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8章我當然想你死(捉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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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秋萍在思考周良彬的事, 周良彬也在想周秋萍。
當然這兩人都不盼對方好。
要不是周秋萍對他還有用,周良彬恨不得能将她千刀萬剮。就是挫骨揚灰都難消他的心頭恨。
他雙眼噴火地瞪着電視機屏幕上的人。如果不是他,自己又怎麽會如此憋屈?
別墅的大門響了。
一身黑色打扮的助理領着個八.九歲大的小孩走進來, 畢恭畢敬地彙報:“周先生, 小少爺的衣服買好了。”
周小寶一身新裝,別別扭扭地站在別墅的大廳裏。自從被奇怪的人帶去香港之後, 他一日三餐是不愁的, 但也僅僅是能吃飽而已。買新衣服什麽的不要想了,他混在一堆奇怪的人中間,給他什麽就穿什麽,像老鼠一樣活下來。
大概正因為如此,所以他小小年紀看着就獐頭鼠目。
他的親生父親目光落在他臉上時,都像被燙到了一樣, 立刻收回了視線, 強行壓下心中的厭惡, 不冷不淡道:“不早了,早點睡覺去吧。”
周小寶卻知道自己要讨好父親。因為只有讓父親高興, 他才能繼續留在大別墅裏生活, 而不是被塞回亂七八糟的地方。
于是他迫不及待地沖上前, 高高舉起手上的冰淇淋要跟父親分享。
他學着自己在冰室看到的小女孩的模樣,用最甜蜜的聲音邀請:“爸爸,我們一塊吃冰淇淋。”
周良彬看着他雞爪子一樣的手, 惡心得差點沒當場吐出來。
要不是想讓那個香港闊少誤以為掌握了自己的命門,真當這個小崽子對自己非常重要, 周良彬絕對會擡起腳, 将他踢得老遠。
太惡心了, 周小寶的存在就像他眼前的一口濃痰, 時時刻刻提醒着他糟糕透頂的前半生和他犯過的愚蠢錯誤。
他緊緊握住拳頭,才沒有直接把人推開,而是勉強擠出笑容:“爸爸不吃,小寶你自己吃。吃完早點睡覺吧。”
說着他趕緊将目光轉移到電視機上,否則他真的要忍不住了。
周小寶失望不已,但他不敢忤逆爸爸。媽媽現在不知道在哪兒,沒人管他,爸爸是他過好日子唯一的希望。
老鼠一樣的小孩終于被帶走了,周良彬好不容易喘過氣。
媽的,他在心中狠狠地咒罵,看着電視機裏周秋萍的臉,雙眼噴火。
對,那不是他的兒子,他才不會有那麽糟糕的小孩。他自己才是自己的小孩,老天爺選定了他當氣運之子,不就是為了讓他有機會彌補人生遺憾,親手撫養自己長大嗎?
再等等,時間過得很快,很快他就會有真正屬于自己的孩子。
在此之前,他必須得做好萬全的準備。他生來就該享受富貴,要什麽有什麽,而不是在那麽糟糕的環境下成長。
他上輩子已經被耽誤了,這輩子絕對不可以再吃一點苦。
這些,必須得在私底下做,不能讓那個曹啓龍知道。那個目光短淺的豪門私生子一直想拿捏他呢。他怎麽可能暴露自己真正在意的事。
周文斌屈起手指,輕輕敲擊沙發,躊躇滿志。那個蠢貨還想把自己捏在手心裏,事實上還不是乖乖聽自己,想辦法把自己從監獄裏撈出來。
他呀,是天選之子,旁人只有乖乖給他當小弟的份。
助理送完的小崽子上樓,又下來畢恭畢敬地詢問:“周先生,我們繼續收購市面上的股票嗎?”
周良彬要不耐煩了:“收,有多少收多少。”
這些蠢貨做起事來畏手畏腳,一點點魄力都沒有。現在的股價就吓到他們了?真可笑。到底是彈丸之地,沒見過大世面。
深發展眼下才多少價?60來塊而已,它後面能漲到170塊。現在才幾月份?10月上旬罷了。股價會一路瘋漲,直到12月份才入冬。
現在不收什麽時候收?錯過天賜良機,就再也沒機會了。
曹啓龍派給周良彬用的助理是正經的金融高材生出身,他想強調現在股市的狀況不正常,應該早點抽身為妙。
話到嘴邊,又被他硬生生地咽下去了。
因為大陸的股市就不是正常的股市啊。
你見過在街頭巷尾倒賣的股票嗎?你見過碼頭一個價車價一個價的股票嗎?你見過可以讨價還價,交易價格随便定的股票嗎?
它們就這樣理直氣壯地存在着,而且各個姿态傲慢,你愛買不買。
他們入局太晚了,8月份才正式從香港股市抽身,進入深圳的股市。當時有人大手筆抛售,他根據市場表現判斷,認為短暫的牛市之後,財富泡沫很快破滅,熊市馬上就要到來。
結果這位從內地監獄裏剛出來的周生卻态度強硬地表示這真是大肆收購股票的良機,股價會很快沖上天。
問他為什麽,他就說天機不可洩露。
結果邪門了,還真讓他瞎貓逮到了死耗子,股價一路往上沖。挂牌價應為1%漲停板的規定上升有限,黑市價格卻飛上了天。
狠狠地打了他這位金融高材生的臉。
後來才有曹少身邊的老人私底下跟他透露,這位周生神通廣大,去年就成功預測了日本股市會在今年年初暴跌,讓少爺狠狠地賺了一筆離場。
助理卻不以為然,倘若這位周生真這麽厲害,曹少也就不會在香港股市上吃大虧,遭遇了8月份的大熊市。
他當然不知道,這是因為周良彬藏了一手。底牌當然要一張張的打,他才不會買1送1。不讓那位自以為是的少爺多吃幾次虧,對方又怎麽會了解自己這位周半仙究竟有多麽能耐。
助理的思維一下子擴散開來。
不過說起來真的很詭異,8月初伊拉克打了科威特,石油危機導致全球股市暴跌,本來就慘不忍睹的日本和臺灣股市更是跌的連底褲都沒了,大陸的股市居然不為所動,還在一路瘋狂往上漲。
比當初日本股市的癫狂還可怕。
如果不是大陸太窮,盤子太小,按照這種股價的瘋狂走勢,真不知道它的規模能達到多大。
周良彬沒等到對方的回應,不滿地皺眉毛:“聽到沒有?”
助理這才回過神來,趕緊回應:“是。”
周良彬似笑非笑地看他,語帶威脅:“不要自作聰明,專家不如炒家,炒家不如住家。住家嘛——”他伸手指了指天,意味深長道,“一切自有天注定。”
這一瞬間,他的神棍氣質火力齊開,搞的金融高材生都開始懵了。
周良彬煞有介事,伸手指着電視機道,“她抛多少你就接多少,絕對賺的比她更多。”
一想到電視機裏的這個人在低價入市,現在已經賺了20倍不止,他就壓不住心中的嫉妒和憤恨。
明明他掌握了先機,知道深圳股市會暴漲。而且他也早早就規劃了發展,1988年做小生意,積累原始資本,88年開始炒國庫券,到90年抛出所有的國庫券,全力進攻股市,然後等股價漲到最高抛出,直接走上人生巅峰。
結果他小生意做的不順利也就算了,剛開始搞國庫券就被沒收了本錢,後來乾脆被抓進了大牢,什麽發財良機都跟他沒關系了。
好在天無絕人之路,他這樣的天選之子注定了就是來摘桃子的。從1到20倍又怎樣?再乘以一個2,後者的收益就是你前面忙忙碌碌的總和。
哼!你不是得意嗎?就讓你在前面跳吧,真正悶聲發大財的在後面呢。
助理看了眼電視機,最後還是畢恭畢敬地答應:“好,我們一定會全力收購。”
其實從8月份到現在,他們砸在深圳股市裏的錢已經近億了,相當可觀。不過既然曹少不說什麽,他們這些手下當然不會多嘴。
否則萬一到時候股票漲得厲害,讓老板錯失了發財的良機,老板只會嫌棄他們多嘴。
周良彬打發走了助理,坐在沙發上繼續看電視。
他越看火氣越大,恨不得砸了電視機。
因為即便從20到40倍,利潤和從一倍到20倍一樣,但他們還是有區別的啊。
區別在于一倍到20倍的利潤,被眼前的這個女人拿走了。而20到40倍的利潤,則跟他沒關系,只屬于拿錢出來的曹啓龍。
不會的,周良彬在心中自我安慰,周秋萍能有什麽能耐?不過是個做小買賣的,撐死了10萬身家不得了了,怎麽可能撬動股市?
她呀,最多就是個白手套,替人站在臺前的。
可即便這樣自我洗腦,周良彬還是覺得很不舒服。
唯一能夠給他帶來寬慰的就是周大爹和周偉那對愚蠢父子了。
哈哈,25萬,正好是兩個二五,果然夠蠢。
就這麽兩個貨色,當初在下河村居然耀武揚威,硬逼着自己出族,還把自己趕了出去。
要不是他們那家子多管閑事,自己怎麽會走投無路,最後被個賤婊.子給坑了,蹲了大牢。
現在輪到他們了。
要不是自己還有正經事要做,他才不會這麽高高舉起輕輕落下,只是把人送進樟木頭呢。他起碼得讓他們生不如死,最好就死在裏面。然後周家人背了25萬的債務,看他們怎麽還有臉在下河村活。最好全家一塊兒喝農.藥。
一想到周家父子在看守所受的折磨,周良彬的心情就又好了點。所有對不起他的人,都不會有好下場。
他心滿意足地閉上了眼睛,在美好的夢境中徜徉。
核心眼下周家父子不僅沒有生不如此。相反的,他們可以說很惬意。
父子二人呼呼啦啦地乾完了現在能吞掉舌頭的魚片粥,又一人吃了一籠一口一個肉丸的鮮肉燒賣,這才心滿意足地打起了飽嗝。
周秋萍喝完了最後一口粥,放下勺子,直接安排二人:“這樣吧,大爹你跟周偉先住下。現在亂糟糟的,外面一直在抓盲流,你們還是暫時不要出去比較好。”
據說深圳認為正是因為大批外地人湧入炒熱了股票市場,不利于城市治安和整個股市的正常發展,所以最近抓盲流抓的尤其厲害,沒有邊防證的,一律抓去丢進看守所。
周大爹的臉騰地一下紅了,搓着手支支吾吾道:“秋萍,我給你寫個字據,我們欠你的錢,一定想辦法盡快還。”
他記得花了好多錢,為了把他們保出來,那位唐老師掏了好幾千。兩個人加在一起,差不多要上萬了吧。
這裏的人比老家的聯防隊還黑,收錢收的真狠。
可他不能坑了秋萍啊,她替他們掏這個錢,把他們救了出來,他不能叫人吃虧。
周秋萍愣了下,倒沒有假大方拒絕對方還錢,只問周偉:“你們被收繳的股票還在嗎?”
假如周良彬真的被提前釋放了,那現在就該送他進去了。按照法律規定,他這是詐騙。
25萬,又有前科,這一次足夠他把牢底坐穿了。
只是按照周大爹和周偉的說法,周良彬現在應該背後有人。否則他上哪兒搞出那麽大的架勢,還有人專門給他開小轎車?
要知道壞人也分三六九等,大部分人只能在最底層混,當那個不起眼的小弟。
想要摁死對方,必須人證物證俱全。
“在在在。”周偉的情緒激動起來,“我們要報官的,把我們的錢還回來。”
當時他們想在黑市上把股票給賣出去,結果叫大蓋帽逮了個正着。他們甚至懷疑自己是被人設了局,人家就是在那兒等着他們呢。
但大蓋帽沒收了他們的股票,因為那股票不值錢。
周偉覺得當時大蓋帽失望極了。以他跟形形色色的大蓋帽打交道的經驗,倘若他們手上的股票是真的,後者收了之後肯定直接揣進自己的腰包。
就好像那些被沒收的菜籽餅和蔬菜瓜果一樣。他們就是這樣被養肥的。
可惜是假的,所以大蓋帽只能憤恨地把他們送進看守所,嫌棄沒從他們身上撈到油水。
周秋萍點頭:“時候不早了,你們先休息。剩下的事明天再說。”
她給父子倆又開了标間,讓他們過去睡覺。
周家父子躺在床上,還感覺渾身不踏實。也許是席夢思太軟了,也許是搭在身上的棉被太滑了,反正好像陷在雲裏一樣,怎麽都空落落的。
周大爹半晌才冒出一句:“秋萍是混出頭了。”
住在這樣豪華的酒店裏,還有警察給她站崗,這得是多大的乾部才能有這待遇啊?
周偉則在發呆。
他想到了周秋萍的手和臉。那是怎樣的一雙手怎樣的一張臉啊。
那手又白又嫩,用書上的話來講,叫十指不沾陽春水。那臉又白又細,肯定要抹好多香,起碼得是電視上放的那個霞飛,要10塊錢一盒子的那種。
是他最掙錢的時候,他老婆也舍不得用的香。
周偉感受到了巨大的差異。秋萍的年紀和他老婆差不多。可是如果現在将兩個人擺在一起看,人家肯定覺得秋萍起碼比他老婆年輕10歲。
他現在看上去比剛離開村裏的時候更年輕更精神了。
周偉說不清楚心裏是個什麽感受,又酸又澀又別扭。那種憤怒悲哀的情緒燒着他的全身,叫他明明已經累得要命,卻死活沒辦法睡着。
周大爹同樣夜不能寐,他一想到20多萬的債務,就感覺眼前發黑。
這麽多錢啊,把他剁碎了賣也賣不出價來。
他到哪兒找錢還債呢?
周秋萍也沒睡。
送走了周家父子,她就在思考周良彬的事。想要把這人送進大牢,必須得有官方的力量,不是憑借她現在的能力就能搞定的。
她這人現實的要命,關鍵時刻毫不猶豫找人求助,直接撥通了布達佩斯的電話。
這會兒匈牙利時間還是下午,盧振軍剛和人一邊吃下午茶一邊談完生意,接她電話的時候心情尚可。
但他很快就變了臉色:“周良彬放出來了?”
周秋萍比他更驚訝:“你不知道?”
之前在京城看亞運會的時候,他突然間提起去年過年的事,她還以為跟周良彬的提前釋放有關系呢。
盧振軍否認:“我從未聽說此事。”他主動提出,“我問問看,看到底是怎麽回事。”
周秋萍立刻道謝:“那就麻煩你了,盧老師。你也知道農村人掙點錢不容易,25萬,是整個村把家底全都挖空了才湊出來的錢。要是炒股賠了也就算了,入局了,願賭服輸。叫人這麽坑了,是要活活逼出人命來。”
青春自帶濾鏡,盧振軍對自己下鄉時待過的地方印象很好,瞬間就同仇敵忾了:“對,這個事情一定要嚴肅處理,不能讓老百姓寒心。”
電話挂斷了,周秋萍卻還在發呆。
她心中疑慮更深,既然盧振軍根本不知道周良彬被提前釋放的事,那她之前為什麽要提起自己被人推下水的事?
餘成看她久久不動彈,開口安慰道:“別擔心,像周良彬這種絕對不可能只做一單買賣,後面肯定還要再坑人。只要他動手,就肯定會被抓到。”
周秋萍搖搖頭,壓下了心中的疑惑,輕描淡寫道:“沒事,睡覺吧。等曹總過來,還有的忙呢。”
再怎麽說,她也是艾森的大股東,到時候要陪着人一塊兒去考察代工廠。
曹敏莉的速度極快,先是從布達佩斯飛到了海城,然後再從海城飛到羊城,接着又坐車來了深圳。
中間一分鐘都沒耽擱。
周秋萍看她神采奕奕的樣子,十分佩服:“我只要飛機轉火車倒兩趟,就直接蔫吧了。不像你,還這麽有精神。”
曹敏莉上下打量她,跟她咬耳朵說葷話:“是飛機的責任嗎?怕不是被榨乾了吧。這待在房間裏都舍不得出去了。”
周秋萍無語。女人三十如虎,四十似狼,真沒說錯。聽聽,這都是什麽虎狼之詞?
她翻了個白眼:“我這是不敢出去好吧。”
這些天,一直是彭陽帶着人在幾個證券公司不停地往外抛售股票。她只到點了就出去亮個相,好做好她的吉祥物工作。
曹敏莉挑挑眉毛,頗為驚訝:“你是覺得股市到了巅峰,急着出手嗎?”
甚至都等不及自己露臉。
周秋萍攤手:“我手上有72畝地,我想蓋商場蓋寫字樓還想蓋公寓,哪樣都要錢。不從股市掏錢,我從哪兒找錢?再說了……”
她有些猶豫,“深圳的盤子就這麽小,我怕後面會有價無市。”
按照陳自強給她做的分析,正常情況下,即便股市大熱,一般地區的居民存款也只會有1/3流向股市。加上港澳臺地區游進來的資本以及內地資金,那麽最終進入深圳股市的資金大約是17~18億。
其中,按照眼下的股價,周秋萍單式抛售1990年收購的深發展以外的其他股票,拿到手的錢就足有2.4億。再加上從發行價到現在已經實際上漲了差不多接近百倍的深發展,她的股票換成錢,收益直接達到10位數。
她怕深圳股市沒這麽多錢啊。
所以她慌,所以她得先把那2.4億拿到手。
曹敏莉安慰了她一句:“不至于,大陸市場這麽大,全國資金流到深圳的話,總量遠遠會超過十七八億。”
周秋萍卻搖頭:“那不可能,有深圳關呢,能過來的內地人是少數。而且出門在外各種不方便,股市主要還是靠深圳人托着。而港澳臺的資本不會在這裏做長線,屬于割一把就走的狀态。一旦大家都收手,那股市也就是空架子。”
曹敏莉無話可說了,內地股市不是正常股市啊。
她擡起頭,看到餘成正跟兩個農民模樣的男人說話,好奇了一句:“他們是誰呀?看着有點眼熟。”
周秋萍倒不覺得丢臉,沒瞞着對方,只把事情經過簡單講了一遍,最後才嘀咕:“也不曉得周良彬到底搭上了誰的線,居然從牢裏放出來了。”
曹敏莉雖然搞不清楚裏面的彎彎繞,但她還是第一時間就想到了一個名字——曹啓龍。
周良彬的事,跟曹啓龍肯定脫不了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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