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辦個新節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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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 周秋萍就去了電視臺。
大家夥兒得到消息,全都跑過來看她。還有人幫她加油打氣:“沒事兒就當踩了坨臭狗屎,把鞋子洗乾淨就行。”
旁邊人全都罵他:“能不能好好說話?”
電視劇中心的導演有點擔心:“那個, 後面拍戲沒問題吧?”
他說的含蓄, 實際意義是資金能到位嗎?作為邊拍邊播的長篇,投資當然不可能一步到位。
周秋萍笑着安慰他:“沒事兒, 給你拉的投資怎麽可能會跑呢?該啥時候到就啥時候到。”
田彩霞跑過來, 看着她激動不已:“周經理,你回來了?”
自從臺裏宣布停播《廠家直銷》以後,他們簡直成了沒頭蒼蠅,完全不知道該怎麽辦。最讓他們恐懼的還不是丢了飯碗,而是害怕大家集體做了。
好不容易相關部門宣布了調查結果和處理決定:只罰錢,大家又開始憂心忡忡, 到哪兒去找這筆錢?
按道理來說《廠家直銷》應該掙了不少, 但是之前他們的開銷也很大。自從他們的團隊建起來之後, 緊跟着就是租倉庫租車子,順帶連人家司機都一并租用了, 還有搬運工, 這樣才可能做到上貨上門啊。
這些投資可不是小數字, 累積在一起,他們到手的利潤其實有限。除非等進一步擴大規模,這才能真正達到薄利多銷。
周秋萍安慰他們:“還好, 總共罰了200萬,工廠承擔一部分, 臺裏再承擔一部分。”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大家一直盛傳是千萬罰單, 現在聽到真正的數字, 雖然也是驚天動地的200萬, 但大家的第一感覺居然是:謝天謝地,幸虧只有200萬。
可見人類是很容易膨脹的一種生物,就好像大家說到一薇,明明是13.41億。結果說的時候,就習慣性忽略了後面的0.41億,仿佛4,100萬不是錢一樣。
李立軍卻憂心忡忡,直截了當道:“周經理,雖然我也沒想明白究竟是為什麽,但我們應該被盯上了。短時間內,電視直播銷售不要想繼續做。”
他解釋了生産權和經營權分離的問題,“這是我們目前絕大部分企業最大的問題,生産者沒有經營權,他們也就不具備直銷的能力。而我們只是個電視節目,同樣沒有銷售資質。除非我們也搞服務公司,然後通過電視臺的服務公司進行銷售。但這實際上和普通的商店就沒什麽區別了。”
周秋萍吓了一跳,她還真不知道這些問題。看來那位嘲諷她的女警說的沒錯,她真是繡花枕頭運氣好。
雖然重生一回,但人生閱歷擺在那裏,她對這個時代依然知之有限。
這是個劇烈震蕩的時代。蘇聯老大哥和東歐搞改革也搞得稀裏糊塗。國內所有人幾乎都在摸着石頭過河,無論是保守派還是改革派,他們的本心都是希望這個國家好吧。
就好像《覺醒年代》裏,新文化的倡導者和舊文化的保守者同樣是在他們的認知裏選擇他們認為的對這個國家最好的方式。
包括這些動不動就變的政策,制定的時候,他們也殷切地盼望着政策能夠解決難題。
盡管人生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政策的制定也夠嗆。
李立軍看她走神,又安慰她:“你也別太擔心,咱們國家能把什麽叫生産權,什麽叫經營權搞明白的就沒幾個領導。懂這些的根本說不上話,我就是怕咱們被盯上了,有人會雞蛋裏挑骨頭,免不了有敗類願為鷹爪。”
葉文蘭皺眉毛:“那咱們電視銷售就不做下去了嗎?這個行業很有發展前景。如果繼續做的話,解決罰款不是問題。”
周秋萍琢磨了下:“先避避風頭吧,現在電視臺也不敢硬杠這件事,風口浪尖,太危險了。後面要做的話,我們盡量以坑位費的方式進行。就是我們只管推薦,不能管銷售的事了。”
如此一來,效果肯定會大打折扣。但這檔節目對周秋萍的意義來說,不僅僅是掙錢,更重要的是人脈。
通過這檔節目,她聚起了自己的商界人脈,這對她的發展大有裨益。如果沒有這些人脈,她的外貿生意可沒這麽容易做起來。
田彩霞擔憂:“那到底要整改多久啊?”
周秋萍還真說不上來。她估計接下來的情況都不會太好,不然也不會有1992年春天的南巡講話。
可難道大家要乾等兩年嗎?這也不現實。
周秋萍琢磨了一下,詢問大家的意見:“你們是想繼續做電視節目,是乾脆出來做外貿。沒關系,兩邊都可以安排。”
外貿這一塊,她眼下還處于散兵游勇的狀态,根本沒組建起完整的團隊,完全靠着自己一個接一個電話打出來的,其實效率不高。
如果現在轉型的話,之前主要負責貨倉銷售運輸的杜仲等人完全可以無縫對接,直接開始工作。
其他負責節目錄制的人員開始猶豫。每個人擅長的事情不一樣,讓他們也出去跑貿易的話,是件很要命的事。
周秋萍不勉強:“那行,繼續做節目也不是不可以。我跟臺裏談,我們再開一檔節目。”
臺長和程廠長寒暄完了,剛好過來找周秋萍,聞聲就犯難:“秋萍同志啊,最近你還是休息段時間。你也太辛苦了,這麽長時間都沒怎麽休過假。不如趁現在,春暖花開,放個假,多陪陪家裏人。”
倉庫裏的衆人都變了臉色。
話說的好聽,這就是把人打入冷宮的節奏。不讓做《廠家直銷》也就算了,怎麽連新節目也不行?
周秋萍一點生氣的意思都沒有,她相信臺長是好意。在這多事之秋,本就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因為多做多錯呀。
她臉上的笑容和春光一樣明媚,安慰已經快愁禿頭的臺長:“團長,我知道你擔心什麽。但這節目你絕對可以放心,不會有任何風險,就是放放歌。”
臺上滿頭霧水,這算啥節目呀?就播放MV嗎?現在他們臺填時間的節目經常就是MV,還加了不少港臺歌曲。
周秋萍笑道:“我們要在這個MV的基礎上加點東西。現在廣播不是經常有點歌節目嗎?我們也可以在電視上點歌。在MV上加字幕,控制在20個字以內給人送祝福。不就是一段很好的節目嗎?點一首歌,收個50塊100塊的,就能讓自家人的名字出現在電視屏幕上,不是很有面子嗎?”
田彩霞等人面面相觑,完全沒想到周經理要做的節目居然是這個。
點歌,他們不稀奇。80年代是廣播電臺的輝煌時期,各種節目豐富多彩,點歌就是其中一種。就連校園廣播電臺,都有學生為朋友點歌。
但電視臺點歌,他們還真是第一回 聽說。為什麽之前沒有呢?也是,以前基本上看不到MV的。江州臺播放的第一支MV,好像就是周經理安排人拍的。
臺長咂摸了一回,感覺這事兒可行。
因為他出差坐火車的時候就發現,現在火車廣播也提供點歌服務,一塊錢就可以聽一首自己想聽的歌,還可以送給別人,加上祝福的話。
周秋萍驚訝:“火車也開始搞了呀,我上次坐火車都沒聽到。”
估計是經濟頭腦特別靈光的班次想出來的主意。畢竟現在能坐火車的人,經濟條件都差不到哪去,而且相對消費欲望比較高。
臺長又從頭想到尾,感覺這事的确沒啥風險,才敢點頭應允:“行吧,你看看這事兒要怎麽安排?就用之前《廠家直銷》的播放時間,好歹有固定看的人。”
周秋萍眼睛笑得彎成了月牙,吹起彩虹屁:“還是領導您想的周到。這樣吧,我們要不再簽一份合同,跟以前一樣,繼續出承包費。”
臺長想了想,搖頭道:“承包費砍一半吧,這個不能按gg來算。”
說實在的,《廠家直銷》節目出事,他們電視臺也該承擔責任。畢竟整個流程大家都知道,臺裏也沒少因為這節目獲利。今年他們才對外的gg費用标準比去年初的時候就提了一個檔次。
不能把責任全往節目組頭上推,那不公平。
周秋萍笑得愈發開懷:“那我們就謝謝領導了,少一半承包費,我們也能早點還上臺裏的錢。”
臺長配合她唱戲:“行行行,大家老熟人了,這點信任還是有的。”
明面上看,電視臺承擔的120萬罰金由港商曹敏莉擔保,服務社以一年時間為限還給電視臺。但實際上,交罰金的錢就是曹敏莉拿出來的,根本左手轉右手,臺裏就沒掏這個錢。而且臺長懷疑曹總也就是被擺在臺面上的人,背後真正出錢的人要麽是周秋萍要麽就是她的靠山。
不過這些事情猜猜就行,他不會刨根問底,畢竟難得糊塗。
大家又說笑了幾句,臺長就出去開會了。他還要傳達上級指示,進行新一輪思想傳播,好好讨論姓資姓社的問題。
田彩霞詢問周秋萍:“周經理,那咱們怎麽開始做節目呢?要不要先放歌,然後提醒大家可以點歌?”
周秋萍笑了,直接翻自己的包,摸出100塊錢,豪氣地拍了下來:“擇日不如撞日,今天就點歌,我們家老太太過生日呢。”
衆人發出哄笑聲,集體誇獎周經理孝順,老太太有面子。
朱莉不聲不吭,也摸出100塊,認真道:“我也祝她老人家福如東海,壽比南山吧。”
其他人一聽,跟着起哄:“那我們湊一湊,也給送個祝福。”
于是傍晚吃飯的時候,高女士打開電視機,正要好好聽大姑娘小夥子唱歌呢。屋裏的人就笑個不停。
高女士還沒意識到哪兒不對,樂呵呵地招呼大家:“吃吃吃,今天好好吃一頓。”
原本他們家計劃的是去江州飯店包個包廂,好好地品嘗名廚的手藝。
只可惜鬧出這麽大的事,秋萍還在派出所待了好些天。現在好不容易出來,老太太也覺得應該低調些,別叫人再抓着小辮子窮追猛打。
在自家吃也好,東西都是好東西,而且還便宜,吃的也自在。
她熱情地招呼了一回,看大家還在笑,不由得疑惑:“乾啥呢?咋了?這有啥好笑的?拍的挺好的呀。大姑娘,小夥子的長得多精神啊。”
這首歌是大學生歌手唱的《明天會更好》,電視機上的臉一個個青春洋溢。
青青大聲念電視機上的字:“周……祝高女士生日快樂!”
她已經認識不少字了,都是爸爸和哥哥教她的,有的時候媽媽也會教她。
高女士驚呆了,眼睛盯着電視機瞅了半天,才小心翼翼地開口:“這……這是給我的?”
大家都笑出了聲。
曹敏莉點頭肯定:“周秋萍祝高女士生日快樂!”
後面又滾動的朱莉的名字,同樣是祝高女士生日快樂。
再接着,就變成了江州電視臺服務部祝高女士生日快樂。
這一首《明天會更好》完全被高女士刷屏了,估計此時此刻看電視的人都滿臉懵。這位高女士到底啥來頭?全市人民都要認識她了,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啊?
然而此事才剛開始,到了第二首歌《太陽娃》時,新的一輪祝福又開始了。這回變成了餘成、青青、星星,甚至還有曹敏莉和蘇珊,以及盧振軍跟彭陽,連盧小明都沒落下。
這可真熱鬧。
青青忙死了,每出現一行字,她都會努力辨認自己認識的,然後大聲念出來。
到了第三首歌時,她突然間轉過頭,疑惑地問大人:“奶奶,你叫高女士嗎?”
高女士笑得合不攏嘴,感覺特別驕傲:“對呀,奶奶姓高,所以奶奶是高女士。你姓周,你就是周女士。”
青青卻認真地強調:“可我叫周青青,奶奶,你叫什麽名字?”
高女士愣住了,瞬間顯出了茫然的神色。她叫什麽名字呢?她沒名字的。
周秋萍正要說話,家裏的電話機響了,胡經理打電話過來問:“這是咋回事兒?電視臺多了個節目。你們自己搞的嗎?那個,是打電話點歌還是咋的?哎喲,你們一聲招呼不打,我都被我們家老太太叨叨死了。昨天沒這節目吧?之前就沒有這個節目。”
周秋萍懶得聽他叨叨,直截了當:“點歌送祝福,100塊錢一次,20個字以內的祝福。”
胡經理吓到了:“你這搶錢呢,100塊錢一次。100塊錢能辦桌席了。”
周秋萍無所謂:“你不想點,有的是人願意點。對了,我今天本來是想過去找你們的,要多拍MV。所有錄的歌都把MV也拍了,這樣才能豐富曲庫。那個,黃老師在嗎?哦,你在家裏。那你明天跟黃老師商量一下,後面如果引進港臺專輯的話,優先考慮點歌送祝福而且必須得有MV的專輯。這樣可以通過點歌臺節目進行傳播,達到免費宣傳的目的,有助于刺激專輯銷量。”
她記得特別清楚,90年代港臺歌曲流傳廣泛,起碼軍功章的一半得有點歌臺的名字。正是依靠這種深入下垂的模式,它們成功地走進了千家萬戶。
當然,那時候電視臺根本沒版權。好多臺是用衛星鍋接收了港臺的節目,然後将MV直接拿過來用的。
沒人因此跟內地臺吵架的原因在于廣電系統本身就是教練運動員兩手抓,自己監管自己,怎麽可能因為版權的事為難自己。另一點就是,這些點歌臺節目的确起到了傳播歌曲的作用,有助于提高專輯銷量。同樣獲了利的音像公司自然也就不在此事上糾結了。
反正糾結了也等于白糾結,毫無意義。
周秋萍提醒胡經理:“你專門找個人做這事吧,你們得成立一個部門負責拍攝MV。不要想着省小錢,想掙大錢就得舍得投資。不要覺得一個江州臺的點歌節目最多只能傳播一個城市。點歌臺節目幾乎零成本,做起來非常簡單,而且獲利豐厚。過不了幾個月,其他臺都會有樣學樣的。到那個時候,他們需要大量歌曲的MV來滿足點歌需求。如果你這邊能供應得上,那個傳播效果,絕對的大買賣。”
胡經理聽的一時心動,一時心疼,倒有些拿不準主意了,只在嘴上回應:“知道了,知道了。”
周秋萍可不敢放心,萬一這人葛郎臺上身,覺得不花錢才是正理,那可真白白喪失了良機。
她挂了胡經理的電話,直接打給黃山,說了點歌臺的事兒:“要是有合适的趕緊弄起來。我估計差不多兩三個月的時間就能擴散開來。現在靠卡拉OK的視盤能撐一段時間,後面肯定不行。今年引進臺灣磁帶發行的公司,估計不少。到時候大家的選擇會越來越多人。”
黃山痛并快樂着,忍不住抱怨:“你怎麽不先跟我們商量下呢?突然間上新節目。”
周秋萍也不想這麽倉促,純粹是被形勢給逼的,一步步走到了現在。如果不上新節目,她跟電視臺的香火情估計會一點點的熄滅,對她更不友好。
她耿直的很:“全國電視臺多了去,又不是都由我來定節目。中央臺都開始播放MV了,全國這麽多音像公司,争着拍MV的會越來越多,誰都不可能等你的。你也別跟胡經理磨叽了,讓他掏錢等于要了他的命。如果他不配合的話,我們自己來,把他當成發行方就行了。”
花小錢甚至不花錢辦事兒的觀念已經深入到一輩人的骨髓中,想要扭轉人家的想法很難,勉強不了就算了吧。
黃山在港臺歌壇的人面廣,在心中扒拉了一圈,就已經有了方向。他不打算炒冷飯,跟着《潮—來自臺灣的歌聲》和其他音像公司争搶引進的歌手磁帶,他準備另辟蹊徑,挑選他認為最合适的作品。
這邊挂了電話,桌子上的飯菜已經撤掉了,放上了老式奶油蛋糕。
青青和星星催促奶奶趕緊許願,然後吹蠟燭吃蛋糕。
現在大家都流行這樣過生日。
青青又大聲念:“高女士生日快樂。”
然後困惑地歪歪小腦袋,“奶奶為什麽沒名字呢?”
高女士嘆氣,下意識地摸孫女的腦袋:“你們命好哦,生下來就有名字。奶奶沒名字的,沒人給奶奶起名字。”
女人上不了族譜,繼承不了家産,就跟不存在一樣。
青青奇怪:“那奶奶為什麽不自己起名字?我們都給自己起名字的。”
她說的是幼兒園玩家家酒,小朋友們都重新給自己起的名字,好角色扮演。
高女士一愣:“自己起名字?”
其他人紛紛點頭,對呀,就是自己起名字。
周秋萍還跟她解釋:“你現在想改名字的話,直接拿戶口本去派出所就能辦了。你想叫啥名就叫啥名,這是法律賦予你的權利。”
到現在為止,阿媽的戶籍資料上寫的還是周高氏。
因為這時代還沒實行實名制,不需要身份證買車票,甚至去銀行存錢,你也不需要身份證。加上高女士不會寫名字,所以大家根本沒意識到不方便。
如果不是小孫女兒特別追着問,高女士自己大概永遠想不到這一茬。
餘成趁機道:“阿媽,那乾脆改了呗。你想叫啥名?明天咱就改了去。”
高女士開始犯愁了,她要叫個啥名字呢?哎喲,太奇怪了,居然自己給自己起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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