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6章要不銀行借錢給我買股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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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秋萍一推三二五, 她不懂股市,她投資股市全是給朋友幫忙。
不管是最早購買深圳股票還是後來持有曹氏集團的股票,都是看在朋友的面子上。
賺了也好, 跌了也罷, 佛系看待。
會議室裏的人聽了差點沒吐血,你這都賺了, 你肯定能阿彌陀佛, 我佛慈悲;那虧的當褲子,被高利貸追殺的,他能佛系嗎?他不入魔直接拿把斧頭去砍人都是他被度化了。
曹副市長打蛇随棍上:“那現在,周總,我們也想請你幫幫忙,托一托深圳的股票。”
但周秋萍毫不猶豫地拒絕了, 理由都是擺在明面上的, 連找也不用找:“可我的錢都投到電子大廈去了啊。”
她苦笑, “實不相瞞,我現在只恨一分錢不能做兩瓣花。蓋了大樓, 要花的錢實在太多了, 簡直就是無底洞。我不是不願意幫這個忙, 實在有心無力,完全拿不出錢來。”
張國富今天就是跟過來湊熱鬧的,聞聲他差點沒噴出剛喝進嘴裏的茶水。
她拿不出錢?嘿喲!這話糊弄外人還成, 可瞞不過他。
鋪面的租金,雖然現在才開放了兩層大賣場, 但一年的租金下來也有九百萬。對, 沒多加一個零, 就是九百萬。豪橫的讓人心驚肉跳。等到十層賣場全都開放, 光是賣場租金她就能一年拿五千萬。
而且這個數字以後肯定還會往上翻。
所以別看她蓋這個電子城花的錢多,用不了十年,單靠租金她就能把所有投入成本都收回頭,接下來就是坐着數錢了。
張國富想咋舌,就這,她還好意思說自己沒錢。
周秋萍倘若會讀心術的話,肯定會毫不猶豫地怼他一臉。這租金是用來繼續建東方電子城的,不然上面樓層的裝修,主樓的附屬建築物要花的錢到底從哪兒出?以為它們都是小數目嗎?
反正她人在市政府會議室,對着市領導和各位同僚,态度極為堅決:“現在我有心無力,所以我雖然看好深圳股市很快就會走出陰霾,邁進豔陽天,但眼下我實在幫不上忙。”
政府現在還把希望擺在他們這些商人身上,指望他們掏錢救市,那說明絕望程度還不夠。
否則他們就會像元月份海城證交所為了壓下過熱的股價一樣,直接讓莊家出手了。
不知道為什麽,周秋萍腦海中隐隐約約浮現出個念頭,那就是政府會真的救市。
她之所以會産生如此荒謬的想法,是因為上輩子07年還是08年股災時,她身邊一些炒股的朋友個個都言之鑿鑿,說政府一定會出手救市,就跟以前一樣。
這個以前,會不會就是指現在。
結合1992年8·10事件前股市火爆,還真有可能。
那麽即便是抄底,也得等到政府忍無可忍不得不自己出手的時候。
她現在想辦法扒拉錢過來,就算做了所謂的救世主,效果麻麻的不說,而且即便成功了,人家也未必會多領情。
人性本就差不多,太容易得到的,不管對方如何嘔心瀝血,得了好處的人也十之八.九都不會在意。
只有叫逼上絕路,才會真正感激別人伸出的援手。
從參會的企業家的反應來看,這應該是政府第一次把大家組織起來說這事。而政府磨商界,沒個把月功夫肯定不會輕易放棄。
畢竟企業家在政府的引導下掏錢救市和政府親自出手那是完全不同的概念。
不過幾息功夫,周秋萍就理清了思路,态度愈發堅決。
對,前途是光明的,但她沒錢。
曹副市長還想拿她買的飛機說事,結果她更加找到理由了:“就是因為錢都擺在大樓裏了,所以飛機都飛不起,只能改成餐廳掙點小錢花花。”
在場的廠長經理們都笑起來了。
目前整個深圳市場上能交易的股票只有十支,其他企業對股市的漲跟跌壓根就不敏感。所以股市再慘淡,也不妨礙大家覺得好笑的時候就笑。
他們這樣一笑,曹副市長也沒轍了,只好暫且放過周秋萍:“現在深圳股市有難,還請大家多幫幫忙,出出主意也好。”
“我說一句吧。”曹敏莉突然間主動開口,“淺薄之言,不當之處還望大家多海涵。”
曹副市長生怕冷場,哪裏敢嫌棄,立刻主動邀請:“您請說,曹董,其實搞股票這個事情,還是香港經驗比較豐富。”
曹敏莉微微笑:“我不是證券行業從業者,說的都是淺見。我認為深圳股市或者說整個大陸股市目前最重要的就是規範。舉個例子,按照大陸現在的規則,法人股是不可以随便在市場上流通的。但是不管是之前的原野還是現在,法人股被抛售的情況都沒斷絕過。這對整個市場的穩定性來說,很可能是個災難。如果不能盡快實現規範化,我懷疑這一次即便大家砸下重金将股市撈起來了,後面說不定新一輪股災又會迅速降臨。那大家投進去的錢豈不是打水漂了?”
周秋萍偷偷給曹董點贊。
您說的可太對了,8·10股災是怎麽來的?典型的監守自盜。還有95年的國債事件,黑色8分鐘震驚世界。
規則的缺失,法治的缺位造成的災難最終都由投資者買單。
曹敏莉這話算是說到大家心坎上去了。找他們乾什麽呀?股市現在亂七八糟的,全都是自己人攪和的。現在要他們出手,啧啧,吃肉的時候咋沒想起他們來?呵,這是啃骨頭磕了牙,終于想起這一茬。
搭理你們才怪呢。
後面的會議就變成了車轱辘話,待到最後連曹副市長都沒脾氣了,只好說起了其他話題。
其實從今年開過春以來,整個深圳除了股市不OK,其他還是很OK的。大家不談股票,就還是好朋友。
周秋萍和曹敏莉以及盧振軍交換眼色,都沒再吭聲。
如果這是一場博弈,那他們顯然已經進入關鍵局。
這趟盧振軍和曹敏莉特地趕過來,最主要的目标還是原野公司。事情拖到現在,早該有個定論了。
倘若政府希望他們救市,那得先确定好這個市究竟跟誰姓。
企業家都是侃大山的祖宗,只要不叫他們掏出真金白銀,他們能跟你扯到天荒地老說話都不帶重樣的。
一下午的功夫跟流水似的,嘩啦啦地便淌過去了。等到會議結束,估計秘書寫會議小結也只能說:雖然此次會議未能取得成效,但政府和工商業代表加強了聯系與溝通,增強了對彼此的理解。
簡單點講,就是這會白開了,誰都不肯伸頭。
周秋萍出會場去了趟衛生間,洗手出來時,聽到了曹副市長跟深交所的人說話:“這個,證券還是市場行為,政府不好插手太深。你看現在市場都是10億為單位的。政府號召黨員乾部購買股票也不現實了。大家都靠這點死工資過日子。能把股市托起來的,還得是大企業家,他們才能拿得出來這麽多錢。”
深交所的負責人愁眉緊鎖,又說了句什麽,但衛生間裏又有人出來了,大概是腳步聲驚動了他們,周秋萍還沒聽清楚他們在談論的內容,這幾人就立刻噤聲,往樓下去了。
周秋萍也順勢繼續朝前走。
待她抵達樓下,上車時,曹敏莉開門見山:“你能拿出多少錢?”她先報了底數,“我這邊差不多五千萬。”
盧振軍手往上托了把,表情無辜:“我用錢的地方多,差不多能拿個四千萬吧。”
九千萬砸進現在的深圳股市,估計連個水花都聽不見。必須得加碼。
周秋萍摸了摸下巴,正色道:“那得看銀行貸多少錢給我了。”
目前東方電子城已經蓋好了主樓,甚至都開門營業了,作為優質資産,它的确可以抵押給銀行拿貸款了。
盧振軍表态:“行,那我就給他們透點風聲。深圳股市對我們沒什麽吸引力,要是加上個原野公司還能考慮考慮。”
周秋萍提醒他:“你也別着急,上趕着不是買賣。你看去年還老五股呢,今年都已經變成老十股了。說不定以後上市的會越來越多。咱們也不是非要盯着它不可。”
盧振軍哈哈大笑:“做生意我不怎麽樣,可這要說起行軍打仗,那我好歹也是個将軍。行了行了,我有數。”
周秋萍又追着道:“那個飛機,你那邊如果還有飛機的話,看能不能淘換過來。”
盧振軍頗為驚異:“喲,你不生老肖他們的氣了?”
他還以為沒個一年半載她都不打算再碰飛機這茬呢。
餘成也驚訝:“你真打算在深圳開飛機餐廳嗎?”
周秋萍認真地點頭:“是啊,要是有合适的,就把飛機往華強北這麽一放,還怕電子市場沒人流量?”
曹敏莉哈哈笑出了聲:“塗主任他們會瘋掉的。”
一架飛機落在電子城前面,不消說,維持秩序肯定是大廈的工作。塗主任人到中年,腦袋上的頭發本來就岌岌可危了,再來這一出,恐怕得去香港考慮植發了。
可大家笑着笑着,卻發現這是個“一招鮮,吃遍天”的好主意,十分有助于在短期內聚攏大量人氣。
商鋪這種地方,有人氣就已經贏了大半。畢竟那種人流大爆到棚,偏偏生意卻一塌糊塗的詭異商圈還是少數。
張國富聽了半天,突然間砸吧嘴巴感嘆:“你這真是把擁軍做到家了啊。我們最多管管退伍兵的出路,你連退役飛機的将來都安排好了。”
車廂裏的人哄然大笑。
盧振軍一邊笑一邊點頭:“行行行,我看看,有合适的我來安排。”
海運雖然慢,但勝在量大。之前他們做的那單衣服食品換飛機的貿易,千噸貨都到位了,讓飛機廠相當滿意。
要知道,飛機廠之前跟港商交易的飛機,商品走的是陸運,時間都已經過去快一年了,答應的貨還沒運完。他們都懷疑對方要靠一筆生意讓他們支撐兩個冬天。
東歐幾個國家飛機廠聯系都挺緊密的,即便這家沒貨,其他家有的話,他們也能彼此幫忙牽橋搭線。
接下來的日子,曹敏莉又回香港去主持大局了。而盧振軍找老朋友喝了頓酒也神隐,直接飛出了國。只剩下周秋萍天天盯着電子市場看營業情況。
要是生意冷清了,她好随時加把火。
可惜市場蓬勃發展,用實際行動證明她能發財,純粹只是被風頭吹上天的豬,不代表她有什麽經天緯地之才。
總之,随着暑假一天天深了,學生們徹底放假了,電子城的生意愈發旺了。
周秋萍說不上來到底是這個時代的大學生經濟頭腦過人還是深圳的大環境熏陶人。好些大學生放假回老家前都跑到電子城來走一遭,不說背一蛇皮口袋也要拎一包東西走,顯然是回鄉賣。
甚至有距離近的,一個禮拜來回兩趟,顯然銷售情況不錯。
周秋萍再一次在心裏感嘆,這時代的大學生真趕上了好時候,上學不要學費,還有生活補貼。省下錢來做個小本生意,篤篤定定的,實在好運道。
所以她再在電子城裏瞧見陳自強時,還笑着調侃人家:“怎麽,可算想清楚了,不管股票的事,過來倒賣電子配件了?”
陳自強直接擺手:“都什麽跟什麽,我來找你的。明兒禮拜天,咱們去紅嶺南路。”
周秋萍奇怪:“乾啥?”
“明天下午發展行召開臨時股東大會。”
周秋萍好笑:“你又不是不知道,深發展的股票我都抛掉了,還是你給我抛的呢。我算不上他家的股東。他家開會有我什麽事兒?”
陳自強趕緊拱手作揖:“哎喲,我的大姐,你去吧。過去看看,發展行一直是深圳股市的龍頭老大。它打個噴嚏,整個股市都要下雨。”
去年股市是怎麽一瀉千裏的?導火索不就是眼前這位昔日的大股東直接往外大量抛售股票,結果沒人能托住了嚒。
周秋萍意味深長地看着陳自強:“說吧,你到底是哪一家的說客。”
陳自強告饒,矢口否認:“沒有,真沒有。我是覺得深圳的股市前無古人估計也後無來者,我想好好研究下裏面的門道。”
他語氣真誠,眼神明亮,那種長期浸泡在證券市場裏的油滑被學生氣一沖,反而倒成了謙謙君子了。
周秋萍可有可無地點頭:“好吧,明天我看看,不一定有空。禮拜天,客流量大,這邊剛開門,要協調的事情也多。”
陳自強可不管三七二十一:“明天啊,明天我吃過中午飯就過來找你。”
餘成這兩天也跟着泡在電子市場裏,他既然想把東方電子城搬到海城去,那肯定得好好學習。
現在聽了陳自強的話,他不由得想搖頭:“這家夥葫蘆裏賣的什麽藥?”
周秋萍也搖頭:“不知道他。”
“你打算去看看行情。”
周秋萍笑得意味深長:“深發展,它是一家效益很好的股份制銀行。”
銀行能做的事,太多了。
餘成也笑:“我也覺得它的股價不該只有這點錢。”
7月的第二個禮拜天的下午,兩人簡單吃了午飯,就跟找過來的陳自強彙合,直接開車往紅嶺南路去。
車子還沒停下呢,周秋萍就指着窗外驚異:“看,警車!”
車上的人除了開車的彭陽外,集體扭過頭去瞧。
的确是警車,等到車子停在會場門口,大家下了車,就看的更真切了。
好幾輛警車。
餘成瞬間滿臉嚴肅,大會組織方連警車都出動了,可見他們自己也知道氣氛究竟有多緊張,很可能一觸即發。
他甚至生出了猶豫:“秋萍,要不算了吧,下次我們再單獨拜訪銀行。”
東方電子大廈是優質資産,但凡腦袋清醒的銀行都會痛快放貸的。
周秋萍卻搖頭:“沒那麽簡單,你別忘了原野公司的事。”
那位改頭換面的彭董利用原野公司的名義從銀行貸了好幾筆錢,金額高達上億。到現在銀行收不回貸款,就成了呆賬死賬,頭發都要被揪禿了。
可想而知,在這種狀況下,深圳的銀行對于放貸一事勢必要提高警惕,肯定不敢再輕易放出大筆款項。
除非,他們有不得不放貸的理由。
大家擡腳往裏走。
好在雖然警車就停在會場外面,但他們沒看到全副武裝的警察,否則會場的氣氛會更緊張。
會場門口已經聚集了不少人,有幾個人似乎是中心人物,大家都圍在他們身邊激烈地讨論着什麽,還有人拿着計算器在摁,大概是算賬。
陳自強主動解釋:“這幾個是個人董事,圍着他們的是公衆股東。他們希望通過聚集股份增加話語權,用低價格、高比例通過配股方案,反對定向銷售。”
簡單點講,就是公衆股東不希望後面管理者再行政乾預股市。
周秋萍并沒十分聽懂他的話,她的用意也不在股價和股權上,她只簡單點頭:“哦,那今天有的熱鬧了。”
事實證明她這張烏鴉嘴啊,還真是準得很。
什麽叫做熱鬧,那簡直熱鬧過頭了。
下午三點,會議一召開,現場氣氛就一秒切換劍拔弩張模式。公股持有代表和私股擁有者是唇槍舌劍,各不相讓。往往是主持方話沒說完,私人股東就搶過話筒開始一頓突突突地輸出。
他們當中很多人說的是粵語,不說粵語的普通話也普遍夠嗆,加上語速又快,聽到後面,周秋萍只覺得耳邊嗡嗡作響。
核心思想就是互相指責呗。
私股代表提到去年年底開始的股災,認為始作俑者就是“公股”的擁有者大肆抛售股票。他們是發大財了,害得私人股民慘不忍睹。現在居然還好意思用低價位獲得定向配售,簡直是無恥至極。
說到激動處,場面瞬間就混亂了。
主持人三番兩次想讓現場冷靜下來都未果。
場內人一會兒談到“公股”的流失,一會兒又說起剛剛宣布清盤的過繼商業貸款銀行破産會導致的巨額損失問題,總之氣氛越來越激烈。
到後面主持人不得不宣布暫時休會,好讓大家休息下。
周秋萍趕緊站起身出去透氣。她腦袋都被吵炸了,她嚴重懷疑這樣吵下去會有效果嗎?
陳自強學着電影上的樣子聳肩攤手:“誰知道,現在都是死馬當成活馬醫。我看今天夠嗆,估計他們自己都沒指望方案能通過,就是試探下股東的反應而已。”
他一邊說一邊搖頭,“現在深交所也沒轍,前幾天他們開救市會,結果一個副總直接爆發大面積心梗,送到醫院差點沒命,到今天也沒穩定下來。”
周秋萍他們都聽得悚然一驚,人家炒股要錢,他們管股要命,也太可怕了。
幾人正琢磨還要不要繼續聽下去,深發展的一個副總過來了,主動跟周秋萍打招呼:“周總,看到你我就信心十足。你看我們發展銀行的業績還是很漂亮的,很有投資價值。”
周秋萍笑嘻嘻道:“我也這麽覺得。”
副總瞬間心熱,雖然他知道禮拜一周秋萍在市政府拒絕投錢救市的事,但此一時彼一時,這都過了好幾天了,說不定人家早改主意了,否則為什麽要過來開這個股東大會?
他笑逐顏開:“我就說嘛,88年我們籌備發行股票的時候,就應該找周總你過來參股的。現在你入手也絕對不遲。”
周秋萍卻笑着搖頭,還是咬定牙關不松口:“我也想啊,我沒錢。我錢都用去蓋樓了。現在大家都缺錢,我想借錢也找不到人。”
她一副開玩笑的模樣,“要不這樣吧,你們銀行借錢給我,我拿錢不乾別的,就專門買你們銀行的股票。等股價上來了,我再把股票賣了,還你們銀行的錢。”
陳自強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盯着周秋萍。
老天爺,她可真敢想,居然借深發展的錢買深發展的股票。
要這樣,人家銀行為什麽不自己買回股票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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