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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3章送上門來的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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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3章 送上門來的錢

正值飯點, 曹氏淮揚菜館裏人來人往。

左邊的包廂裏有人在劃拳,這是傳統特色。

右邊的包廂裏有人在唱卡拉OK,這是90年代興起的中國特色。

周圍推着車上菜的服務員和客人們來來往往, 有人說笑有人忙碌。

總而言之一句話, 就是人聲鼎沸,熱鬧紛呈。

可如果要用一句中學課文《荷塘月色》的話來形容, 那就是:但熱鬧是他們的, 我什麽也沒有。

他的五感也像被月光洗過一樣,變得模糊而遙遠。

人們常形容一個人有錢,那就是他們家開銀行的。

曹副市長模模糊糊地想,他還真瞧見一個開銀行的了。

就站在自己面前。

作為主管經濟的官員,他在短暫的震驚之後,就直接問了關鍵問題:“你有多少資金?”

周秋萍笑了笑:“我有股票。”

至于多少股票, 姐不說, 意會就行。

曹副市長是技術型官員, 很快在腦海中計算出的數據。

他可記得清清楚楚,去年這位周總從發展銀行借了兩個億買股票, 那會兒正值股票低谷, 現在股價漲了差不多有4倍了。

她要是這會兒出手, 的确不差錢。

他還不知道周秋萍手上有大批滬市的股票,否則還得暈一暈。

周秋萍就這麽一派高深莫測,要求領導給個準話:“銀行有銀行的為難之處, 我知道,重點要看政府是什麽态度。黨指揮槍嘛。”

曹副市長緩緩吐了口氣, 沒把話說死, 只表示:“這不是小事, 我們得好好開會研究研究, 還要往上請示。”

周秋萍直言不諱:“那你們可得趕緊,晚了人家把口子一收,你想進都進不去。”

領導還要招待貴客,直接回包廂了。

包廂門一關上,裏面的客人笑了起來:“你們說什麽呢?銀行不銀行的,這位就是那位大名鼎鼎的周老板,也不給我們介紹介紹。”

曹副市長拍腦門:“哎喲,真是我沒想周到。”

他又起身,要開包廂門喊住人。

秘書趕緊代勞。

可惜運氣不好,剛好趕上一波吃飽喝足的客人下樓去,把樓梯堵得死死的,哪裏還看得見周秋萍等人的身影。

只能錯過了。

周秋萍沒在餐館耽擱。

因為她以為曹副市長接待的是過投資的商人,自從經濟建設變成主要任務之後,各位領導的重點工作就是搞招商引資。

她出了餐館就直奔深交所。要知道大陸的股市情況,你必須得親眼看,不能光看報紙上的股價漲和跌。

市場是真繁榮還是假繁榮,是真熱鬧還是湊熱哄,成交量還有股民的反應都是重點。

出了正月,深交所就越發熱鬧,行情就像這個城市的氣溫一樣,節節攀升。

周秋萍沒大張旗鼓。進交易所之前,她還特地戴了副墨鏡。好在深圳女郎多時髦,這種打扮并不突兀。

三人在交易所逛了一圈,發現有人買進也有人買出,并不是空漲。比起去年離開的時候,交易的股票多了4只A股和4只B股,一排列出來,讓人感覺欣欣向榮。

有人在讨論哪支股票行情更好,有人看好發展,有人看好寶安,還有人在懊惱深圳不是說要敢為天下先嘛,為什麽人家海城都已經發行股票認購證,深圳卻還沒動靜?

立刻有人開始诋毀股票認購證,強調那個不行的,抽中的概率太低了,簡直就是花錢打水漂。

還有人感嘆:“那是因為錢少,像那種一買幾萬張,就好比那位周總,3.5%中簽又怎樣?人家也能買好多股票。看看那個市盈率,一轉頭就漲好多倍,賺得要命。”

大家跟着感慨,這世界就是這樣,越有錢的越有錢。

周秋萍趕緊低下頭,直接去找深交所的領導了,她得跟人問問底。她手上的股票到底能賣還是不能賣?

對,她的來意就是如此簡單又粗暴。

當着深交所的副總的面,她開門見山:“當初我貸款2億買的股票,前面陸陸續續出了一半多些,剩下的我也不知道能不能出。”

放在30年後,不,最多三五年後。像她這樣跑到證券交易所提出這種問題的,簡直可以被拖出去一頓狂揍。

開什麽玩笑,你想乾啥?

可現在的股市不是正常的股市呀。她有前科,她買股票能不能漲起來難說,可她只要往外一抛,最多一個月,股價就刷刷往下跌。

不僅僅是股票,還有郵票,她實在是放眼就是黑歷史,不得不小心謹慎。

周秋萍直言不諱:“說實在的,我現在缺現金,抛掉股票做事是最合适的。可這股票要是沒人接着,直接把股市給砸穿了。我這邊也不敢輕舉妄動啊。”

換成另一個人開口說這種話,就像是笑話。但去年他們還找人家幫忙托股市的,現在他們真硬氣不起來。

副總總不好開口說,你不能往外面抛股票。

股市買賣自由,不能限制人家的。

他想了半天沉吟道:“大盤走勢還是很好的,按道理來說不會有問題。不過如果你不是十萬火急的話,不如再等兩天看看行情,主要是看看有沒有外地資金進入。你也知道,股市其實是全國人民的股市,單靠深圳還有海城拖着是托不起來的。”

周秋萍也光棍:“那我要等多長時間?我這邊等米下鍋呢。”

副總猶豫了下才開口:“一個禮拜吧,看一個禮拜後的狀況。要不你先往外面抛點也行,就是不要太急,給市場反應的時間。”

周秋萍痛快答應:“沒問題,炒股要聽黨的話,我絕對配合,不會瞎來。”

媽呀,這是什麽鬼話?炒股哪有這麽炒的。但現在是90年代初啊,這種說法絕對政治正确,杠杠的,沒問題。

出了領導辦公室的門,再經過交易大廳的時候,好像更加熱鬧了,大家都等着看收盤價格。

電子屏幕上的數字跳動,每出現一行價格,就有人發出歡呼,還有人鼓掌吹口哨。

同樣也有人懊惱,感覺自己抛早了,太虧了。

彭陽也感嘆:“現在出手真的好虧啊,說不定還能在往上翻一翻。我覺得哈,漲兩倍都有可能。”

朱莉說他:“不要人心不足蛇吞象,萬一到時候跌了又怎麽辦?”

深圳股市她可真是見識到了,還是城市太小,根基太淺,這個一會兒漲一會兒跌得太厲害了,好像是過山車。

“再說了,老板現在不是要搞銀行嗎?肯定得拿現金出來。”

周秋萍沒吭聲,但叫彭陽一說,她的确心痛。因為按照她的綜合分析,如果不是因為出現了八幺零事件,按照全國的大狀況,深圳股市今年應該是個牛市,而不是直接熊了。

現在距離那件事還有4個多月,股價上升的空間很大,出手的确挺可惜的。

但,不賣股票錢從哪兒來呢?

她沉吟了半天,有主意了,羊毛出在羊身上。

周秋萍擡頭看了眼天色,頗為遺憾,時候不早了,估計銀行已經關門。

等明天吧,明天再去看能薅多少羊毛。

第二天一早,在飯店用完免費早餐之後,周秋萍就直接殺去了發展銀行。

還是上次接待她的那位王副總。看到人,他就頭痛,實在是人家雷厲風行的讓他吃不消。

他不得不苦笑:“周總,這麽大的事情,我們不可能這麽快就做決定啊。走程序都來不及。”

周秋萍笑了:“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我都已經表過态,這個錢,你就當是保證金吧,我來出。我本來打算把貴銀行的股票都給賣掉的……”

沒等她說完,王副總先頭大了,趕緊攔着:“別別別,這個事情你要悠着點來。去年好不容易才把股市給托起來的,現在股市也沒好幾個月,再啪嗒一下砸到地心裏去,不是要命嗎?”

周秋萍點頭表示贊同:“我也是這麽想的,但我現在需要現金當保證金啊。你說我不賣股票,我賣什麽呢?”

王副總差點脫口而出,你把東方電子城賣了不就完了。

再一想,沒有那個東方電子城還是抵押物呢。去年她以此為抵押問銀行借了2億塊,到今天還沒還呢。

這房子還真不能賣。

周秋萍嘆了口氣:“我是這麽想的,我不能為了自己的事情坑了銀行,把你們的股票拉下來。所以,我想再做個抵押,你們銀行借點錢。”

王副總下意識地拒絕:“你就不能二次抵押啊。”

周秋萍正色道:“您別誤會,我說的抵押不是東方電子城,是女人天下商城和股票,我以你們銀行的股票為抵押,問你們借錢,能借嗎?”

王副總這回是真懵圈了,搞來搞去,她還是羊毛出在羊身上,打定了主意讓銀行出錢啊。

可銀行還真不能拒絕。因為現在深圳銀行的抵押貸款主要就這兩種方式,其中占大頭的是房地産權抵押,剩下的就是有價證券(以股票為主)和機器設備做抵押。

房地産不用說,這幾年價格漲得很厲害,市中心的地塊幾乎是以每年30%的價格往上增。羅湖區的商業用地每平方米已經達到了13,000,宿舍用地都有8000。

他再一次深深地羨慕周秋萍的好命。要不是前年情況特殊,她怎麽可能以那麽低的價格拿下這麽好的地塊。

價格翻倍恐怕都不止。

周秋萍笑盈盈的:“您給個數吧,看能貸多少錢。到時候情況穩了,我直接把股票抛了,把錢還給銀行,您看合适嗎?”

王副總猶豫再猶豫,最後還是強調了一句:“這個俄羅斯的分行能不能建起來?其實真的不看銀行。大家都是做生意的人,想必你也有數,我們頭上遠遠不止一個婆婆。”

周秋萍笑道:“不管有多少婆婆,銀行是你們開的,日子是你們自己過的,你們的态度才是關鍵。”

王副總猶豫了半天,終于給了話:“你放心吧,我們銀行方面是傾向于搞的。只要上面不攔着,我們肯定搞。”

廢話,為什麽不搞呀?旱澇保收的。

要是她到時候還不了貸款,不是還有股票和房子做抵押嗎?不管股票跌與漲,反正作為銀行的副總,她是相信自家股票有價值的。

退一萬步講,股票跌就跌呗,房子,那麽大一塊地那麽大一棟樓擺在那兒呢。按照現在的市價,折合六七億都沒問題,而且價格肯定還能再往上跑。

說實在的,她倘若真還不起從銀行的利益角度來講,反而是好事。

去年深圳就舉辦了大陸首起貸款抵押房産公開拍賣活動,賣了套羅湖怡景花園別墅的房子,價格是當初好幾倍。

他又痛快表态:“如果有需要,我們一定會以最快的速度給你辦好貸款手續。”

現在政策放松了,鼓勵大家放貸款呢。

周秋萍笑容滿面:“咱們就說好了,我馬上準備手續需要的文件,争取這個禮拜就把貸款辦下來。”

哎喲,真是個急性子。

王副總親自把周秋萍送出銀行大門。

車子開起來的時候,彭陽才拍腦袋,十分懊惱的模樣:“我怎麽沒想到可以用股票貸款的?哎呀,老板你真的虧了,你之前股票賣的太便宜了。”

周秋萍面無表情,心中暗道,要你說啊。

當時姐不是不知道嗎!

知識都是一點點學的,姐也是在和David的閑聊時,才知道現在股票也能抵押貸款。上輩子姐都沒炒過股,根本對這些沒概念。

但身為老板,她必然要強行挽救,她要維護自己的形象,便煞有介事:“我是怕股票一下子抛出去太危險。所以才一批批的往外放,不然股市被我砸穿了怎麽辦?”

這倒是句大實話。

彭陽迅速接受了這個解釋。

朱莉笑出了聲:“我想發展銀行現在壓力肯定很大,老板你都把保證金給弄出來,要是他們銀行沒行動,豈不是很被動?”

周秋萍嘆氣:“這事兒不看銀行看政府。我希望他們動作快,別磨蹭,省得到時候我把錢給搞出來了,又不好拿去投資,放在手上又貶值,只能乾耗着。”

王副總沒開空頭支票,後面周秋萍過去辦貸款手續,那審批程序真是刷刷刷,一點兒也不比去年她問銀行借2億托股市時慢,完全是一路綠燈。

5億人民幣貸款,迅速到位。

她都感嘆南巡談話威力通天時,王副總帶着她去找自己的頂頭上司了,正式宣布一件事:銀行通過讨論,以及向上級請示,初步同意開設俄羅斯分行。

準确點講,這是一個代理機構,它沒有權限發放貸款,它只負責存款和取款。

在俄羅斯境內,它不可以以人民幣的方式交付,只能處理盧布。而到了中國境內就剛好反過來,交易的則是人民幣。

這二者之間以存折為信,如何結算?得看當天兩國彙率。

周秋萍都傻眼了:“這麽快?”她立刻豎起大拇指,“不愧是速度就是生命的深圳。說實在的,我在海城銀行辦事,就從來沒碰到過這麽麻利的。”

千穿萬穿馬屁不穿,發展銀行的兩位老總都笑容滿面。

不過他們不敢居功,還是點了她兩句:“周老板你是福星,剛好有主管工作的領導在,對這個很感興趣,回京就替你彙報了。讓領導拍板說這事能辦,所以,才進展的這麽快。這要是換成其他時候,不是我們推诿,沒半年是絕對辦不下來的。”

否則怎麽說是特事特辦呢?

周秋萍笑出了聲:“那不然怎麽深圳才是特區呢?肯定要不一樣嘛。”

此事一定下來,後續的推進就嗖嗖嗖,周秋萍也被迫進入了跑地圖模式。

發展銀行全名為深圳發展銀行,前身是信用合作社,守的就是深圳的一畝三分地。它連嶺南都沒出,這麽短的時間讓它去京城上東北開設網點,純粹是在為難人,非不為也,實不能也。

好在他們還有援兵,中國銀行已經籌劃在俄羅斯開設分行,正在做前期市場考察工作。聽說這件事之後,大銀行主動伸出了援手,借給他們網點代辦存儲款手續。

也就是說,國內的網點他們不需要另外設置了。中國銀行指定了幾家營業廳作為代辦機構,到時候發展銀行的這些特殊儲戶就能憑借存折和個人有效身份證件過去辦理存取款手續。

就這一條,省了好多事。

連朱莉都感嘆:“我覺得大陸人做事好靈活。我的事情我都覺得沒辦法進行下去了,他們總能想到各種各樣奇怪的辦法,一下子就解決了。”

周秋萍哈哈大笑:“那是因為我們大陸人講究實事求是,叫不管黑貓白貓,逮到老鼠就是好貓。抓主要矛盾,從關鍵點解決問題,其他事都可以往往後面推一推。”

國內的銀行網點沒問題了,協調工作由中國銀行和發展銀行共同處理,接下來要處理的就是俄羅斯的銀行。

按照現在俄羅斯的規律,要在他家辦銀行,得有一億盧布的注冊金。

周秋萍不想用人民幣換,就打算拿美金去人家國有銀行做抵押貸款出來。

可國有銀行有國有銀行的尊嚴,不管是場上實際盧布已經貶值是什麽樣子了,他們還是堅持官方彙率發放貸款。

偏偏周秋萍手上美金不多,她湊出來的這些錢全部都是飛機和輪船的租金。即便收了人家全年的租金,大家一起也不到800萬美金,勉勉強強只拿到了5,000萬盧布的貸款。

就在她琢磨着到底要怎樣空手套白狼,竟然有人直接把錢送上門來了。

從1990年年底到現在,下河村的村民都在做人力運輸的活,他們不停地往返俄羅斯和中國境內,依靠人工運輸了無數貨物,也積攢了大筆的財富。

其中盧布占了大頭。

全村人聚在一起,湊了整整6,000萬盧布。

如果按照現在的官方彙率的話,差不多有1000來萬美金。

怎麽會這麽多呢?因為盧布的貶值很厲害。今年年初的時候,黑市上差不多是20盧布兌換一美金,眼下這個數字已經翻了三四倍。

也就是說如果真拿着錢去換美金的話,最多也就是三四百萬美金。

但這也是個相當驚人的數字了。

放在國內,絕對可以稱之為富豪。

周秋萍看着周大爹有點懵:“我們的銀行還在籌備,等籌備好了才能接受存款。”

周大爹不以為意地一回事:“現在就給你們用着,反正也不怕你們賴賬。就是得等銀行辦起來才準算我們的管理費啊,不然就太虧了。”

5‰的管理費,也是一筆錢。

周秋萍目瞪口呆,合着她不用去找那5,000萬盧布的缺口了,這就是現成的注冊資金啊。

作者有話說:

關于當時盧布的彙率,我沒找到官方文件,依據的是前駐烏茲別克斯坦大使、中央對外聯絡部原副部長于.洪.君寫的回憶錄。他1992年5月份是烏克蘭,說5月中旬50美金相當于400盧布。本章末時間差不多是5月初,所以我設定的彙率大概還要再高一點。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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