又有了變數,卻不料天大的喜訊砸到了他腦袋上。
導演想再看一次旋風小子的表演。
說來這事當真陰差陽錯,之前兩位導演都沒看上旋風小子,因為感覺這幾個小夥子蘇日安長得不錯,但也沒什麽值得稱道的地方。
可其中一位導演老家就在江州,自家好幾位姑姑叔叔還生活在江州。他去中學接侄子放學時,無意間聽到了旋風小子的《青春名片》,侄子還在邊上跟着哼哼,他忍不住疑惑:“這首歌很紅嗎?”
他自認為還算了解年輕人的喜好,像今年播放的《十六歲的花季》裏的幾首歌他都知道,很受學生歡迎,但這一首又算怎麽回事?
侄子不假思索:“對啊,我們都會唱。叔叔,你們臺的節目太無聊了,我們班就沒人看。我們都喜歡看《青春歌友會》《曲藝大觀》還有《廠家直銷》。我跟你說,你們已經老掉牙了。”
導演顧不上侄子的奚落,又追問:“你們不喜歡小虎隊嗎?”
“喜歡啊。”侄子君子坦蕩蕩,“《青蘋果樂園》可紅了,元旦晚會上我們寝室還唱了呢。不過元旦之後最受歡迎的是《青春名片》。我在海城的筆友也說他們的歌在校園廣播臺點的人越來越多了。不比小虎隊的少。”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
中學生那句“不比小虎隊少”打動了導演的心。
随着《潮—來自臺灣的歌聲》在中央臺播出,大陸人民被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大大長了眼界。但與此同時,文藝界的人士其實憂心忡忡,擔心整個流行文化尤其是音樂市場會被資本主義世界的聲音占領。
要知道去年春夏之交的動蕩餘波到現在都還沒真正平息呢。
可大趨勢擺在那裏,複雜的政治生态注定了不能掐斷這條路,海峽兩岸人民的感情也需要這個窗口。
堵是堵不住的,那要怎麽辦?最好的辦法當然是有人迎頭對上。
只是此事說起來簡單,做起來卻千難萬難。人家成熟的流行音樂體系打造的現象級偶像團隊哪裏是你說能找人杠就能杠的?
這回的江州之行,似乎倒給了他們一個意外的驚喜。
導演回想了半天還是猶豫:“他們也就能聽聽磁帶,現場不行,唱的不行,跳的也不行。”
侄子卻維護自己的新牆頭,不服氣道:“誰說不行了,元旦晚會我們班都在現場,我看了,很好!”
叔侄倆到家時,剛好趕上電視臺又複播元旦晚會。導演坐下沒多久就碰上旋風小子上臺演出。嘿,這回他們判若兩人,在舞臺上表現得極為出色,似乎一點兒也不畏懼臺下的觀衆。
侄子眉飛色舞地跟叔叔分享自己的新寶物:“怎麽樣,很棒吧。我們班同學都在鼓掌,手都要拍腫了。”
導演并沒有因此就貿然聯系音像公司,因為現在已經都已經要臘月初十。這麽重要的一臺晚會臨時加節目非常麻煩,他還得往上彙報。
但他又是個有心人,不願意放過好苗子。于是他就自己騎着自行車,跑了江州好幾家中學,詢問他們對旋風小子的看法,發現這幾位年輕人在江州中學生群體裏的确相當有人氣。
他繼續打電話給周邊幾個城市找熟人做調查,結果居然大差不差。起碼在江州及江州周邊地區,旋風小子的走紅程度和小虎隊竟然不分上下。
導演這回憋不住了,一個電話打給單位,然後又一個電話打到音像公司。
胡經理就這樣稀裏糊塗被天降大餅砸得頭暈眼花。
他趕緊找到黃山,又打電話給周秋萍。兩人的意見一致,去,不管是啥結果,讓幾個孩子長長見識也好,起碼能增加閱歷。
曹敏莉聽說這事後樂得不行:“還是我有眼光,一下子就押中寶了。”
周秋萍趕緊拍對方馬屁:“那當然,你看看我就知道你是伯樂了。”
蘇珊在旁邊聽着總覺得哪裏怪怪的,伯樂不是發掘人才的人嗎?周經理的發家之路好像跟曹總毫無關系。恰恰相反,到現在她還是曹總的主要投資人呢。無論開卡拉OK房還是開服裝店,甚至連去新疆投資蓋商貿城,真正的金主都是她。
非要硬扯的話,也就是當初曹總伸了把手,幫她救了孩子吧。不然按照周秋萍的個性,大概當天就當衆殺人早被槍斃,也就不可能有現在了。
周秋萍詢問曹敏莉:“你春節有什麽安排?”
曹敏莉下意識地捏了捏太陽xue:“應該回去。”
不知道為什麽,想到這件事,她不僅毫無期待,反而說不出的厭倦。父親就不用說了,就連本應跟她感情最深厚的母親看到她唯一的話題就是為她張羅相親,試圖尋找所謂的乘龍快婿,好叫她自己在那一圈闊太太中不掉了面子。
周秋萍點頭,毫不意外。回家過年,理所當然。
不過他們家今年要怎麽過年?
高女士第一時間表明立場:“我可不回村裏。”
到現在她都不願意回憶去年春節的鬧心事,也懶得折騰。
青青疑惑地轉着小腦袋問奶奶:“不敬祖宗嗎?”
過了臘八就是年,現在她的小夥伴們也讨論過年的話題。因為當兵的來自五湖四海,幾年春節能離開部隊的基本都回家過年,說要敬祖宗。
高女士堅定地搖頭,很有破四.舊時不畏鬼神的派頭:“有啥好敬的,最多燒點紙錢呗,懶得折騰。”
周秋萍也不想回去,沒必要也沒什麽美好的回憶。
但不回去便有件尴尬事,那就是上哪兒過年。
這話聽着好蹊跷,她不是買了房子了嗎?
問題在于現在那房子住了人啊。
她請李東方幫電腦服務部招人乾活,那些招來的人基本都是文化人,被單位開除的那種,否則也不會放棄自己的鐵飯碗。
遭開除了就意味着原單位分給他們的房子也收回頭了,他們沒地方住,就暫時借住在那三間瓦房裏。等後面找到合适的房子再說。
現在要過年了,她總不能叫人搬出去。寒冬臘月的,人家往哪兒搬。
可眼下她家住的又是盧家的房子,過年還在人家裏過,總覺得哪兒怪怪的。
偏偏這話她還不好擺在明面上說,不然就太生分太寒人家的心了。
高女士還沒想到這一茬,只關心一件事:“小明呢,今天該接小明回來了,明兒是禮拜天。”
周秋萍趕緊打電話:“我問問,別在外地演出。”
“大過年的演出啥啊,還不帶人吃頓團圓飯。”
誰知道老太太一語成谶,盧小明同學好像還真吃不上團圓飯了。藝術團那邊接電話的人說他們已經緊急進京。因為春晚有個節目又調整了,需要增加小朋友。導演剛好看過小紅星藝術團的表演,認為他們的形象合适,就把人給叫了過去。
藝術團的同志極為激動,還誇獎道:“你們家培養了很好的孩子,這是在為團裏争光,為我們全市和全省人民争光。”
高女士聽得目瞪口呆,半晌才冒出一句:“這是一個個都要在春晚過年了?”
星星急了:“奶奶,我也要去春晚過年,我要跟哥哥一塊兒過年。”
周秋萍靈機一動,對啊,去春晚現場過年。不當演員可以當觀衆啊,她還從來沒去過春晚現場看演出呢。
她當機立斷,直接撥通了臨時充當市場的烏魯木齊木材廠的電話,找盧振軍。
等過了約莫半個小時,對方打回頭,周秋萍就一個問題:“盧老師,你在中央臺有關系能弄到票不。令郎盧小明同學很可能要上春晚了,我們想去現場給他助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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