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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0章私有化證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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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0章 私有化證券

吃過晚飯, 周秋萍泡了個澡,就準備上床休息。

她既然已經打定了主意在俄羅斯搞個銀行,那就不可能再耽誤時間, 必須得趕緊回去敲定這事。

沒辦過銀行又怎麽樣?不妨礙她動手乾這事兒。

要知道大陸的第一家證券交易所籌備的都差不多的時候, 團隊成員才跑到香港,看人家的證券交易所到底是怎麽運營的。

結果一看就歇菜了, 感覺好像和自己不一樣。直到上交所開門大吉, 他們家掌門人還在疑惑:我們搞的是證券交易所嗎?

然而隔了幾年其他同行再跑去參觀,都驚呼,原來大陸證券交易所都已經這麽先進了,可以說亞洲第一,用的是電腦自動撮合交易。

要知道當時世界上流行的幾種交易方式一種是紐約交易所的專櫃下單模式,一種是日本打手勢的方式, 還有一種就是香港使用電腦的那種, 但香港的不是自動撮合交易, 而是場內電腦報價系統。

由此可見,有的時候毫無基礎反而是好事。因為你的屋子是空的, 根本就沒框架, 反而發揮的餘地大。

周秋萍坐在桌子旁敷面膜。

餘成洗完澡出來看她還在發呆, 不由得奇怪:“你面膜該撕了吧?敷了有半小時了。”

他進浴室前她就在敷面膜了。

周秋萍這才猛然回過神,嘴裏敷衍:“哦哦。”

餘成靠着桌子看她,下意識地皺眉:“怎麽了?”

她剛才分明是在發呆。

說實在的, 餘成并不相信女友是為了方便華商才想到辦銀行的。因為這活顯然應該是官方出面,輪也輪不到秋萍。

不僅他, 政委沒開口, 但估摸着他也不會相信。只是她能換個方向, 不再挖空心思從俄羅斯的銀行裏搞貸款出來, 那就算不錯了。

他們就是看破不說破。

周秋萍自言自語道:“我在想他們用來買什麽呢?”

她現在相信俄羅斯是在悄無聲息間遭遇了金融戰,被集體做空了。

但現在問題來了,俄羅斯的外彙管制十分嚴格,跟英國不一樣。這些外國銀行搞了盧布想要換美金帶走,十分艱難。就連正經做生意的外資企業都沒辦法換美金走,大家只能在俄羅斯采買東西。

關于這點,David十分肯定。

外國銀行搞了這麽多盧布,肯定不能眼睜睜地看它變成廢紙。他們必須得想辦法買東西,買真正值錢的東西。

飛機輪船這些,她沒瞧見他們一哄而上的搶啊。如果競争對手多,她也不可能如此順利地買了這麽多輪船和飛機。

那他們到底買什麽了呢?

周秋萍百思不得其解。

餘成沒有重生的金手指,自然不可能想象到獨聯體國家90年代的大崩潰。

他的想法還停留在常規路線:“他們不是也往外放貸款嗎?應該是高息放款來,靠這個來掙錢。他們從國家銀行拿貸款才6%的利息,一翻手出去漲一倍都不止。說到底,這也是官倒,盧布就是稀缺的資源。”

周秋萍樂了,還真有這個可能性。

只是現在所有人都低估了他們的貪婪,說到底官倒這種特權階層并不希望國家垮掉。垮了他們上哪兒撈錢去?上哪找這麽溫順的綿羊去?

人家是掠奪,摧毀式的掠奪。

所以,他們一定會把錢變成實物,等同于國家資産的實物。

周秋萍喃喃自語:“私有化。”

關鍵點應該落在私有化上。只有隸屬于國家和集體的資産被徹底私有化了,才可能屬于個人。這樣才可能産生寡頭經濟。

她問餘成:“俄羅斯現在是搞承包還是什麽?他們的國營單位。”

如果是中國,大規模的私營企業出現其實是千禧年前後的事。他們當中很多原先都是國營單位。有的已經奄奄一息,有的經營狀況尚可,但不管是哪一樣,最後他們當中的絕大部分都在統一要求下要麽中外合資了,要麽就破産清算然後改換門庭,又神奇地起死回生了。

這就是一刀切要指标的惡果。

但她又覺得俄羅斯不是這樣的。這種國企改制,即便單位歸了私人,那也是一個大廠跟了一個人姓。

俄羅斯是寡頭經濟,這種寡頭和韓國之類的財閥經濟又不一樣。俄羅斯很大呀,區區幾個寡頭是怎麽控制住全國經濟的?各家工廠難道沒有自己的廠長嗎?近水樓臺先得月,也該是他們得。

餘成看自己還沒回答,女友又發呆了,頓時哭笑不得:“行了行了,別想那麽多。要不乾脆早點睡吧。”

周秋萍沒吭聲,樓下傳來的喧嚣,伴随着一疊聲的“怎麽搞的?”。

餘成怕有事,開門下樓看。

這棟別墅三層,樓上住人,樓下是客廳辦事處。

餘成下樓一看,瞧見人鼻青臉腫的模樣,頓時驚訝:“怎麽回事?”

朱向陽滿臉一言難盡,還在說那倒黴家夥:“你沒事跟人達瓦裏氏個屁啊,你不誠心想找打嗎?”

那倒黴家夥是他一個遠房表弟,聽說蘇聯解體了,老毛子的地盤好掙錢,想方設法辦的出來,就打算在這兒淘金。

他表弟臉上青青紫紫,顯見被打得不輕,說話都大舌頭了,帶着哭腔:“我怎麽知道啊?他們說喊老毛子叫達瓦裏氏,人家就覺得親切,把你當自己人。我怕我自個記不住,我還寫在手心裏呢。”

他手一張開,餘成剛好看了個正着:達瓦女士。

也夠有才的。

朱向陽垮着臉:“你搞搞清楚,現在是1992年,蘇聯沒了沒了沒了,還達瓦裏氏個屁。你知道那老毛子說什麽嗎?他說的是你們的達瓦裏氏都被我們吊死了。我跟你說,這幾天都老實呆着,別出去晃悠。現在這幫家夥瘋着呢,到時候撞上了,你哭都沒地方哭去。”

蘭香在旁邊附和:“是啊,你要小心點,現在極端的俄羅斯人特別多。他們把所有的罪過都推到了蘇維埃頭上,認為他們過得不好都是蘇維埃害的。前兩天我們還有人被一群學生綁了,非要逼着問我們前蘇聯的高官到底被我們藏到哪兒去了?”

周向陽的表弟眼睛都腫得只剩兩條線,這會兒也瞪得滴溜圓:“這我們哪知道啊?蘇修要跑也肯定是跑美帝,怎麽可能會跑中國?前幾年才建交的呢,關系又不好。”

得,真是人間真實,這會兒又不提達瓦裏氏了。

周秋萍聽到樓下的動靜,也披了大衣出來,瞧見狀況同樣不知道該說什麽。

這事情寸的。

只能自認倒黴了。

好在朱向陽正好去接人,不然還不曉得會搞成什麽樣子呢。

都說管窺蠡測,兩件小事擺在一起,真是荒唐的如現在的俄羅斯。

周秋萍深深地吸了口氣,果然是那句話,凡事有因必有果,每條路都是自己選的。群體的選擇未必正确,但個體根本無力阻攔。

她開口勸朱向陽:“你帶你表弟去醫院看看吧,別落下病根了。”

朱向陽遲疑:“沒什麽,就是打了兩拳而已。”

其他人可不敢大意,萬一打到脾髒呢?萬一打碎肝髒呢?這種事真說不來的,有人一覺睡了就再醒不過來了。

朱向陽叫他們說的也遲疑了,乾脆叫人穿上大衣服又戴上帽子,準備出去。

彭陽和小陸一看,也跟上。

現在世道不太平,大晚上的,可千萬別落單了。

他們開了門,剛好有人要推門進來,現狀只簡單地點頭,就興高采烈地朝蘭香喊,然後熱情地要擁抱對方。

結果被小陸拽着直接推邊上了。

周秋萍對斯拉夫人都挺臉盲,人家換個發型換套衣服就不認識了。她也不肯定這位是不是在辦事處打工的俄羅斯大學生。

現在俄羅斯上大學依然不要錢,可學生總要開銷。他們腦袋瓜子靈活,和學校的中國留學生混熟了之後就過來打工,正好掙生活費。

這位叫安德利的小夥子興高采烈,甚至被攘到邊上都不生氣,還在眉飛色舞地同蘭香說着什麽。

朱向陽等人也不管他了,直接帶人去醫院。

周秋萍下樓喝水,看那小夥子喜形于色的模樣,好奇地問了句蘭香:“你們在說什麽?”

安德烈用緩慢又別扭的中文解釋:“我們很快要變成國家真正的主人了。”

他是特地跟中國留學生學的中文,就是為了找打工掙錢的機會。只不過學的時間短,只能勉強表達大概意思。

“國家把錢分給我們,證券,每個人都發證券,1萬盧布,已經确定了,可以買兩輛伏爾加小轎車。”

周秋萍聽得稀裏糊塗,還是蘭香和石磊一塊兒翻譯,才把事情說明白。

俄羅斯現在的經濟改革政策當中,有一個口號是把所有的財産都還給人民。

用他們的經濟改革主導人的話來說,那就是“無論把財産分給誰,哪怕是分給強盜,只要把財産從國家手裏奪過來就好。如果強盜變成自己資本的有效主人,他就不會再做強盜了……”注釋①

這這這,有點神邏輯。

反正,俄羅斯已經打算這麽做了。他們要把國家資産的1/3拿出來變成私有化證券,每一個俄羅斯公民,無論大人或者小孩,只要在銀行存25盧布,都可以分到一張面值為1萬盧布的私有化證券。

這樣勞動者就變成了真正的所有者,財産歸還于人民。

周秋萍聽了半天解釋,才反應過來:“你們說的是原始股吧?”

石磊90年就出國留學了,當時也沒顧得上湊股市的熱鬧。原始股什麽的,他還是聽後來出國的華商提起。

他抓抓腦袋,不甚肯定的模樣:“大概就是這樣子吧。”

餘成來了興趣:“那挺好的呀,原始股一上市,股價就蹭蹭往上冒呢。”

他也在股市掙過錢,不能睜眼說瞎話講原始股不好。

可她說完了就發現女友又在發愣。

周秋萍喃喃自語:“原始股。”

沒錯,她明白寡頭是如何将國家資産直接收歸私有了,就是通過這個類似于原始股的私有化證券。

中俄兩國在很長一段時間有很多地方非常相像,那就是對證券市場基本處于無知狀态。

蘇聯直到解體前,好像都沒發行過股票,因為那是公認的資本主義經濟的終極表現方式。

由此可見,俄羅斯人對私有化證券的認知程度絕對不會高于股市瘋狂之前中國老百姓之于原始股。

要知道,就在幾年前股票還很不受歡迎,必須得強行攤牌,讓黨員乾部拿出擔當才強行消化掉的。後來好多人只要有機會就低價轉讓掉。

她當初在深滬兩市市面上大量收購的股票就是這麽來的呀。

甚至連國庫券也一樣。88年炒國庫券的人都是低買高賣,生意能做起來,還不是因為大部分人都不知道國庫券的價值嗎?

聽說她周秋萍,現在國內幾大券商基本上都是這麽積累的原始資本。

現在俄羅斯人拿着代表國家財産的私有化證券,他們能認識到它的價值嗎?基本不可能。而且随着休克療法的弊端進一步呈現,經濟狀況持續惡化,他們只覺得這是張廢紙,想方設法把它抛掉。

就好像去年深圳熊市,不管各家上市公司如何強調股票的價值,陷于恐慌的股民還是拼命地往外抛。甚至造成了明明公司在大把盈利,發行的股票卻跌的爹媽不認的神奇狀況。

而趁機低價收購的人,等到股價又漲上去的時候,就大發了一筆。

俄羅斯的私有化證券可不是讓人掙一次錢了,如果趁機大批收購的人當掌握了足夠的份額之後,就順理成章成為了工廠以及各家企業的股東,直接掌控全局。

太簡單了,真的太簡單了,簡單到不可思議。偏偏這一切都是放在陽光下的,完全合乎法律。

看着大家現在都興高采烈,認為自己真的變成了國家的主人,這是前所未有的好事情。

周秋萍不敢相信俄羅斯政府會想不到這一點。她一個普通生意人都能輕而易舉推斷出來的事,一個這麽大的政府會完全想不到?

真的,任何一個國家,永遠都不能小看他們的實力。它肯定有很多專家,它清楚地了解很多事情。

也許這正是他們願意看到的結果吧。

舊的貴族被消滅了,或者說不能光明正大地露臉,所以他們要造新貴,方便既得利益者改頭換面,以正大光明的方式重新走上臺前。

而這一切都是俄羅斯人民自己做的選擇呀。

他們抛棄了蘇維埃,以為放棄堅守的意識形态,就能夠投入資本主義世界大家庭的溫暖懷抱。

殊不知,等待他們的是刀,要把他們千刀萬剮一塊血肉都不剩的刀。

這又該怪誰呢?

旁邊說話的年輕人聲音大了,似乎陷入了争執,蘭香十分不高興地站起身,不打算繼續和對方談下去。

周秋萍奇怪:“怎麽了?”

“怎麽了?”20來歲的姑娘氣呼呼的,“他說我們活該被敲詐。”

石磊在旁邊說了句公道話:“他沒說活該,而是說事出有因。”

安德烈是休克療法的擁趸,他認為這比中國的改革開放更加有效,因為改革開放是改良的,換湯不換藥。

他舉了個例子,就是華商很容易被警察敲竹杠的事。這種情況現在越來越多了,以至于很多華商吓得都已經不敢在自由市場上擺攤子。

安德烈認為在這件事上,俄羅斯警察從某種意義上來講也是受害者。是行賄者将他們拉入了犯罪的深淵。他們在一開始根本沒有想到要索賄,是因為有人主動塞錢。

蘭香氣得說不出話來,說他是颠倒黑白。

安德烈也杠得很,完全不認輸,非讓蘭香舉個例子,俄羅斯警察還找過其他國家的商販的麻煩嗎?

當然不會,人家根本不吃這一頓。

警察來查,人家第一反應就是直接讓他們去找大使館。

只有中國商販,才會主動掏錢。

據他所知,不僅僅在俄羅斯,不管是烏克蘭還是其他獨聯體國家乃至東歐地區,都是這樣。

為什麽會這樣?安德烈的理解是因為他們一直就是這麽乾的,曉得要掏錢消災。

蘭香被氣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又找不到例子來反駁,只能氣呼呼地回房去了。

得意啥呀?也不瞅瞅自己國家都過成什麽樣,還自我感覺良好。

周秋萍沒安慰姑娘,而是追問安德烈:“你們的私有化證券什麽時候發售啊?”

石磊翻譯過去之後,安德烈又認真地強調:“是發放不是發售。現在在做統計工作,應該很快就會發下來。我們終于變成國家真正的主人了。”

周秋萍笑笑:“那祝你們好運。”

時代不同了,龐老板還拿蘇聯那一套在現在的俄羅斯玩,注定會被淘汰。他真正應該做的是瞄準時機,低價收購俄羅斯的私有化證券,變成股東,甚至掌控整個石油公司。

她朝安德烈點點頭,就上樓去找蘭香。

蘭香還在生氣,以為她是來勸自己的:“都什麽人啊?真是的,我都搞不懂他們到底哪兒好了。東西越來越貴,工資根本跟不上物價,我看後面還不知道要怎麽收場呢。”

周秋萍對安德烈這個人完全不關心。義憤填膺的大學生她見多了,完全不稀罕。比起李東方石磊他們,安德烈當真不夠看。

她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信息就乾脆把人抛到腦後,只說正經事:“你有沒有吃過麥當勞?感覺如何?”

蘭香有點懵,不知道為什麽她會突然間談到這個,遲疑地點點頭。

“感覺如何?”

“挺好的。”

莫斯科的麥當勞也不便宜,但他們這些人掙錢多,所以去打打牙祭也無所謂。

周秋萍點頭:“OK,現在有個事給你,不知道你打不打算接。我在烏克蘭的基輔開了家食品加工廠,準備生産方便面和炸雞塊。我希望可以有門店顯示,專門經營炸雞泡面。飲料我考慮了兩種,一種是可樂,另一種是格瓦斯,看烏克蘭人更青睐于哪一種吧。這個店将來我打算開成連鎖餐廳。有人希望加盟也沒問題,場地我們考核,原材料我們提供就OK。”

她拿出一沓子策劃案,直接推給蘭香:“你看看,是不是能接手?如果有勇氣嘗試的話,我給你買票,派人送你去基輔找李工。他是工廠的負責人,你就是餐廳的負責人。場地和人員你自己找,要求我寫在上面了,我只負責提供錢,你自己招兵買馬。”

蘭香吓到了。

她在國內高中畢業以後做過生意,開過粉絲作坊,後來關門了。到了國外,她最主要的工作就是在學校幫忙,學校放假時來辦事處幫忙。

她沒自己開過店啊。

周秋萍不以為意:“凡事都有第一次。趁工廠籌備的時間,你多去幾次麥當勞,好好看人家是怎麽工作的,重點是如何保證衛生和服務。心裏有數了,再去基輔乾活。你總不能打一輩子的雜呀。”

她承認她有私心。

她完全可以在這麽多退伍兵裏選一個人來主事。但蘭香是她看着長大的,這姑娘有股勁兒願意往前沖,她就樂得給她機會。

沒錯,這方面她不夠客觀,她偏心眼,她給了女同志更多的機會。

但這又怎樣?整個社會給男同志的機會太多,不需要她上趕着獻殷勤。

都說舞臺有多大,世界就有多大。

現在,她就是要把小姑娘推上舞臺了。

作者有話說:

注釋:1991年底開始的俄羅斯私有化運動帶有很強的政治和意識,形态色彩,俄羅斯自,由派代表人物,“無論把財産分給誰,哪怕是分給強盜,只要把財産從國家手裏奪過來就好。如果強盜變成自己資本的有效主人,他就不會再做強盜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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