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0章蝴蝶的翅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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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下的周秋萍還沒意識到自己會掀起一陣大風浪。
她就琢磨着盧振軍到底什麽時候能調查出結果, 然後給她個準确的說法。
好在盧總雖然人已經不在江湖,但江湖上還有他的傳說。起碼他的朋友舊部遍布全國各個系統,包括監獄。
經過一番調查, 他終于搞清楚為什麽本應該還在牢房裏的周良彬會出現在深圳了。
4個字, 保外就醫。
這是個神奇的詞彙,多少貪官富豪明明判了刑, 卻甚至連一天大牢都沒做過, 靠的就是神通廣大的保外就醫。
有人給周良彬砸了錢,于是他順利地患上了“重病”,然後“不得不”在定點醫院進行“系統治療”。
對于他這位病的已經要死的人,又是如何離開醫院的?那是另外一個故事,核心技術還是拿錢開道。
盧振軍都被氣笑了:“怎麽搞保外就醫呢,應該搞立功減刑, 直接把他放出來得了。”
現在已經腐敗到什麽程度了?這種事情已經變成了半公開的秘密。
周秋萍暗道:那估計也是因為人家不願意他争恢複自由身, 畢竟拿捏一個犯人更加簡單方便。否則你以為不能搞嗎?
當初那個健力寶的原氣功大師董事長不就是靠着各種立功減刑, 判了15年,坐了不到6年了, 就成功地恢複自由跑到國外去了。
她正色道:“監獄的事兒我管不了, 我就知道一件事。他在保外就醫的途中擅自離開治療地點, 又跑到深圳來詐騙,這個罪名要怎麽算?”
盧振軍冷笑:“按照他的詐騙金額,無期徒刑。”
那幫人不是覺得收錢給人搞個保外就醫無所謂嗎。那就好等着好好看看被“連累”進詐騙大案是個什麽結果。
電話挂斷了, 周秋萍伸手搓了把臉,壓下心中的疑惑。
不管為什麽盧振軍會突然間提起她去年過年落水的事。那件事在她這邊就是翻篇了。她不會再讓任何人做文章。
包括盧振軍。
房門開了, 餘成走進來, 看她發呆, 好奇了一句:“怎麽了?”
周秋萍搖搖頭:“沒什麽, 就是盧老師剛打電話說周良彬是保外就醫的時候跑出來。”
餘成直接呵呵:“保外就醫?虧他們想得出來。”
周秋萍笑了笑:“算了,不用管他的事,警察會過來處理。我就想什麽時候股票抛出去。”
餘成點頭,說了句大實話:“早點抛出去好,太吓人了。”
他雖然以前倒賣過國庫券,那個掙錢力度也驚人。但是和股票比起來,似乎又不算什麽了。你甚至什麽都不需要做,只在原地等待,你的財富就噌噌往上冒。
100萬股的深發展抛向市場的時候,整個深圳股市都陷入了狂歡,已經經過拆分,票面價值只有一塊的深發展實際交易價格在短短一天時間內直接突破了130。
緊接着,第2份100萬份股票往外投的時候,整個證券公司所有的職工都加班加點,才能滿□□易需求,而彭陽實際拿到手的錢直接變成了1.5個億。
價格飙的最厲害的時候是10月10號,交易價格到達了160塊,但就在同一天,原先扛着麻袋提着皮箱瘋狂吃進股票的大戶突然間好像被噎到了,吞的特別艱難。100萬股的深發展在一家證券公司未能出貨,不得不又轉戰第二家。
這好像傳遞了一個信號,從那天開始,股票似乎就沒那麽吃香了。最明顯的表現在于黑市價格和挂牌價之間的差距越來越小。等到後面,直接發展成挂牌價是多少,場內的正常成交價就是多少。
與此同時,股票也賣得越來越慢。明天大家搶着買,現在看的比買的人更多。
最後那100萬份股票,彭陽賣的那叫一個艱難。明明挂牌價沒有下跌,但大家就是觀望,冷淡的跟現在商場裏滞銷商品專櫃一樣。
彭陽到後面都絕望了,拎着股票回去找周秋萍的時候,特別沮喪,感覺自己沒完成任務。他甚至琢磨着要不要主動走出舒适圈,去菜市場叫賣股票啊,好歹能賣一點是一點。
周秋萍反過來勸他:“你可千萬別,回頭說你搞黑市交易,直接把你關了,順帶把股票也收了,你哭都沒地方哭去。”
彭陽眼巴巴的:“那怎麽辦呢?股票還在手上,這可是一個多億。”
媽呀,這能再來一棟國貿大廈了。
周秋萍這些天經歷了大起大落,心态居然詭異的平和。
“你別這麽算,你想想看,它今年初拆分的時候,一股才2塊8。100萬股也就是280萬而已,沒那麽誇張。”
彭陽肯定是這些天錢見多了,看驗鈔機數鈔票直接把驗鈔機給燒了的次數多了,竟然真信了她的話,280萬而已。
媽呀,他這是膨脹到哪一步了?280萬,他比不吃不喝工作幾輩子才能攢出280萬來。
可這280萬擺在股市裏又不算什麽了,簡直可以說是滄海一粟。
餘成深吸了一口氣,安慰彭陽:“咱們分頭拿出去賣,能賣多少是多少,不用着急忙慌的。”
他們手上捏了大幾億,當然可以笑看風雲。
可砸出去幾億的人,真的沒辦法雲淡風輕。
周良彬就是那個趨于崩潰的人。一開始市場走向真的非常符合他的期待,股價節節上升,而且他能不停地收進股票,可以說財富每天都在往上翻。
就連曹啓龍那位自視甚高的大少爺也一天三個電話,不停地拍他馬屁,不斷地強調還是他厲害。
日本人還說什麽他們創造了跟世界經濟發展規律都不一樣的規律,騙鬼,要真說與衆不同,那必須得是中國人。
這會兒他倒忘了自己對大陸的鄙夷。好吧,他也是中國人,不過是上等的中國人。
可惜這場君主歡沒能持續幾天。市場上源源不斷的抛售很快就讓曹啓龍感覺吃不消。雖然股價在上漲,但是大把的現金得撒進去啊。
就連身為曹家接班人的他也漸漸承受不住,不僅掏出了所有的私房錢,還從他那位名義上的母親手裏弄了大筆的進賬。可即便如此,他也填不下無底洞。
無奈之下,周良彬只能一邊鄙夷一邊采取重點培養政策,那就是抛出手上的其他4只股票,重點買進深發展。
也是瞌睡送枕頭,他想買深發展,市面上的深發展就變多了。其實周良彬也有過一瞬間的惶恐,但當他看到深發展的挂牌價才不過80時,他又覺得一切都很安全。
怕什麽呢?高峰要沖到170呢。現在不過十月中旬,他現在起碼有近一個月的時間布局,完全無所畏懼。
所以周良彬也搞不清楚股市到底是哪一天開始崩潰的。明明前一天還看着風平浪靜,甚至挂牌價依然頑強地往上跑,那就是突然之間,買股票變得極為輕松,賣股票卻反過來變得艱難。
被他雇來跑腿的二道販子說外面在傳所有的黨員乾部都不允許炒股,所以這些最初買了大量原始股票的人都在往外抛售股票。還有另一種說法,就是深圳市政府又要加稅了。買賣股票之間得到的利潤還得抽頭,而且是抽大頭。
總之,反正就是這買賣做不下去了,得撤。
周良彬慌了,這10月份才過了一半呢,深發展的價格都沒跑到100,熊市就要來了?不可能,歷史是不會騙人的。
二道販子管不了他,轉手股票就要撤,臨走前還要求他先交定金,還肯幫忙跑腿繼續收深發展。
以前哪有這樣的?以前都是收了之後他再加價收過去。現在人家擺明了不相信他,害怕到時候股票砸手裏抛不出去。
助理詢問周良彬:“周先生,那我們還繼續買進嗎?”
其實他真的覺得現在應該出手了,不能再繼續陷下去。
周良彬卻咬牙:“要這樣想的話,8月份我們根本就買不進股票。”
助理啞口無言。
8月19號,深圳股市的确出現了抛售潮,連着好幾天有人往外抛股票,甚至還引起了市場的動蕩。但緊接着,又是一波上漲的熱.潮。
他不敢再說什麽,只能領命退下。
周良彬詭異地心慌,要不乾脆不得170塊,只要深發展漲到100塊就往外抛吧,那也能賺到好幾千萬。
然而接下來事情的發展又讓他覺得自己不應該保守,因為在其他幾家股票都開始徘徊時,深發展的股價卻一騎絕塵,充分體現了龍頭老大的地位,突突往上漲。
他感覺自己當真是虛驚一場,不應該如此小題大做。明擺着深發展是能漲到170塊的。可是還沒等到這只股票的價格變成三位數時,他手上又沒錢了。
先前賣的4只股票的幾千萬已經全部砸給了深發展,搞得他根本沒辦法繼續跟進。
他想問曹啓龍要更多的本錢,曹啓龍卻變不出來錢。他們只能眼巴巴地看着股價一天天往上漲卻沒招。
後來曹啓龍實在扛不住了,連着出手了幾輛豪車,指望靠着深圳來一波大的,好坐實自己股票神童的名聲。
然而他拿車換了錢,還沒來得及砸出去,市場的風聲瞬間就變了。
先是成交量迅速下降,接下來就進入一種詭異的空跌狀态。簡單點講,就是和之前的空漲一樣,只看見證券公司的成交價在不斷地變化,但櫃臺上根本就沒股票交易。
有人捂着股票想再等等,期待股價能夠重新飛回頭。
有人想要出手,別人卻嫌這股票跌的還不夠厲害,認為不到入手的時候。
等到10月24號,二十四節氣中的霜降,寒霜真的來臨。這一天,深發展、萬科、原野、金田以及安達集體零成交,創造國際罕見事例。
等不及立冬,股市的寒冬提前降臨。
像周秋萍這種從9月份就開始不間斷的出手股票這人都砸了50萬深發展在手上,何況其他在她抛售時吃進的人。
散戶情況還好些,因為買進的少。
大戶就慘了,捏着一堆股票在手上,就看着證券公司的挂牌價以5%的跌停最高限呼呼往下降,簡直就像電梯失控一樣,直接嘩的一下掉下去了。
當初漲得有多瘋狂,現在跌得就有多激昂,黃河之水天上來,奔流到海不複還。被卷走的,是大筆的財富啊。
周秋萍都懵圈了,根本搞不明白為什麽情況一下子變成了這樣。
陳自強吓得屁滾尿流,無比慶幸當初自己離場離得快。雖然不是在最高價位抛出的,但剩下當時抛的順利抛的快。
看看現在,你想割肉離場都割不掉,因為沒人接盤。
周秋萍轉不過彎來,疑惑得要命:“這不距離過年還有兩個月嗎?怎麽說掉就掉啊。”
不管是公司紮賬還是打工的人回家過年,都應該起碼等到12月份吧。到底是什麽原因導致股票突然間就撐不住了呢?
直到此時此刻,她還沒想到自己身上。因為先前她抛售萬科、原野、金田以及安達股的時候,股價反而漲得很快。可以說越是賣越是有人買。
怎麽到了深發展,一下子就倒頭栽了下來呢。
陳自強眨巴眼睛,突然間開口問:“深發展到底發行了多少股票?”
周秋萍無語, You ask me I ask who?股票還是你代買的呢。
曹敏莉在旁邊慢條斯理道:“我聽說深發展87年和88年總共發行了本金為3,500萬的股票,89年又增發了一回2派1,每股40塊的面值為20塊的新股,發行了67.5萬股。”
周秋萍已經算不過來她究竟購入了多少深發展的股票,因為中間拆分派息以及發新股外加從其他人手上收購的股票實在太多,太複雜。
但她也知道一件事,就是她在股票暴漲之前購入了,那大差不差,她手上擁有的那些深發展的股票很可能已經達到了市面流通的1/5。
這麽大一筆股份,直接往市場上一放,又是在這種高價位出的手,市場的承接能力擺在那兒,不直接把人砸暈了才怪。
她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那就是說,其實是她攪動了股市?繼5月份砸了4,000萬直接炒熱了海城股市之後,她又在深圳股市作了妖?
老天爺啊,這罪過大了,估計她得被人恨死。
餘成卻持相反的意見:“我覺得未必,關鍵是政府的态度,一直很強硬地希望把股價給壓下去。又說要加稅,所以大家不敢再買了。”
當然,他懷疑還跟一種傳說有關。也就是亞運會結束了,該收拾股市了。這種傳言之前在深圳沒啥市場,畢竟是特區,大家自有一份底氣。
但是随着全國湧向深圳的股民增多,這傳言的影響力也就越來越甚。否則為什麽是10月7號過後市場上抛售股票的人增多了呢?加上當時她開始大面積抛售股票,所以大家就感受到了暗示吧。
這種事情真說不清楚。集體性行為很多時候是盲目的,是近乎于狂熱情緒的宣洩。理智在其中能起多少作用?真的很讓人懷疑。
事已至此,他們也沒啥好說的了,趕緊撤吧。
周秋萍把剩下的50萬股托付給陳自強:“你能賣多少是多少,給你10%的提成。”
陳自強看着這些股,只想扼腕嘆息,倘若是半個月前,這就是5,000萬。如果這錢也屬于他的話,他現在也是個億萬富翁。
但股市風雲就是這樣的洶湧澎湃,看似花團錦簇,很可能一踩就是一個坑。
周秋萍也不敢在深圳繼續待下去。
她怕虧慘了的股民最後把憤怒的目光轉向她,以為是她割韭菜離場,才害得他們這麽凄慘。當初他們覺得她是活菩薩,一轉眼她就該千刀萬剮了。
天地良心,她真沒這個心。她壓根沒想到自己就是那只引發了風暴的蝴蝶啊。
不僅是她,估計就連深圳市政府都沒想到,事情會發展到這地步吧。當初空漲也就算了,其實是甜蜜的負擔,熱錢也是錢,泡沫上的榮光也是榮光。現在空跌才要命,跌掉的都是真金白銀。
周秋萍不由得慶幸自己動作夠快,早早把地拿了,合同簽好了,也把規劃備案給交上去了。
不然領導要是遷怒到她身上,把批給她的地直接要回去,她上哪說理去?打國際官司嗎?畢竟現在香港也沒回歸呀。
算了算了,還是識相點趕緊滾蛋,別礙了人家的眼。
周良彬也想跑,從發現市場交易停滞開始,他就感覺不妙。
他不知道究竟是哪個環節發生的錯誤,深發展不僅沒長到170,在還沒進入三位數時,又開始了狂跌。假如不是有跌停板制度,他都懷疑它會一路跌到票面價值一塊錢。
因為整個市場都死了,最近一個禮拜整個市場成交金額最多的一天只有362塊錢。
完蛋了,即便他不懂股票,他也知道大熊市來了。而他收購來的深發展根本沒來得及抛出去。
周良彬癱坐在沙發上,眼睛瞪得大大的,就好像被從水裏撈出來丢在地上的魚一樣。
他感覺自己要無法呼吸了。
為什麽會這樣呢?
他明明做好了所有規劃。11月份高位抛出股票,等賺到錢之後就想辦法□□去蘇聯。馬上蘇聯要解體了,俄羅斯會變成倒爺的天下。
去蘇聯待個半年,賺他個幾十上百萬美金,睡幾個老毛子女人,然後趁着92南巡講話之前殺去海南撿漏。錢不夠也沒關系,銀行會叉開來放貸款,拿着銀行的錢炒地皮,93年銀根縮緊之前退出,再拿着這錢去俄羅斯炒盧布,賺盧布貶值的錢。
他已經想好了一切啊,他甚至細化到了每一年每一月該做什麽。
為什麽事情會發生偏差呢?
他還沒有思考出答案,就被一陣劇痛喚醒。
曹啓龍雙眼猩紅,手裏抓着高爾夫球杆沒頭沒腦地拼命往他身上砸。
“媽的,老子讓你早點抛,你為什麽不抛?”
現在怎麽辦?股票根本就抛不出去了。幾個億砸在手裏了!
他就知道大陸這個窮地方晦氣,大陸的神棍也是tmd窩囊廢。賺了幾千萬就想讓他賠幾億。
高爾夫球杆一下接着一下砸到周良彬身上。
周小寶本來聽到動靜從房間裏跑出來,站在樓梯上往下看。瞧見自己的爸爸挨打時,他吓得縮回了腦袋,因為他更加害怕曹啓龍。
他知道這個人才是那個決定他能不能吃上飯的人。
周小寶發出了一聲嘆息,十分惆悵。
完蛋了,爸爸已經得罪了曹少,估計自己的好日子也要到頭了,再也住不了這麽漂亮的別墅,吃不到這麽多好東西。
他小聲咒罵:“沒用的東西,窩囊廢,你怎麽不像別人家爸爸一樣厲害?”
如果周良彬看到此時的周小寶,可能會吓得跳起來。
因為周小寶說話的語氣和臉上的神色跟小時候的周良彬如出一轍。
即便周良彬看不到,助理瞧着這小孩那個樣子也想搖頭。這對父子真是夠了,彼此之間毫無感情,想的全是利用。
周良彬被打的凄慘無比,有心想反抗,卻完全不是對方的對手。
開玩笑,豪門闊少的保镖是當擺設的嗎?少爺打你,你還敢反抗,你簡直活得不耐煩了。
就在血花四濺。周良彬被打的只有進氣沒出氣的時候,別墅門突然間從外面開了:“都別動,警察!”
原本只是假裝保外就醫的人這回好像真的要保外就醫了,而且可以直接就進重症監護室。
警察将這個消息通知周秋萍等人時,他們是過來給周家父子錄口供的,順帶的也要講一下究竟是怎麽回事。
大家都聽得目瞪口呆,周偉更是脫口而出:“你們怎麽進去的那麽早?”
遲點進去多好啊,直接打死了乾淨。
他原先還嫌警察姍姍來遲,現在只嫌他們動作太快。
周秋萍喉嚨癢,想咳嗽。雖然這話聽着好像有點不厚道,但她必須得說,怎麽淨說大實話呢。
曹敏莉也摸了下鼻子,确實如此,要是警察再晚去個半小時的話,大概會更好。
畢竟打死了一個禍害也是殺人,而殺人是要償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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