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2章借我5億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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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0年12月份, 在大陸證券歷史上絕對是值得大書特書的一個時間點,它甚至被稱之為大陸證券市場的開端。
在這個月的第一天,深圳證券交易所不聲不吭地開張了。之所以沒有鑼鼓喧天, 鞭炮齊鳴, 是因為它先斬後奏,打上去的申請還沒批準, 他們就自己開門營業了。
尴尬的是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宣傳不到位, 深交所頭一天差點零成交,開盤之後居然一個委托電話都沒有。
據說是深圳本地的幾大券商做了協議,背地裏坑了一把深交所,所有券商都有單不報,就是讓深交所開業零成交。
多大的仇多大的怨啊,簡直往人臉上啪啪打巴掌。
倘若不是一家機構代表做了5筆交易, 成交了8000股的深安達, 深交所的第一天就不是凄涼, 而是崩潰了。
開門不吉,說的應該就是1990年12月份的深交所。從第一天開始, 就預示着它的情況不妙。
深圳股市并沒随着它的開張而水漲船高, 反而繼續跌跌不休, 而且是暴跌不止。
為什麽呢?因為海城的交易所就要光明正大地開張了啊。大筆投資客都忙着把資金趕緊從深圳股市抽調出去,好蓄勢待發。
為什麽大家會放棄深圳股市呢?理由也挺簡單。對股民來說,從春天到秋天的巅峰, 深圳股市平均漲了30多倍,已經夠厲害了。但海城股市雖然也急劇上漲, 幅度卻比深圳小多了, 這意味着好飯不怕晚, 海城股市還可以大有作為。
但有意思的是, 海城的股市也沒因此蓬勃向上,因為投資客想要抄底,所以捂着錢不撒手。而陷在股市裏的人也想着高位出低價買,所以迫不及待地抛售手上的股票。
于是12月份的前半個多月,海城的股市跌得更狠了,可大家情緒挺激昂的,對未來充滿了信心。
周秋萍送小朋友們去藝術團參加訓練時,經過工人文化宮,看到人如潮水一般湧動,裏面的人跟着大喊口號:“海城交易所上市之日,就是深圳股票暴跌之時!海城股票一定會暴漲!”
那個架勢,難怪幾年後會有一部電影名為《股瘋》,的确夠瘋狂。人人臉上都流淌着狂熱的光。
三只小朋友都好奇地伸長脖子,工人文化宮有個小劇場,他們上個禮拜還過來演出了。
盧小明同學靠着股票掙了大錢,現在絕對是同齡人中的高帥富。但他還是好奇:“股票為什麽會漲會跌?”
周秋萍也說不清楚啊。經濟學家大概會有一套套理論,但好多時候理論和實際就存在差距。
最基本的一點,她到今天都搞不明白,為什麽後來茅臺會成為股王?
她不托大,直接搖頭:“阿姨也不知道。”
大人孩子都沒再跑去湊熱鬧,沒看到公安局都出動了嗎?好奇心再旺盛的小朋友都不往裏面擠了。
但海城的股市好像就是從這一天開始正式恢複熱鬧的。
待到12月17號晚上,周秋萍一大家子人去電視臺看完小朋友們錄節目,大人孩子一塊兒回家,經過人民廣場,大家就感受到了什麽叫真正的瘋狂。
人山人海,真的是人山人海。
人民廣場旁邊有市政府有市人大,如果不是大家都往派出所的方向擠,不知道的人還以為這裏是在舉辦某項慶典活動呢。
高興同志忍不住好奇,開了車窗問了句已經被擠出廣場外圍路人:“乾嗎呢?就是在?”
“發申華股票的預約單,400萬呢!”
今天海城下了雨,冬雨多冷啊,回答的人一邊跺腳一邊懊惱,“要命喽,本來就說一條隊,現在一排排的都是隊,怎麽也輪不到了。”
高興同志滿臉懵,啥叫預約單?買個股票還要預約嗎?
周秋萍催促她趕緊把窗戶關上,12月的江南冷風吹的人吃不消。
待到車窗阻隔到外面的事情,她才長籲一口氣,自言自語道:“現在就有預約單了?”
不知道這個預約單和所謂的股票認購證是不是同一件東西。
上輩子她出來打工的時候,就聽人提到過有人倒賣股票認購證發了大財,這也是一個投資點。
青青和星星今天頭回正式參加電視臺錄節目,明明都已經七點多鐘,這會兒她倆還興奮的很,全都扒着窗戶看:“好多人!”
星星還回過頭問盧小明:“哥哥,怎麽這麽多人?”
盧小明居然老氣橫秋地冒出一句:“天下攘攘,皆為利來,天下熙熙,皆為利往。”
車上的人先是目瞪口呆,旋即都爆笑出聲。這孩子年紀不大,倒是一針見血。
高女士點點頭,頗為贊同:“這就是人啊。”
這才是人的本性。
想想那些年,怎麽越窮越光榮,全是騙鬼的話。窮真的光榮的話,為什麽乾部能吃飽吃好,老百姓要餓得頭暈眼花?不應該反過來嗎,這樣才能體現他們的先進啊。
勞動致富,不偷不搶靠自己的腦袋瓜子和手掙到錢,那才是真理。
老太太若有所思:“我算是明白大家為什麽要買股票了。”
她說不出來,只有隐約的念頭。那就是大家能正大光明地花錢掙錢,而不用擔心被人說投機倒把了。這是國家發的股票,國家允許你低買高賣,賺取差價,不叫投機倒把。
周秋萍想了想,感覺老太太說的有道理。不然她也說不清楚為什麽90年代初的股市會這麽的狂熱。
車子開回家,小朋友們趕緊洗洗早點睡。
周秋萍要沖澡的時候,家裏電話機響了,是曹敏莉的電話:“秋萍,我能問你借錢嗎?”
周秋萍順勢坐在沙發上,打手勢示意餘成先去洗,詢問電話那頭的人:“多少?”
些許小錢,曹敏莉還不至于要開口找她,估計是個大數額。
曹敏莉像是深吸了一口氣,才慢條斯理地往下說:“我請人做了評估,希望以卡拉OK房和艾森服飾的股份為抵押,問你借5億元。”
周秋萍下意識地想要倒吸一口涼氣,她倒不覺得這筆買賣吃虧。
事實上無論是卡拉OK房還是艾森服飾,那都是絕對的優質資産,重點表現在于前期投資已經基本收回頭,現在開門的店都在大把大把的掙錢。
簡單點講,那就是下金蛋的雞。如果想要守成的話。了,什麽事都不做,也不擴張,就靠着它們一年也有好幾千萬的進賬。
她關心的是為什麽曹敏莉要這麽多錢,而且是現金。
然而話到了嘴邊,卻在她的舌頭上打了個轉,說出來的卻是:“你要想告訴我為什麽借錢,你就說,你要不想說那也沒關系。我只需要你保證一點,你不是去當火山孝子,替別人擦屁股。”
電話那頭的人笑了一下,慢條斯理道:“你知道嗎?我一直被人說冷血的。”
周秋萍不假思索:“那是好事。”
客廳裏高興同志正在看《渴望》,這可是這個冬天風靡了大江南北的電視劇。舉國皆哀劉慧芳,舉國皆罵王滬生,萬衆皆嘆宋大成。就能說明這電視劇究竟有多受歡迎了。
高興同志卻一邊看一邊罵:“這個劉慧芳有毛病啊?接送小孩放學就辭職不上班了?那大家都別去工作了。工作來的太容易不曉得珍惜,多少人想上班沒得班上呢。”
她嗓門大,情緒一激動就控制不住。電話那頭的曹敏莉都聽到了,居然還附和了一句:“我喜歡王亞茹,讓賢惠善良去見鬼吧。”
電話打完了,餘成也沖完澡出來了,看到周秋萍放下電話機,他好奇了一句:“怎麽了?”
周秋萍沒瞞他:“曹敏莉拿股權做抵押,問我借錢。”
外面高女士看生氣了,直接關了彩電,嘴裏嘟囔着:“睡覺,不看了。”
房門關上了,客廳恢複了安靜。
餘成問了句:“抵押股權?那她打算借多少錢?”
“5億。”
餘成倒吸一口涼氣,他知道秋萍能夠拿出這筆錢,因為她在深圳股市可以說是成功地收割了大筆財富。
可他同樣也無法想象:“曹總要這麽多錢乾嘛?”
“她沒說,我想她有她的打算吧。”周秋萍擡起頭,“我已經答應了。”
餘成點頭道:“曹總不是沖動的人,應該是他們家的事吧。”
能一把頭砸進去5億塊的,那絕對不是小項目。
周秋萍搖搖頭:“我也不清楚,等她自己想說的時候再說吧。”
餘成也贊同,只擔心一件事:“那錢你不是留着在深圳蓋樓的嗎?如果她不能及時還回來的,那後面怎麽開發?”
周秋萍已經想過了:“真蓋樓快的很,可以先把主樓蓋起來,對外招商。然後配套設施再後面蓋。剩下的兩塊地開發的話,就拿電子大廈做抵押,從銀行搞貸款。”
電子大廈屬于優質資産,加上港資的背景,問銀行借款應該不難。如果不順利的話,可以往後面拖一拖,92年南巡談話後,大量熱錢會湧向股市和房地産市場,那個時候貸款好拿。
反正她只承諾三年內肯定會開工,時間能湊得起來。
餘成掀開被子,招呼她上床睡覺:“車到山前必有路,說不定那時候養雞場和電腦城都掙錢了,不愁沒錢蓋房子呢。”
兩人躺在床上算了半天賬,一筆筆扒拉着錢。比方說在建築公司的分紅,再比方說錄磁帶的抽成,即使不算卡拉OK房和餐飲店,因為它們繼續擴張,需要投入大量的錢,單這些一個個算下來,加在一起的收入也很可觀呢。
周秋萍突然間就很快樂,因為真切地感受到了自己是個富婆。
不行,富婆起碼得有豪宅,她得想辦法在海城弄地。搞不搞房地産開發是其次,重點是她得自己蓋個大房子。反正房地産市場的春天真正要到98年房改之後才算到來。
現在不用那麽着急。
因為她周秋萍慫,深圳股市跌得越厲害,她越不敢去深圳冒頭,所以是曹敏莉帶着律師直接飛到海城來簽合同的。
周秋萍看她氣色還好,就放下了一大半心。人的生活狀态都擺在臉上,如果她已經焦頭爛額,那眼睛都會寫滿了疲憊。
現在的曹敏莉雖然疲憊,但這種疲憊是長期工作帶來的,而不是精神上的倦怠。恰恰相反,她渾身上下都壓抑不住一種說不出的亢奮,仿佛要上場打仗的花木蘭。
周秋萍都忍不住調侃了句:“曹總你志在必得啊。”
曹敏莉笑了笑,意味深長道:“我總不能永遠躲在後面,該我出場了。畢竟爹地媽咪年紀都大了。”
事實上大什麽呀,年過花甲對商人來說,正是年富力強的時候。所有商業王國的當家人大約都像當年的康熙爺,看到一個個龍虎精神年富力強的兒子,第一感覺不是欣慰,而是恐懼。
權力太有誘惑力了。如果能做到所有人都想當一輩子的皇帝,而不是早早成為太上皇。
所以越能乾的兒子反而越不讨皇帝的喜歡。
現在,連女兒都一樣。
周秋萍看她沒繼續說下去的意思,直接回歸公事。她這邊貿易公司的會計和律師幫忙審核所有材料,然後大家按規矩辦事,走完抵押手續簽合同,接着就是轉賬。
曹敏莉實在分.身乏術,甚至沒留下來吃頓中午飯,直接坐車要去機場,她準備飛香港。
車子經過外白渡橋邊的浦江飯店時,一直看着窗外若有所思的曹敏莉突然間開口問:“那裏乾什麽呢?”
周秋萍雖然號稱不關心股市,但實際上眼下的海城人人都在談論股票,除非你套在真空裏,否則你肯定要聽到關于股票的消息。
“上交所開業了,海城有證券交易所了。”
蘇珊好奇:“周經理,你不是大戶嗎?開業這麽大的事,居然不請你過去?”
周秋萍趕緊擺手,老實承認:“我買了就沒動過了,現在也不打算動。”
她已經被深圳股市吓怕了,生怕好不容易這兩天開始由陰轉晴的海城股市也被她一把頭搞得直接熄火了。這種奪人錢財之事,比刨人祖墳還可恨,她還想在海城好好呆着呢。
她的養雞大業才剛剛開始。
蘇珊咯咯地笑了起來。
曹敏莉卻神思不屬,她突然間擡起手看了眼表,主動提議:“我們進去看看吧。”
負責開車的朱莉有點懵,不是說趕時間嗎?
但老板沒意見,她也就可有可無。雖然海城證券交易所搞得聲勢浩大,可她真沒多少感覺。畢竟對香港人來說,股票早就不是新鮮事了。
這時代人多車少,倒沒有停車難的問題,車子順利停在了飯店外。現在浦江飯店1樓大廳已經變成了證券交易所,裏面人頭攢動。
幾人走進去,都頗為驚訝。
交易大廳裏的電子顯示屏不時閃爍,不停刷新着電真空、飛樂、豫園股票的交易價格。
蘇珊驚呼了一句:“這裏的交易單呢?”
雖然她對股票談不上有多少興趣,但股票交易大廳最大特點就是交易員大呼小叫,交易單到處亂飛。無論紐約還是倫敦這些老牌交易所都是這樣運轉的。
曹敏莉已經看出了關鍵:“他們采取的是電腦無紙化辦公。”
其實電腦技術發展到今天,好多交易所都希望實現電子化和無紙化。但可惜的是百年的老場,無論設備還是交易制度都已經固定,想要改變很難。
這大概就是新興的力量,一切從零開始,反而無所畏懼,更能走在時代的前沿。
她環顧了一圈交易大廳,最後點點頭:“走吧,我們得去機場了。”
臨走之前還發生了點小風波。有個坐在地上趕完稿子的記者急着回報社發稿,這裏沒傳真機,他必須得自己跑回報社。
所以他拿出了自己的記者證,大着膽子要求她們捎他一程。
朱莉本來挺為難的,去報社不算順路,還要兜一個圈。
然而曹敏莉卻點頭答應了,直接把人送去了報社。
待到記者匆匆忙忙跑下車,她才若有所思道:“海城股市要大漲了。”
朱莉好奇:“為什麽你也這樣說呢?曹總,你們都說股票會漲。”
曹敏莉笑了笑,話裏有話:“股票就是信心,支撐股價漲和跌的其實就是股民的信心。看好就漲,不看好就跌。”
她現在要做的事,就是看跌。
當天晚上,一家人剛吃過晚飯,陳自強就迫不及待地打電話過來了,幾乎氣急敗壞:“周經理怎麽回事?曹氏集團居然跟原野合作了,還要換股。原野就是個徹頭徹尾的騙子啊,曹總他們家在想什麽呢?他這是在空手套白狼,到時候曹氏肯定會吃大虧。我得到的消息是,最早港資一分錢都沒投入,都是墊資。後面分紅倒是分的很厲害,刮走了不少錢。”
不知道為什麽,周秋萍第一反應就是,哦,原來5億塊是要用在這裏。
這回曹敏莉大概是真的放大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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