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章精神斷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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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秋萍坐在車上, 眼睛盯着車窗外,反複思考自己究竟眷戀江州什麽?
這又不是自己的故鄉,其實她對故鄉也毫無眷念之情。那裏給予她的, 痛苦遠遠大于溫情。
那是因為這裏繁華嗎?嗨, 1990年的江州距離繁華兩個字,委實有些遙遠。雖然有江州飯店這種地标式的建築, 但道路兩旁的屋子絕大部分還是低矮。高樓大廈實在不多見。
這個國家還沒開啓基建狂魔的時代。一個省城, 也不過爾爾,論及繁華,既比不上海城也比不上深圳。
難道是因為她在這裏掙錢特別多?嗐,說來說去,重生兩年,她的确身價不菲, 但吃的基本上都是重生紅利。掙錢最多的兩項, 一個國庫券一個股票, 其實和江州關系都不算太大。
至于貿易往來,換一個地方她未必不能做起來, 只是從頭開始, 多些麻煩罷了。
這些都是表面, 應該還有更深層的原因,被她下意識忽略的原因。
待到車子開到小區門口,瞧見站崗的武警過來檢查時, 她瞬間恍然:原來是這個。
是所謂的安全感。
上輩子她起訴5次,拿着驗傷證明和出警記錄, 依然無法離婚, 最後被活活打死。
慘淡的經歷讓她沒有任何安全感, 她可以毫不諱言地說一句, 她甚至完全沒辦法相信所謂的公平正義。因為那是相對而言的,直到死,也沒誰給她公平。
她一邊告訴自己要站得更高,一邊卻難以避免的想要尋找靠山,尋求一份庇護。
這站崗的武警,這威嚴的高牆,這就是權勢帶來的安全感啊。因為普通人根本無法靠近。
武警檢查完了,車子繼續往前開,後面跟着輛大車進來。
大車停下,一群小朋友歡歡喜喜地在警衛員的陪伴下,蹦蹦跳跳地跑下來。
青青和星星認出了自家的車,高興地大喊:“媽媽。”
車子停下,曹敏莉開了車門下來,逗弄兩個丫頭:“乾媽呢?看不到乾媽嗎?”
星星這只小精靈鬼已經沖上去,抱住蹲下來的曹敏莉就吧唧了一口,然後被曹敏莉反摟住,吻了一臉口紅印。
周秋萍也笑着抱住了大女兒,在她臉上親了一口:“今天玩的高興嗎?”
放暑假了,小朋友們不去上學也不無聊,每天送他們的校車照樣會把他們拖去少年宮,不叫大人煩神。
青青跟媽媽比劃:“老師今天帶我們去動物園了,有好漂亮的鳥。”
周秋萍聽女兒認真地描述,心思卻飄到了別處,她明白自己在意的是什麽了。
兩個女兒的安全和上學問題。
留在江州,這讓無數父母都頭痛的大事完全不用她操心,她和阿媽可以心無挂念地去乾自己的事。
她看着兩只跟小糖豆似的又甜又活潑的女兒,在心中嘆了口氣:哎,難怪人家講,孩子是甜蜜的負擔。
在社會治安如此差的現在,哪有當爹媽的不想兒女平平安安的呢。就是把她們放在玻璃罩裏,自己也不會覺得誇張。
青青和星星可沒這覺悟,她們和大人吹噓完,又和其他小朋友一塊玩鬧。孩子們湊在一起,即便沒有玩具,他們也能跑來跑去玩得快樂。
周秋萍深吸一口氣,轉頭詢問曹敏莉:“海城有沒有什麽安保工作做得到位的幼兒園?親親和星星可以轉學過去的那種。”
曹敏莉笑了,她就知道她會心動。
“OK,我問問看,應該有的。”她笑着安慰過度緊張的老母親,“你要是覺得不夠安全,再請幾位保镖好了。”
她都覺得她成了驚弓之鳥。因為現在香江豪門也不流行出門前簇後擁一大堆保镖。
這種模式後來成為主流,還是因為香港首富之子90年代中期遭遇綁架,所有富豪都跟着恐慌,這才迫不及待地聘請更多的保镖。
周秋萍自嘲:“沒辦法,以後占不了這麽大的便宜了,只能自己想辦法。”
她想應該還是有那種學校的。很簡單,不管是平民還是領導,總有孩子要上學。領導家的小孩上的學校,那肯定得更精細些,方方面面都注意。
了不起她多投資些,花錢把身份給撐起來,讓女兒能順利成章地入學。
她也該從精神上斷奶了,她有錢,她有掙錢的能力,她不必再占這個便宜。
曹敏莉邊聽邊笑,想起來一件事:“對了,伊拉克真的打科威特了。”
這已經是差不多一個月前的事了,8月2號發生的,據說全世界震驚。但說實在的,對眼下大部分國人來說,說到伊拉克第一反應就是伊拉克蜜棗。至于科威特,不好意思,其實沒啥印象。
至于國際油價暴漲,普通老百姓沒啥感覺。因為90年代有資格買轎車的人太少了,自行車從某種程度上來說對于大部分人來講還算奢侈品呢。
但周秋萍眼睛亮了,迫不及待地詢問:“那日本股市怎麽樣啊?”
“暴跌。”
曹敏莉一點也不覺得自己笑得不厚道,金融市場就是如此,要麽買漲,要麽買跌,總要有人為此買單的。
她只是代周秋萍投資,并不替人做主,“那你是覺得現在可以出手了,還是再等等?”
周秋萍想了想,試圖分析:“美國還沒出手打伊拉克吧,等他們吵完了再說。”
她印象之中,這被稱為中美關系破冰的一個轉折點。以美國為首的聯合國部隊要出手,必須要有五大常任理事國之一的中國表達不反對的态度。
現在她還沒聽說聯合國出了決議,那就還不到時候,股市肯定還會繼續往下跌。
曹敏莉笑道:“OK,那就照你說的辦。”
她們回到家中,瞧見家裏來了客人,黃山坐在沙發上,手裏捧着個西瓜,用勺子舀着吃。這個季節的瓜被稱之為拉藤瓜,據說味道已經不好了,但他還是感覺很甜。
周秋萍看見他就笑:“喲,大忙人來了,黃老師你怎麽有空啊?”
這個暑假江州人民挂在嘴邊的就兩件事,一個是炒股票,另一個就是全國校園歌手大賽。
前者因為現在交通不便,真正有魄力跑到海城和深圳去炒股票的人,畢竟是少數。所以大家就是過過嘴瘾。但是後者,那是真正在全城掀起了狂潮。每一場比賽,都成為大家讨論的熱點。
因為70位歌手,先是70進50,然後50進30,30進20,20進10,最終總決賽決出冠亞季軍,每一周一場比賽,報紙可以投票,參賽選手還要上街頭給自己拉票,電視臺不定期在街頭派送門票,現場觀衆又有投票權。反正只有大家想不到,沒有電視臺玩不到的。
江州老百姓被結結實實上了一課,感覺自己真的長見識了,一個比賽還能玩出這麽多花樣。
自然而然的,街頭巷尾都在讨論比賽,每場比賽有人被淘汰的時候,都有觀衆在現場,在電視機前真情實感地哭出聲。收視率簡直爆棚。
每到周六晚上播出比賽的時候,幾乎全城老百姓都走在電視機前,觀看比賽進程。
原先靠着又幾乎是跟中央臺同步播出《公關小姐》拉動收視率的省臺,真恨不得把江州臺吊起來暴打一頓。完全不講武德,一點不留情面。
結果江州臺的導演一個白眼翻過去,威脅說要把在下午時間段播放的歌手日常生活片段別改到晚上電視劇時間段播出。吓得省臺電視劇中心的人再也不敢吭聲了。
其實他們也搞不明白,觀衆到底鬧哪樣?為什麽連這些參賽選手日常訓練彩排以及上街拉選票的場景都愛看。這些人還沒出專輯呢,就俨然比明星還受歡迎。
甚至有小姑娘特地從外地坐火車跑過來,就為了追着這些大學生歌手到處跑。
倘若把它算作營銷的話,這大概是今年到目前為止最成功地一場策劃。別說最後比出的冠亞季軍了,前10名甚至前20名的歌手都成立了自己的歌迷會。
主持大局的黃山可不得忙着把自己分成八瓣。
黃山吐掉了嘴裏的西瓜子,咽下西瓜肉,朝她點頭:“周經理,我有事情要跟你商量。”
往常這種事他都會先跟何謂通過氣,然後由何謂轉達意思。可惜何謂半個月前已經義無反顧地踏上了留學的道路,他只好自己跑過來了,因為電話裏三兩句說不清楚。
“我想把公司搬到海城去。”
周秋萍下意識地看曹敏莉。
後者立刻表示無辜:“No,我沒跟他通過氣,我還是第一次聽說這件事。”
周秋萍直接開問:“為什麽?”
黃山微微皺眉:“我很喜歡江州,我喜歡它的底蘊。但它缺乏國際大都市的潛力,它不夠時尚,無法成為潮流第一站。”
嚴格來說現在大陸流行樂壇的中心在廣東,什麽羊城十大歌星之類的,才更為全國人民所熟知。
但黃山又覺得廣東歌壇受港臺流行音樂影響太重,去那兒搞的話,那他還不如當初去臺灣或者繼續待在香港呢。
想來想去,他感覺自己有兩種選擇,一個是直接北上去京城,另一個就是海城了。
為什麽否定掉京城?說來很自私,與他個人選擇也有關。當然,不僅僅是他一個人,還有好幾位香港朋友。大家都覺得北方氣候過于乾燥,從潮濕炎熱的香港過來,他們感覺消受不起京城的乾。
還不如去海城,好歹都是江南氣候,他們現在已經适應江州的氣候了。
周秋萍又開始感覺頭痛,她當然尊重大家的選擇,但現實問題擺在面前。私人進入不了文藝行業啊,到今天他們都借着音像公司的牌子呢。
“這個問題你要如何解決?”
“沒關系。”黃山輕輕松松,“核心問題是發行權。但我已經跟胡經理談好了,以後我們委托音像公司發行。專輯錄制好了,再到這邊生産磁帶,然後對外發行。”
周秋萍擔憂:“那歌手們呢?他們要上學啊,跑來跑去很不方便。”
黃山笑了起來:“周經理,你還以為這是江州校園歌手比賽嗎?這是全國性質的。前三名選手沒有一個在江州上學,最好的成績也就是第七而已。”
大概是因為之前的12位歌手已經将江州大學生裏的音樂人才一網打盡,又或者是因為大家已經審美疲勞,需要看到更新鮮的東西吧。
“前10名歌手有三人在海城上學,我們挑選出來的女子組合也基本來自海城。我想公司要長期培養他們的話,應該搬去海城,好方便他們兼顧學業和歌唱事業。”
至于老一波的大學生歌手,他們有的跑去東歐了,有的表态要專心學業,還有今年畢業了的人,決定留在歌壇好好發展,反而更期待去海城。
人人都想去大地方。
周秋萍聽着總覺得哪兒怪怪的。
他們公司這是要搞養.成系嗎?好像也不是不行。市場有需求,那肯定就會有供給。只是需要平衡好歌手和公司的利益。
周秋萍還是之前的佛系态度,她不懂這些,就把它們交給專業人士去做,好好當她坐等分紅的煤老板就行。
“好吧,我個人沒意見,我尊重你們的選擇。就是之前和我們有合作的音樂人,比方說詞曲老師他們,估計不方便搬過去。後續大家要怎麽聯系還得協調好。”
黃山已經思考過這些問題:“房子我們是長租的,這幾年內大家都可以住着。我們每個月在一起開一次會,看各自工作進展狀況,彼此交流。其他的時間,他們可以自由創作,版權費的結算方法保持不變。”
周秋萍點頭:“OK,那就照你們說的辦吧。不過你們去了海城打算住在哪裏?”
黃山滿臉耿直地看着她:“所以我來向老板您彙報呀。”
周秋萍一口血含在嘴裏差點沒噴出來。這合着給她挖坑呢。
她現在都不知道去了海城要住哪,根本就是兩眼一抹黑的狀态。結果這人就丢了這麽重的一副擔子到她面前。
曹敏莉也哭笑不得。
好歹黃山是她介紹來的,她總不好不管:“我來找找看吧,看有沒有合适的寫字樓,到時候大家一塊搬過去。”
周秋萍還能說什麽呢?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音樂室的人既然鐵了心要去海城,那就去吧。
周秋萍擺擺手:“行吧,行吧,有消息再說。”
黃山又抓起勺子,繼續痛痛快快地吃西瓜。
高興同志去小區食堂買晚飯吃的包子了。
她這人心也真大,聽說黃山是過來找女兒的,就直接把他獨自丢在家裏,完全不怕對方當賊。
黃山一邊吃西瓜一邊感嘆:“我一看就是值得信賴的人。”
周秋萍打擊他:“你去農村看看,家家戶戶都不鎖門的,想進哪家你直接推門進去,保準沒遮沒擋。”
高女士拎着包子回來,彭陽跟在他後面拿着個大鍋,裏面裝的全是粥。
這樣大家晚飯就有着落了,不用再做飯。
看到屋裏坐着的人,高興同志随口問了句:“跟秋萍說啥呢,說完了沒有?晚上留下來吃飯啊,買了你的份。”
黃山早就不跟她客氣了,還問了句包子是什麽餡的?當聽說豆沙鹹菜豆腐皮以及肉餡的都有,他滿意的要命,他就喜歡吃豆沙包。
“沒什麽,就是說我們想搬去海城發展。”
老太太驚訝:“這好端端的,怎麽就想去海城了呢?”
“為了将來的發展。”黃山看着屋裏人,突然間腦洞大開,“其實我們都可以去海城啊,我認為未來海城的發展空間更大。”
他在大陸待的時間長了,就充分了解什麽是大陸人經常挂在嘴邊說的“集中力量辦大事”。他們想要發展深圳,一個小小的漁村就有了今天的光景。現在說要開發浦東,那麽本來就是大城市的海城肯定能夠騰飛。
周秋萍趁機問母親:“阿媽,你養雞場找的怎麽樣?”
高女士搖頭,滿是為難:“總覺得不合适,要不就是地方太小了,要不就是條件不夠,搞起來太麻煩。”
她養了這麽多年的雞婆,自認為經驗豐富。結果要專業養起雞了,她才發現問題居然這麽多。
周秋萍輕描淡寫道:“如果江州沒合适的地方,咱們就去海城吧。看看周邊地區有沒有合資的養雞場。”
她在心中琢磨,以海城的發展速度,說不定再過10年就搞拆遷了。到那個時候,倘若養雞沒養出成績來,說不定拆遷補償還能發一筆財呢。
高興同志瞪大了眼睛,這好端端的,怎麽一個個全都要跑去海城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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