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3章去烏克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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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秋萍想一分錢不從口袋掏, 非要從烏克蘭和俄羅斯的銀行搞貸款,實在是厚顏無恥。
龐老板也是病急亂投醫,時間卡得緊, 一時半會兒找不到財主, 才肯接這麽個難纏的投資人。
其實接完之後他又煩了,因為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借雞生蛋, 起碼你得拿只雞出來呀。
哪有這種空手套白狼的道理。
好在周秋萍手上壓了大批的中國貨, 而且是質量有保證的中國貨,又趕上了這麽個時機,倒是讓龐老板抓出了一只能下蛋的雞。
按照這位大爺吃獨的個性,他其實不該只收25%的傭金。但他希望放長線釣大魚,能夠長期勾着周秋萍往他的油井裏砸錢,所以他必須得拿出誠意來。
龐老板手眼通天, 就過年幾天功夫, 已經把周秋萍查了個底朝天。
什麽在深圳股市一舉收割十位數, 什麽秘密投資曹氏集團,直接讓對方換了當家人。什麽力挽狂瀾, 高價抛出離場, 又如何在海城股市興風作浪。
可以說股民們不知道的事兒, 甚至連證券交易所都搞不清楚的事兒,他摸得清清爽爽。
這些調查資料彙集起來告訴他的就是一件事:這是條大魚。
即便她現在手上沒多少現金,但她有豐富的資産, 只要她願意,她就能把這些變成錢。
龐老板是個土匪般的生意人, 做生意到底選擇強搶還是按規矩來, 取決于對方的實力。
他估摸了一趟之後, 決定對周秋萍采取規矩手段。因為一來不是一筆頭買賣, 實際上他也不肯定要往油井裏砸多少錢。二來如果鬧狠了的話,盧振軍肯定會跟他翻臉。
這老小子有複雜的軍方背景,惹毛了他,未必會賣自己的臉。
況且周秋萍又弄了個港商背景,不比大陸的土鼈好盤。
他還是先禮後兵為妙。
為了放長遠的眼光,龐老板還費了一番心思,倒騰貸款的事。
他先是扣留了一部分周秋萍發給他的貨物的利潤,在烏克蘭租了廠房,挂上招牌,然後從國內訂購機器,像模像樣地要搞一家方便面廠。
沒錯,就是去年他在布達佩斯搞的那一套。
只不過這回他更狠,他要以這家根本就沒生産的工廠為抵押,從銀行搞貸款,用它來當貨輪的首付款。
空手套白狼,就是這麽套出來的。
周秋萍饒有興致,還跟他打聽:“你怎麽想起來又做方便面啊?”
龐老板卻一本正經:“我跟你說實話,你要是真做的話,在烏克蘭搞方便面肯定有市場。你們不也經常弄方便面過來換東西,大老遠地折騰一圈。還不如直接搞。”
他的本意是為了證明自己是費心在乾這件事,正因為這項投資看着像模像樣,所以才可能從人家銀行裏拿到錢。
不然一眼看着就是假的,老毛子又不是傻子。
不曾想說者無心,聽者有意,周秋萍還真來了興趣。她現在對食品行業很感興趣,尤其是速食品,方便面有個別稱就叫速食面。
她扭過頭問盧振軍:“方便面市場怎麽樣啊?”
盧振軍到今天為止依然不贊同她和龐老板做生意,但事已至此,他又不好硬攔着,只好含糊其辭:“是不錯,在市面上很受歡迎。”
說着他又開始苦口婆心,“你們還不如搞方便面廠,踏踏實實地做生産。烏克蘭盛産優質小麥,本來就适合做方便面。他們又愛吃,到時候肯定不愁銷售。國內搞方便面很成熟了,直接引進生産線就行。”
龐老板可沒那興趣,他是做大生意的人。別看他前腳還在羨慕輕工業品利潤高,後腳他又瞧不上這些東西了。
周秋萍卻點頭:“你說的沒錯,我也覺得搞個食品廠有前途。”
龐老板大驚失色,搞什麽食品廠啊?他還指望從她手上榨取更多錢投入到油井裏去呢。
周秋萍卻意味深長:“有個食品廠,以後再搞貸款就有現成的理由了。”
盧振軍總覺得自己又深深地坑了一把烏克蘭。
實際上,作為從小閱讀《鋼鐵是怎樣煉成的》長大的人,他很喜歡烏克蘭,那是保爾·柯察金的家鄉啊。
要是保爾·柯察金活到現在,看到紅旗降落,估計會悲傷吧。
就在他軟弱的短短幾分鐘裏,周秋萍已經和龐老板談妥了食品廠的所有權問題。
這個廠她要了,而且她會正兒八經投入生産。她準備向烏克蘭的方便面市場進軍了。
定下這一項,就意味着她肯定要跑一趟烏克蘭,一個是她要親眼看到船,并且帶着人去驗船,才能掏錢買貨。第二個就是食品廠,她還得安排工程師去現場測量廠房,才好定做成套的方便面生産線。
如此一來,正月十一當天,高晉同志可以帶着孩子們回國的時候,這寒冷的大冬天,周秋萍卻不得不踏上去烏克蘭的旅途。
臨走之前,布達佩斯還發生了件既轟動又可以當做不曾存在的事兒。
轟動的原因是因為這是一樁謀殺案。
當做沒發生的原因,是因為被謀害的對象是大名鼎鼎的蛇頭——趙老板。
為啥他受害警察都懶得管呢?
一個是現在社會治安急劇惡化,惡性案件頻發,警察已經疲于奔命。
另一個就是因為大家都心中有數,知道兇手是誰。
什麽人呢?趙老板辦出來的人呗。
按道理來說,趙老板在舌頭中口碑相當不錯,通過讓對方帶貨出來的方式,甚至可以說是近乎于免費讓他們出國的。誇張點講,對想出國的人來講,他簡直可以稱得上一句大善人。
都這樣了,對方為什麽還要恩将仇報呢?
周秋萍和餘成他們聽到消息,去醫院探望趙老板時,就聽到平常還端着文人架勢的趙老板破口大罵:“操他媽祖宗十八代!先把老婆送出來,他老婆能乾什麽?不跟人膀肩,靠什麽過日子?出門做生意,一個女的沒保護人黑手.黨都盯着搶。這種事都能怪在我頭上?我真TM倒了八輩子血黴。”
原來是因為之前有人走他的門路出了國,到了國外跟人姘.居了。這種事在國外極為常見,單身女性在本國生存都難,何況是到了異國他鄉。
尊嚴這個詞,在生存面前,輕飄飄地不值一提。
這女人的丈夫知道了,也想辦法辦了出來。他本來想跟奸.夫淫.婦拼命,奈何人家請了保镖,根本近不得身。
一怒之下,他就把恨意轉到了趙老板頭上,認為就是因為他辦了人,所以才搞得他妻離子散。
偏偏趙老板和大部分從國內出去的生意人一樣,并不喜歡請保镖,于是就中招了。
謝天謝地,當天正好小陸過去找他說廠房合同的事,順手救了他一命,只叫他留了皮肉傷,而不是直接被捅了肚子。
現在,小陸很有資格嘲笑他:“要你請幾個安保,死活不肯。你省這錢命沒了,留到地底下花呀!”
呵!當他不知道這家夥想什麽嗎?覺得他們山海公司背後其實是有公字頭的,害怕沒收到他的財産呗。
想這麽多,好像誰看得上他一樣。
小陸又給他透消息:“你以為他真為了個女人要殺你呀?不是的,人家就是殺人搶劫。在賭場輸紅眼了,管不了三七二十一準備動你的手。”
都說1992年前抵達布達佩斯的人,只要不是傻子或者遭受了意外,都能掙到錢。事實上也的确如此。只要你肯辛苦,哪怕從別人手上批貨出去賣,也照樣能賺不少錢。
那為什麽有華人窮困潦倒呢?黃賭毒呗。尤其一個賭字,匈牙利來自整個東歐的華人賭博現象非常嚴重。大把大把的往賭場裏送錢,送的傾家蕩産的比比皆是。
小陸又吓唬趙老板:“在賭場輸了錢沒過上好日子的,去了西歐也沒發財的,說不定全都轉回頭找你算賬,怪你把他們辦出來了呢。”
在東歐遇害的趙老板也不止趙老板一個。有的人出來沒混好,為了辦出來又花了一大筆錢,曾經承諾的去西歐還搞不定,各種憤怒加在一起,看着蛇頭吃香的喝辣的,他們能不惡從膽邊生嗎?
還有人被大卸8塊,直接丢進了多瑙河裏呢。
所以不管是匈牙利還是其他東歐國家的警察知道受害者是蛇頭,都懶得在這種案子上費工夫。因為兇手不外乎兩種人,一種是搶劫殺人的黑手.黨,另一種就是被他們辦出來的同胞呗。
趙老板吭哧吭哧的,氣呼呼。
小陸生怕他不被氣死一樣,還故意刺激他:“反正你被殺了,抓到了,人家撐死了蹲10年大牢不得了了。”
周秋萍在旁邊跟聽故事一樣,不由得驚訝:“謀殺啊,十年?”
她早就聽說這些國家廢除死刑了,但不至于殺人犯就關10年吧。
趙老板又開始陰陽怪氣:“是執行蘇聯時代的政策呢,只抓□□,刑事犯罪那是人民內部矛盾,不算什麽。匈牙利好歹還10年,蘇聯只有7年。”
周秋萍感覺白聽了一回天方夜譚,實在不知道該評論什麽了。
趙老板今天拆線出院走人。
大夫過來給他做了檢查,宣布他可以走了。
他們走上大街時,碰上前面一大隊人,打着橫幅,嘴裏喊着口號,浩浩蕩蕩地往前走。
趙老板跟小陸都變了臉色。前者罵了一句什麽,後者則趕緊讓周秋萍他們轉過頭去。
好在他們旁邊就有座雕像,倒是替他們遮擋了一二。
好不容易等那一群人離開,周秋萍才開口問:“怎麽了?”
趙老板重複了一遍他們的口號,咬牙切齒道:“中國人滾出去。”
匈牙利在驅逐華人,種族主義分子、反公分子以及法.西.斯分子都把華人當成敵人。碰上他們就倒大黴了。
雕塑旁有個匈牙利本地人在拍照片,好奇地朝他們的方向投來一瞥,然後嘟囔了一句:“ Chinese?You'd better go back.”
說着他就離開了。
剩下衆人面面相觑,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趙老板突然間開口:“你們要去烏克蘭嗎?我跟你們一塊去吧,我看看那邊有沒有市場。”
小陸勸他:“你還是算了吧,烏克蘭又不是移民國家。現在烏克蘭的情況還比不上匈牙利呢。你把人辦過去,到時候人家活不下去,直接提着把刀捅了你,你哭都沒地方哭去。”
趙老板卻傲嬌的很:“老子在布達佩斯做生意的時候,街上還看不到華人呢,走出去都是一道風景?”
周秋萍默默地看了他一眼,就這?好像有點侮辱布達佩斯旅游城市的名聲。
但趙老板真打定了主意。
他一個專門做販人生意的人,現在對布達佩斯有心理陰影,又不願意回國,也不想找個地方當寓公,那只能開拓市場去。
晚上回家,周秋萍和阿媽說了這事。
高興同志居然還點頭,表示贊賞:“這人要不發財才怪,能折騰敢折騰,才能發財。”
放在她出國前,拜看電影電視劇所賜,她覺得蛇頭一個個都窮兇極惡。但人出來久了,看到了事情多了。對各種事物的認知也就變了。
比方說蛇頭,國內照樣有大型的公家公司專門做這種“勞務輸出”。他們通過代理人跟國外的蛇頭合作,給人辦護照,一個人抽1400~2400美金的“勞務管理費”。
跟他們一比起來,小打小鬧的蛇頭都不算什麽了。
高女士只感慨一回,又開始操心女兒:“你多帶幾個人過去,聽說烏克蘭已經亂了。那個龐老板也霸道的很,還不曉得他要怎樣搞三搞四呢。我跟孩子坐飛機走,安全的很。”
周秋萍趕緊喊停:“你可千萬別,我這邊怎麽都好說,你跟孩子的安全才是第一位。”
老太太有自己的心眼:“怕什麽呀?小明還在呢,小盧怎麽可能不管?他肯定安排的妥妥的。”
周秋萍驚訝地看着自己老媽,可以啊,都會算計人了。
但她還是十動然拒絕:“不用,我跟盧老師建議了。他之前在蘇聯的生意基本集中在俄羅斯莫斯科周邊地區。現在也應該進軍烏克蘭市場。現在那裏亂,某種程度上說是好事。亂就意味着大家需要安全,需要更多的安保力量。他可以再拉一批退伍兵過來了。”
在很長一段時間,中國的大部分部隊不是為了提防美帝而是蘇.修。所以在中蘇兩國關系緩和之後,就開始大裁軍了。
因為任何時代,任何國家養部隊都是件燒錢的事。尤其國內以及明确目标搞經濟建設。這麽多青壯年全都放在部隊裏肯定不利于經濟發展啊。
這幾年功夫,退伍兵應該會越來越多。而社會的經濟發展又沒辦法提供這麽多工作崗位,時間久了會導致很多矛盾。
這也可以稱之為改革陣痛吧。
剛好盧振軍這邊需要人,那能扒拉幾個就幾個呗。起碼可以壯聲勢,碰上人家黑手.黨都不怵。
老盧同志當然心動。他這一天天的想方設法乾的就兩件事,一個是給人找活乾,第1個就是扒拉錢。
開辟新市場,可以同時滿足這兩點需求。加上匈牙利這邊局勢又不太妙,老盧就派人了呗。
而且他派的還不少,整整12個人,可以湊成一打了。
龐老板挺不滿意的:“什麽意思啊?不放心我老龐,以為我想乾什麽嗎?”
周秋萍一本正經:“龐老板,你想的也太多了吧。你也說了,那裏就只有一個廠房。辦廠要做的事情太多了。我跑過去那麽一大攤子,手上不帶着人,難不成要我自己做?你也太看得起我了。”
龐老板總覺得哪裏怪怪的。
趙老板就綿裏藏針:“不是你掏路費,你管人家過去不過去呢。人家女同志出門排場大點不行啊?”
龐老板也懶得管了,直接揮手:“走吧,走吧,我可沒工夫白跟你們耽擱。”
他們趕時間,直接坐飛機去的基輔。
此刻的烏克蘭還是冰天雪地,下飛機時大家都凍得夠嗆。
好在龐老板在烏克蘭也算是有點根基,起碼早就安排了車子過來接人。
應該是因為天氣冷,車子開在馬路上都看不到什麽行人。偶爾有人經過,也戴着厚厚的大帽子,起碼遮擋住了半邊臉,叫人看不清楚他們的神色。
石磊這回過來給他們做翻譯,上了車之後就一直盯着外面看,他想看清楚行人的臉。
從蘇聯正式成為歷史之後,他還沒踏上過原蘇聯的土地。他很想知道大家是怎麽想的,對這件震驚世界的事又怎麽看?
龐老板瞧他的樣子就好笑:“看什麽看有什麽好看的?烏克蘭的道路是烏克蘭人民自己選的,好與不好都是他們自己的事。我可沒瞧出來,他們有什麽好不滿意的。”
突然之間,石磊大喊一聲:“停車!”
爹給他們開車的司機就是烏克蘭本地人,根本聽不懂中國話,還是石磊又用俄語說了一遍,對方才茫然。
龐老板不耐煩:“你小子乾什麽?現在停什麽車?凍死了,趕緊去旅館住下。”
石磊卻堅持:“讓你停就停。”
周秋萍也開口道:“停一下吧,反正也不急這一兩分鐘。”
車子停在了路邊,石磊往後面跑。4個輪子多快呀,剛才他們說話的時間,車子已經開出去老遠。
龐老板一邊招呼司機開車掉頭一邊罵:“你個蠢貨,上車,上來開過去不就行了。”
好在輪子夠快,否則他還有一肚子髒話直接把對方罵的懷疑人生。
龐老板還在醞釀情緒的時候,車子又停下了。
這回他不用再追問石磊到底發什麽瘋,他自己已經看到了。
牆上貼着宣傳畫,一排4個人,有大名鼎鼎的西特樂、還有思大林,後面兩人是中國的某任領導和另一張周秋萍不認識的臉,還是餘成在旁邊解釋:“金……”
哦,原來是朝鮮的領袖。
他們宣傳畫上方寫的單詞翻譯成中文就是兩個字:屠夫。
石磊跳下車去了,要撕海報。
原本一直罵罵咧咧的龐老板也咒罵了一聲,跟着跑過去,嘴裏罵着:“什麽狗屁玩意兒?輪得到他們說三道四。”
餘成和周秋萍也變了臉,跟着下車。
然而不等他們撕掉海報,旁邊突然間圍上一大圈斯拉夫人。
看樣子這事兒善了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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