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2章趕緊離開深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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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秋萍只負責路見不平一聲吼(煽風點火), 吼完就跟她沒關系了。
難不成讓她拔刀相助,主動為周良彬出頭?
瘋了她吧!
雖然到現在她也沒搞清楚周良彬對他那股深深的惡意究竟從何而來。但直覺告訴她,只要有機會對方一定恨不得她生不如死。
她都懷疑自己是不是上輩子做了對不起他的事, 所以人家這輩子跑過來追殺她。
可她思前想後, 上輩子自己除了對不起兩個女兒之外,沒做過任何對不起人的事。況且就算她真對不住人了, 也不需用這輩子來賠償。
人, 且活當下。
既然如此,還是讓曹總自由發揮去吧,她不摻和。
周秋萍還沒忘了自己的正經事,繼續打電話給盧振軍,彙報下河村的情況。
聽了張國富的安排,盧振軍一疊聲地說好。
正兒八經下過鄉, 一塊兒在田裏乾過活的城裏人都知道, 在這個工人實際地位遠遠超過農民的時代, 真的沒有農民想當農民。一旦給他們機會去當工人,他們都迫不及待逃離田地。
自古能夠歌頌田園風光的, 那起碼也得是地主。
現在建築工雖然是臨時工, 但收入肯定要比單純種田來的高。
盧振軍沒辦法改變當地地方政府的政策, 讓他們允許農民做小買賣,但能夠讓人進城打工,也是大大的改善了。
周秋萍關心了一句他在蘇聯的生意開展情況。這個要是做的好, 能夠大大拓展他們的生意範圍,掙的錢絕對不會比在布達佩斯少。
說到這個, 盧振軍頭疼了。
他乾活的效率不低, 已經組織了第一個觀光團到莫斯科參觀兼旅游, 雙方談的也不錯, 甚至蘇聯方面的老工程師五十年代還來過中國,對中國廠方的設備非常熟悉。
有盧振軍的貿易公司在中間牽頭,進口蘇聯機器的事進展的很順利。
但蘇聯方面不知道為什麽,非要說沒有進口配額,找了一堆人還是沒辦法經過海關把中國貨運到莫斯科。
盧振軍打聽到的消息是蘇聯準備大力發展輕工業。他們注意到了境內中國貨非常受歡迎,害怕自己的市場被搶占,所以開始限制了。
他牽頭的這筆買賣就這樣不尴不尬地卡住了,成了蘇聯方面心照不宣的反面典型。
這樣講吧,蘇聯是社會主義老大哥,國內能夠看到的僵化的體制下各種匪夷所思的怪象,在蘇聯都能夠得到淋漓盡致的體現,甚至更勝一籌,讓人嘆為觀止。
盧振軍眼下忙的就是這事兒,他在莫斯科的貿易中心怎麽也沒辦法建起來。
他都忍不住抱怨:“比他媽匈牙利的海關還難纏!”
甚至連他在莫斯科的合作夥伴都嘲笑他沒事找事搞什麽官方貿易。中蘇的官方貿易要好搞,還有民間貿易什麽事?
不如随大流,大家都螞蟻搬家從國內運貨到國外。大不了積少成多。
盧振軍火氣冒冒的:“明明市場有需要,非得壓着不讓搞,這不瞎胡鬧嗎?正規渠道進不來,走違規的,還是會進來,然後還會養出一批腐敗,少一大筆稅收,真是毛病。”
周秋萍心道這種事老大別說老二,大家都差不多。
新華社都報道了,1988年1月到9月,通過海關進入國內的錄像機是兩萬臺,實際上流入國內的則足有33萬臺。記者去京城兩家最大的國營商店調查,發現店裏賣的絕大部分都是走私貨。
這裏面錯綜複雜的利潤關系哪裏是三言兩語說得清楚的。
她直截了當地問:“那你現在打算怎麽辦?”
盧振軍頭痛:“再想辦法打通海關吧,明的不行來暗的。我上哪兒找那麽多人給我螞蟻搬家呢。”
他手下的安保人員都有大用場,現在不僅押貨而且還接國內一些大型團隊的安保工作。怎麽可能再抽出來當邊境挑夫。
他也不好跟在莫斯科的這位夥伴一樣,從莫斯科郊區找幾個淳樸的年輕人以旅游的名義來國內,白吃白住白玩之後直接帶貨去莫斯科。
莫斯科不是他的大本營,他想組織人手太難。
周秋萍心念微動,直接打斷了他的話:“你要人手是不是?你能拿出多少邀請書辦護照?”
盧振軍愣住了:“你有人?”
不對啊,她應該沒人用才對。正因為缺乏足夠的人手在國內外倒騰,所以她才建議自己走正規貿易路線。不然人工支出要比稅收低的多。
周秋萍笑了:“我沒人,但下河村有人,他們都想出國見世面。跑一趟,你能給他們多少錢?”
盧振軍愣住了,脫口而出:“100美金,我這邊最多能出一人100美金十五包貨,可以包食宿以及在莫斯科的開銷。你能給我找多少人?”
周秋萍在心中算了筆賬,直接應下:“OK,我去跟他們談。壯勞力的話,三四百人應該沒問題。下河村出的了。”
她挂了電話就去跟周家父子談:“現在有個機會可以讓村裏人出國順帶着掙錢。”
周偉眼睛瞬間亮了。雖然他清楚張隊長提供的工作已經很好了,但他做慣了生意,手上進出的錢財也多,從內心深處來說并不願意給人當小工蓋房子。
如果能出國,即便需要長時間待在火車上,他也甘之如饴。
“沒問題,我們回去就跟村裏人講。”
周大爹倒是欲言又止,最終還是默認了兒子的話。
事情定下就得立刻趕緊行動,出國要辦護照,他們首先得回鄉将願意出國打洋工的人的信息手機好了交給盧振軍的人,才能辦下護照,然後又要馬不停蹄地人工扛貨去莫斯科。
張國富無所謂,現在到處都有農民工,他從烏魯木齊直接帶人過來蓋樓都行。主動找下河村的人,其實他也是在賣周秋萍和盧振軍的面子。
臨走前,他還跟周秋萍開玩笑:“看來還是出國香,哪怕不給錢,免費出國玩一趟都搶着去。”
周秋萍笑道:“加油乾啊周隊長,說不定下回你就要出國去蓋樓了。”
她轉過頭跟周家父子道歉:“不好意思啊,你們看這亂哄哄的,都沒顧上到深圳各地好好轉轉。”
其實就是她自己,真要說游覽深圳,還是上次跟阿媽帶着兩個孩子過來逛了逛。其他時候,每次都來去匆匆,搞得跟打仗一樣。
周偉趕緊表态:“沒事,你忙,以後有空過來也一樣。”
張國富說了句俏皮話:“不一樣哦,以後你就是見識過外國花花世界的人,說不定再看深圳也就這樣。”
大家都笑了起來,周大爹勉強跟着擠出笑。
待到大家都上了車,周偉去上衛生間時,阿爹跟着他進了廁所。搞得他別扭死了:“爹,你急你先上吧。”
這火車上的茅房又不是村裏的茅房,咋擠啊。
周大爹卻兩眼直勾勾,小聲道:“小偉啊,你說秋萍給咱們找的這活是不是當挑夫?”
所謂的挑夫當然不是一般的挑夫,這是他們被抓在樟木頭看守所時聽來的一個詞。那幾個是從福建石獅到深圳買股票的,石獅有錢,當地走私非常厲害。甚至到了可以花五十塊錢雇外地人挑一趟貨的地步。
當時周偉心動了,随口接話說要是能出去,他也跟着去石獅挑貨。
結果卻被周大爹罵了一頓。
別看周大爹文化不高,卻天天聽廣播。國家打擊走私呢,怎麽能做走私的事?
但同樣也是這個人,跟着兒子一道想把假股票轉給下一個受害人,結果被抓了。
現在,他又糾結,他們這算不算走私東西去老毛子的地盤啊?這多不好。
周偉不會用“矯情”這個詞,這樣的詞太高級太文化了,距離他的生活太遠。他只覺得他爹也沒到七老八十的時候,怎麽屁事一堆?
但親父子就是親父子,他很會拿捏他爹的命門,一句話就将老同志堵得死死:“那是蘇修,你跟蘇修客氣個啥啊。他們占我們的便宜還少?”
周大爹瞬間就神清氣爽了,也腰杆子都挺拔了許多。
張國富看老頭上完廁所人都精神了,十分篤定地跟周秋萍講小話:“肯定是水土不服憋的,一上車就解決問題了。”
便秘多熬人啊,簡直能把人逼瘋了。
周秋萍無語,只好強調:“蓋房子的事我就指望你了,短時間內我估計不會回深圳。”
張國富沒多想,還随口問了句:“哦,那你什麽時候過來?要不要搞個動工儀式,親手挖第一鍬土?”
周秋萍意味深長道:“在深圳股票跌到底之前,我不打算回來。”
以前風頭出的有多大,現在她就有多遭人恨。只盼着過完1990年,新年新氣象,股市還能回歸牛氣沖天吧。
畢竟只有這樣大家才能好了傷疤忘了疼,忘記她這位“罪魁禍首”。
退而求其次,股市千萬得在電子大廈開門大吉前牛氣轟轟,免得到時候有人會遷怒抵制。
想到這兒,已經忍着好幾天沒看股市行情的她又忍不住想看報紙了。剛好列車員過來搞推銷,什麽零食飲料皮帶衣服還有報紙雜志應有盡有。
雜志花花綠綠,封面大多是衣着清涼的妖豔女郎,第二性征經過了極力描繪,标題同樣聳人聽聞。什麽誰和誰通.奸了,什麽當代潘金蓮,什麽奸.情血案,基本集中在拳頭加枕頭再加斧頭。
她從雜志裏要了份今天的報紙攤開來看,張國富也伸過頭來瞄了一眼,然後不以為意地撇了撇嘴。
等到列車員走了之後,他才小聲嘀咕了句:“又開始姓資姓社了,不就是覺得他們這些當官的才有權利鬧革命嗎?”
改革開放損害了誰的利益?當然是當官的利益。
以前你要賣什麽?想買什麽?能不能買到?能不能賣出去?全由他們說了算,他一句話不說,就能把你的脖子捏得死死,你能吃多少口飯都由人家說了算。
現在好了,市場自己決定你想吃買得起你就有的吃,不需要別人替你套框框架架。人家的權威受到了挑戰,當然要跳腳了。
你們都不求他了,那他官老爺的威風要到哪兒去逞?他當然要第一個跳腳反對。
任何改革侵害的都是既得利益者的權利,他們掌握了社會話語權,他們會用一切手段對新興的改革進行攻擊。
看完了标題,張國富就沒有看下去的興趣。老生常談的那一套,他跟盧振軍差不多年紀,他還完完整整經歷過那個時代了。
需要看他們這幫人炒冷飯?
周秋萍倒是認真地從頭看到尾。原因無他,因為标題雖然起的大,裏面的內容卻很實際,講的就是曹啓龍虐殺周良彬的案子呀。
雖然用詞全是震驚體,很有UC的前兆,但好歹表達清楚了意思。那就是社會主義不是資本主義,不是誰的腰包鼓,誰的嗓門大,誰就有道理,一定要尊重事實真相,絕不能放過任何壞人。
曹敏莉的動作很快呀。記者的手筆也很老辣。報紙上的文章有個着重點就是周良彬這麽個犯人是怎麽從監獄裏偷梁換柱跑出來的?在這過程中,兇手曹啓龍又扮演了什麽角色?
一篇文章情緒激烈又跌宕起伏,擱在幾十年後,假如不被和諧,那也絕對是公衆號爆款文章。
就看這報道能掀起多大的波瀾了。
周秋萍并不擔心這種娛樂傾向會被忽視。
深圳市改革開放的前沿地帶,但開放的作風遠遠跑在思想前面。在這裏,有時你會覺得他跟香港沒什麽區別,看的是翡翠臺的電視劇,讨論的也是香港明星的八卦。
可因為它的改革開放試驗田地位,在很多問題上,它反倒是特別的謹慎。
不然深圳和海城的股市都在瘋漲,為啥深圳市政府心慌慌,恨不得自己直接拎起水桶去澆,而海城這幾個月股票漲得比深圳還猛,卻不像他們一樣緊張,也沒出規定說不讓黨員乾部炒股,還說這是人家的自由?
有的時候,标杆也是個沉重的負擔。全國都盯着你呢,你能不小心?
周秋萍翻過一頁報紙,開始認真看股市行情。
分析文章她不感興趣,她看的就是每天的開盤價和收盤價,瞧一眼就覺得眼睛疼,果然是跌跌不休,估計還套在股市裏的人看了要心梗。
想想自己的那50萬股深發展,其實她還是心痛的,天底下只要不矯情,誰會嫌錢多呢。
張國富沒碰過股票,也沒趕上這波發財良機。他心态豁達,不陰陽怪氣,只好奇:“你今年真不打算回深圳了?這證券交易所開業,你也不來?”
說到這個周秋萍真感覺深圳股市詭異的要命。理論上來講,原始股上市不都是發大財嗎?證券交易所還沒開門,按道理來講不會跌呀,咋還能跌成這樣呢?
算了,她已經糊塗了,她根本搞不清楚裏面的概念。
就她這樣的人,居然在股市發了大財。估計牛頓都恨的要跟她決鬥吧。
她搖搖頭:“不去了,都跌成這樣了,萬一我過去人家再讓我買股票,我是答應還是不答應呢?”
張國富深以為然:“那是不該去,別上了他們的套。”
現在買股票不是打水漂嗎?她把錢都拿去買股票了,哪裏還有錢蓋房子啊,堅決不行。
火車到了羊城,大家就分道揚镳了。
張國富現在趕時間,直接飛回烏魯木齊去聚集他的隊伍。
而周秋萍和餘成則是去江州。倒不是他們不放心周家父子,一定要把人親自送回下河村,而是整體搬遷到海城,江州那邊還有很多工作要收尾。
首先一個電腦公司,方教授到底走還是不走?不走的話就繼續呆着吧,帶着他的幾個學生搞研發。
但研發部門就必須得分家了。從芯片坑裏跳出來的,要繼續升級龍卡,迎接變化不斷的市場挑戰,甚至還要研發會計系統這些。
除此之外,他們還得設置一個新的部門,具體任務是籌備電腦城,正式開始賣電腦。這樣軟硬件齊發,抗擊風險的能力也能相應提高些。
這些事情千頭萬緒,必須得理清楚。
然後就是公司産權的變遷。餘成入股150萬,個人注資,那就是公司的第二大股東。有了這個身份,他後面做事更加理直氣壯。
至于周秋萍這邊,最大的問題就是她承包電視臺的服務部了。想繼續做新綜藝節目的就只能留下。因為電視臺和電視臺之間有高高的門檻,她能把人塞到江州電視臺乾活,到了海城,她沒人脈就不要談了。
1990年,是典型的舞臺有多大世界就有多大。你沒舞臺就沒施展空間,也不要談其他。
好在經過這麽長時間的糾結,田彩霞終于下定了決心,她要跟着周秋萍去海城發展,她想做更多有挑戰性的事。
周秋萍當然歡迎。
她現在的經營方式極為松散,餐飲、娛樂以及貿易公司都處于單線聯系的狀态。
這麽做的好處在于任何一項被單獨砍掉,都不至于對其他産業造成太大沖擊。
但弊端也是顯而易見的,單線聯系意味着所有事她都得自己耗神。她迫切需要一位能夠為自己分憂的助理。
因為短期內她也要走一步看一步,不想充當光偉正的歷史背後那輕描淡寫的一句“迂回前進的錯誤”。
政策變得太快了,洋帽子的護身符效應究竟有多大?她現在也不敢打包票。
忙完了手頭的事,周秋萍才有空回家喝口水。
高興同志借口想吃糯米糕,招呼女兒一塊進廚房,關上房門,才小心翼翼地問:“陳嫂子的事怎麽樣啊?”
她聽女兒說要給陳嫂子弄個身份的事,她就心裏直打鼓,生怕有纰漏。
說實在的,她自己當初用假港商的身份都沒那麽緊張。因為有種不成就不成的底氣呀。大不了這買賣做不下去,再跑到東歐乾脆變外國人呗。此處不留爺,自有留爺處,沒什麽好怕的。
不就是為了做生意嗎?
陳嫂子不一樣,人家是為了活命,為了能夠光明正大走上街,過正常人的生活,為了她生而為人的最基本的權利。
周秋萍點頭:“已經弄到護照了,她也搞了投資移民。”
陳嫂子是個小富婆呢。
她之前做打口磁帶攢了幾十萬丢進股市裏,結果資産翻了好幾十倍,現在也是千萬富婆。
所以弄香港身份的時候,她就直接做了投資,也注冊了一家公司,看後面要怎樣展拳腳。
高興同志真高興,不停地點頭,對陳春花同志充滿信心:“沒問題,她聰明又能乾,又不是個貪的,以後肯定能做好。”
周秋萍笑道:“那還真說不來,說不定她以後也是億萬富翁呢。”
因為陳嫂子有種詭異的直覺啊。大家在電話裏溝通的時候,她就考慮過要是後面打口磁帶不好做了,住在周秋萍正在蓋的電子城裏盤個鋪子做生意。
她看報紙說,以後是電腦的時代,那電子配件肯賣好。
瞧瞧,有這個眼光,又有這個資本,人家發財那是理所當然。
高興同志樂了半天,突然間又嘆氣:“你說她這一沒偷二沒搶,從來沒乾過壞事的人,咋就不能好好做自己?非得要改個身份呢。”
周秋萍攤手,這道題無解。
因為兇手太過強大的時候,就只好怪受害者倒黴了。
高女士還想再叨叨,鍋在翻滾了,她趕緊開鍋蓋,可千萬別毀了她的一桌美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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