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3章母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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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秋萍一整天的時間都紅紅火火, 恍恍惚惚。
好吧,她還是沒見識,不夠淡定, 這點小事就能讓她動容。
她不得不強打起精神, 和曹敏莉分手之後就跑去美術電影制片廠,找人談合作的事。
海城的美術電影制片廠, 那可真是一代傳奇。多少70後80後的童年全是由他們承包的。
什麽《大鬧天宮》, 什麽《黑貓警長》,妥妥的白月光。
當然,後面他們就淪落了。準确點講是所有的國産動畫片都淪落了。制作動畫片成了騙取補貼的手段,外包再外包,真正乾活的人拿到手的錢都不超過1/10。
說實在的,這并不怪他們。從某種意義上來講, 美術電影制片廠是典型的制度産物。成也制度, 敗也制度。
在計劃經濟時代, 制片廠的動畫藝術家們不需要考慮市場。
當時國家給動畫片收購價是一本10萬塊,木偶片則是8萬塊, 剪紙片少點, 也有7萬塊。正常情況下, 一年收購任務是10本。這樣美影廠每年營收差不多100萬,那會兒很夠全廠職工的開支了。
如此一來,當年的老藝術家們只需要把所有的精力都擺在動畫制作上就可以了。所以他們産出的動畫片考慮的是教育價值和藝術價值。
至于商業價值, 不好意思,計劃經濟的特點就是它給你什麽你接着什麽, 你沒有選擇權。
在這種近乎于躲進小樓成一統的環境下, 藝術家們可以不受外界感染, 完全按照自己的想法進行創作。十年磨一劍都沒問題, 出來的能不是精品嚒。
什麽水墨動畫之類的發明創造,正兒八經形成了自己的拳頭産品。
但市場經濟的浪潮一來,美影廠的日子就不好過了。
要怎麽形容呢,就是以前他家走的是高端私人訂制手工制作路線,現在要求大規模生産成衣了。
但他們的現代工業化沒實現。國際已經走電腦制作的路線了,他們還停留在老式手工作坊上,無法實現批量化生産。
當然,這還不是最致命的。因為正常情況下高定有高定的目标顧客群,成衣有成衣的市場。
放在動畫片上,這套行不通了。失去了統一的采購,1分鐘動畫片制作成本為1萬元,而在電視臺播放,臺裏的購買價一分鐘也就是幾十到一百。你薄利多銷都難以收回成本。
是電視臺欺負人,強行壓價嗎?還真不是。
國際上都差不多,幾乎沒有動畫片是依靠在電視臺播放收回的成本。
人家的收入大頭是延伸産品,比方說玩具周邊之類的。像産出了大名鼎鼎的《變形金剛》等優秀作品的孩之寶,則乾脆就是一家玩具公司,拍動畫片就是為了打gg。
而IP延伸周邊的概念在1992年的國內基本不存在。即便存在也沒用,因為這個時代盜版是常态。論起山寨能力,高仿能逼死原創。
周秋萍找美影廠談可不是冒天下之大不韪,野心勃勃地想自己投資拍動畫片然後開發周邊掙錢。
不可能,任何人都不可能逆勢而行。
市場大環境擺在這裏,盜版在這個時代承載了傳播文化的意義,被默許甚至在某種程度上被鼓勵被縱容。
就說電視臺吧,不管歌還是電影電視劇,放就放了,誰付使用費了?廣電自己作為監管部門頭一個侵權,你還指望他們能替你維權?做什麽千秋大白夢呢。
她唯一想做是掏錢請美影廠為航母IP拍攝動畫片,然後作為宣傳片播放。
就像90年代有部傳播很廣的動畫片《海爾兄弟》,它的宣傳效果比普通的gg片強大多了。
美影廠現在還真接活。
1984年起他們就接gg業務和對外加工業務了,堪稱改革早前的時代弄潮兒。他們甚至還打算跟日本合拍動畫片呢。
1986年他們又和珠影還有香港時代藝術有限公司合資建了廣州時代動畫公司。
但不幸的是,合拍項目在87年被國家電影局叫停了。而廣州時代動畫90年乾脆倒閉了。
也就是說美影廠一頓操作猛如虎,最終啥也沒倒騰出來。
真是聞者傷心見者流淚。
對于周秋萍給他們下訂單,希望他們以航母為主題開發動畫片,接待她的同志犯了難。他們可以幫忙制作動畫片,但創作很難。
具體點兒講,他們不知道要講一個什麽樣的故事。
美影廠以優美的制作見長,可他們故事原創力偏弱。他們開發出來的大IP《大鬧天宮》、《哪吒鬧海》、《九色鹿》等取材于神話故事,《鏡花緣》是古典小說,《阿凡提》則是民間傳說。
周秋萍舉例子:“就像《舒克和貝塔》那種故事就行了。”
已經步入中年的業務經理犯愁:“那是有現成的童話書做腳本。童話大王創作的故事。”
說實在的,如果換成其他找上門的顧客,他們廠接下訂單也就接了。現在上面有風聲,以後他們全都得想辦法自己養活自己,上面不會再撥錢了。經濟效益要擺在第一位。
但今天找上門的這位客人不一樣,她要做的內容也非同小可。那是航母,可以當成城市乃至國家名片的航母。
他們廠如果對付着搞了,東西拿出來,那不是丢臉都丢到了太平洋,叫國際上都看笑話嚒。
業務經理遺憾地搖頭:“實在對不起,周老板,我們現在不知道該怎麽做這個動畫片。不敢耽誤你的事。”
周秋萍有點懵圈。
她原以為美影廠缺的是制作動畫片的資金。現在看來,市場的沖擊怎麽可能是一點一線,它是全面的,甚至到了讓人無所适從的地步。
她不死心:“像《黑貓警長》那樣的故事也行。”
這位業務經理相當實誠,直接兜了自家的老底:“我們現在有些老同志已經去了其他地方,真要做個動畫片系列不容易。”
呃,這就是人才流失的問題了。
不知道為啥,周秋萍莫名想到了黑海造船廠。同樣是時代制度的産物,同樣在自己的領域做到了頂端。最終的結果卻是走向落寞。這到底應該怪誰呢。
明明他們也在努力适應并做出改變了。
這一趟美影廠之行當真不順利。
周秋萍只好跟人道別,轉頭出去打電話給覃經理:“你那邊有合用的人不?能編動畫片劇本的那種。”
之前李立軍找了不少人,一部分被他拉進了隊伍,專門搞信息收集了;另一部分則被分配去了gg公司。後者缺策劃,先把人拉過去用上再說。
覃經理在腦海中扒拉了一圈,愣是沒找到合适的人。
按說這gg公司拍gg也需要腳本,不至于連個編劇都找不出來。但短片gg和長篇動畫側重的內容不同。就好比會寫詩的人未必會寫小說,反之亦然。
尤其是老板還說要做成《舒克和貝塔》那種,太考驗人了。
她只能表态:“我在公司找找看,也許有人有這方面的特長尚未挖掘。”
周秋萍挂了電話,朱莉在旁邊遲疑了片刻才開口:“老板,你要不要彭陽試試?”
她清了下嗓子才繼續往下說,“彭陽寫過電視劇大綱,而且他具備一定的軍事知識,況且整個航母從運過來到開張,他參與了全程改造。要說對航母的了解,除了造船廠的人之外就是他了。”
周秋萍眼睛一亮,嘿,她可真是燈下黑,竟然把這位老兄給忘了。
不過,的确可以讓彭陽試試。
不等她打電話過去,覃經理把電話打回了頭,興沖沖的:“老板,我這邊有人毛遂自薦了。”
周秋萍琢磨着要不要跟人說再找個人一塊兒創作,那頭覃經理便聲音帶笑:“沒想到彭主任文武雙全,居然還是創作高手。他對航母熟悉,我覺得他可以試着先寫出大綱來。”
她人就在航母上盯工作,才剛開口說,彭陽就主動過來請纓了。對方的水平高低她不知道,但這種勇于自我展現的機會還是值得肯定的。應該給小夥子個機會。
周秋萍樂了:“正好,我正想說他呢。行,那你讓他先創作着,就跟他說稿費從優,按照最高的标準來。”
覃經理笑出了聲:“那我等着彭主任拿外快請客了啊。”
挂了電話,周秋萍可算稍稍松了口氣。以她對彭陽的了解,這家夥不至于沒事就滿嘴跑火車。他說想試試,就代表他肚子裏面真有貨。
她感慨了句:“以前真沒看出來,彭陽同志居然還能走文藝青年路線。”
朱莉脫口而出:“他很喜歡看書的,看的書五花八門。”
周秋萍驚訝:“這我還真沒注意到,還是你細心。”
朱莉下意識地撇過臉去,急忙轉移話題:“老板,那個曹董和盧總……”
周秋萍本來還懷揣着老阿姨的惡趣味想旁觀年輕人暧昧的小美好呢,聞聲瞬間就垮下臉。
中年男女的那點兒事,實在太一言難盡了。
她直接搖頭:“別管,就當什麽都不知道,随便他們自己折騰去。”
摸着良心說,但凡這兩人性別颠倒下,她都能指着曹敏莉的鼻子大罵:渣男。
然後把遭遇騙身又騙心的老盧同志扒拉到背後,堅決不讓渣男染指。
現在嘛,她能說啥。手心手背都是肉,站誰她都覺得對不起另一方,只能裝傻了。
朱莉也滿面大寫的囧,唯有攤手。
兩人正吐槽都不曉得該從什麽地方開口,周秋萍的大哥大響了,餘成問她:“一會兒你接孩子還是我接孩子?今天農場有領導突然間跑過去考察,阿媽來不及回來。”
周秋萍看了眼手表:“我去吧,我打個車過去。”
早上為了方便跟曹敏莉說話,她沒開車出門。
餘成那邊有人說了句什麽,餘成回過話就表态:“你現在在哪裏?我開車過來吧。這邊領導去市裏開會,我明天再過來。”
這倒是湊巧了,剛好就隔了兩條街,餘成過來捎上人,便往學校開。
周秋萍瞧見男友,差點兒脫口而出:你知不知道老盧被曹董給睡了?
話都到嘴邊了,硬是被她咽下了肚子。
涉及到個人隐私,她得尊重兩位當事人。
餘成看她欲言又止的模樣,不由得奇怪:“怎麽了?有事嗎?”
周秋萍趕緊搖頭:“沒事沒事。”
她現在可算明白為什麽童話故事都需要樹洞了,背負秘密的滋味太TM折磨人了!
餘成以為她在琢磨生意上的事,倒也沒多想,直接把車開去了小學門口。
他們踩點踩的準,剛到沒五分鐘,學校大門打開,一群小學生嘻嘻哈哈地跑出來,叽叽喳喳的,的确特別像一群小鳥,叫人看了便嘴角往上翹,心情莫名愉悅。
周秋萍在人群中搜尋自家三位小朋友的身影。這三個不管誰先放學都會去等對方的,所以接人一波解決戰鬥。
她還沒鎖定自家崽崽呢,突然間有個小孩跑到人群中,伸手拽着個小孩往外跑:“快走快走,盧小明,那個瘋子找上門了。”
盧小明眼睛比大人好使,已經看到了叔叔阿姨,正帶着妹妹過來,被冷不丁地這麽一拽,直接懵圈。
周秋萍也瞧見了幾個孩子,趕緊往前走,卻叫旁邊人給撞了把,然後她就聽到了女人的尖叫:“小明——”
周秋萍今天穿的皮鞋有點兒高度,這一撞差點沒把她給撞趴下。得虧餘成伸手扶她才沒讓她摔個大馬趴。
就這麽點耽誤的功夫,那長頭發的女人已經跑到了盧小明面前,蹲下來熱切地看着對方:“小明,是媽媽啊。”
周秋萍腦袋“嗡”的一聲,丁妍,是丁妍,M的,這女人怎麽跑回國了?她不是最要臉都嗎,沒有衣錦還鄉,就這樣跑了回來?
是了,新政策出來了。不管他們這幫人當初怎樣喊打喊殺教唆別人,他們現在回來一切都既往不咎。
盧小明被突然間沖到自己面前的人吓了一跳,他第一反應是把兩個妹妹拽到身後,省得是拐子搶人。
等看清對方的臉,他才感覺陌生又熟悉。
面前的這個人跟他記憶力的模樣差別真大。
然後他又意識到媽媽變渺小了,以前蹲在地上,媽媽能夠平視自己,現在變成了他居高臨下。
非常奇怪,他看着媽媽,只覺得對方好虛,好像紙人一樣虛。
周秋萍慌忙上前,她要立刻帶孩子走,不然還不知道鬧成什麽樣呢。
丁妍這個女人,從來都沒顧及過兒子的感受,她完全不會管孩子因為她而難堪。
極致的自私,就是這樣。
餘成也跟上來。他認出了丁妍,他不好對女同志動手,但他可以把自家兩個姑娘趕緊抱走。
你不好跟臭狗屎打架,但你可以離它遠一些。
大人們有顧忌,孩子卻不管不顧。沒等周秋萍靠上前,旁邊就沖出個十歲上下的小姑娘,一把将蹲着的丁妍推倒在地,口中怒吼:“滾!你個瘋子。”
丁妍猝不及防,蹲着重心本來就不穩,直接摔了個屁股蹲。
說時遲那時快,周秋萍本能地拽起盧小明:“走走走,我們回家。”
餘成也一手一個女兒,趁亂往外溜。
不然怎麽辦?留下原地繼續跟人掰扯,叫人看小明的笑話嗎?孩子以後還要不要上學了。
叽叽喳喳的聲響中,已經有人往這邊看。先前那兩位主動站出來的小學生大聲解釋:“這是個神經病,國慶節就吵着要給盧小明當媽。要不是海軍叔叔攔着,還不知道她會乾嘛呢。”
女同學氣憤地強調:“就你這樣,上哪兒生盧小明啊。”
丁妍扯着嗓子喊:“我就是盧小明的媽媽。小明,你趕緊告訴大家。”
然而周秋萍已經将盧小明塞上了車,只留給她“砰”的一聲關車門的動靜。
車子毫不猶豫地往前開,跟後面有鬼追一樣,只留下了學生的叽叽喳喳:“真是神經病,得送她派出所。”
“不,應該是精神病院!”
車子開得飛快,直到過了一條街,周秋萍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乾了什麽,瞬間懊惱。
他們一沒殺人二沒放火,怎麽搞得心虛到桃之夭夭。
她看着被自己摟在懷裏的盧小明,尴尬地扯了扯嘴角,也不曉得該怎樣組織語言。
說啥呢,不讓人家親媽跟孩子講話,好像放到哪兒都說不上嘴。
餘成悶頭開車,也堅決不吭聲。
只有五歲的傻白甜星星同學不知所謂:“哥哥,她好像格格巫啊。”
1989年那會兒,她才兩歲,上托兒所呢。指望五歲的小朋友能記住兩歲時發生的事,未免太強人所難了。她完全不記得丁妍的臉。
包括千年正月在美國快餐店發生的事,也早就被她抛到了九霄雲外。深刻闡釋了啥叫魚的記憶。
青青是姐姐,已經從大家的反應中判斷出了這個女人的身份,她是哥哥的媽媽。
她偷偷看了眼盧小明,想了半天才從口袋裏摸出一顆大白兔塞給盧小明:“哥哥,你吃。”
她也不知道該怎麽安慰哥哥了。
很奇怪,小學生說不出來,雖然哥哥的媽媽表現得好激動,但她感覺不到一點點愛。如果是自己媽媽,才不會這樣呢。
學校離家不遠,開車一會兒就到。
等車子停下,周秋萍招呼小朋友們:“你們要不玩會兒吧,就在小區裏玩,吃過晚飯再寫作業。”
星星沒心沒肺,第一個歡呼,沖向秋千:“爸爸,我要蕩秋千!”
周秋萍本來想喊朱莉陪這三個小家夥,自己拉着餘成上樓聊聊該怎麽辦。這下她只能點頭:“好吧,你們玩。”
小區安保很嚴格,非常住居民就是有客人來訪,保安也會打電話核對身份後才放行。她倒不怕丁妍再瘋癫癫地跑過來。
朱莉跟着老板往家走,手上還拎着倆書包,詢問老板:“我們要不要通知盧總?”
那必須的,這是人家的家務事。
周秋萍一個電話打過去,簡單說了事情經過,就表明擺爛的态度。老盧同志你趕緊過來吧,這事兒我真管不了。
待到挂了電話,她進廚房開冰箱門,突然間就意興闌珊。燒什麽飯啊,她現在哪有心情做飯。
朱莉見狀問:“那我打電話問飯店叫飯菜吧。”
周秋萍頭痛:“行吧,問下樓下的公司,給他們也叫兩個菜吧。看有沒有炒豬心炖豬腦!”
說丁妍是豬都是侮辱了豬。
周秋萍下樓找小朋友,瞧見青青星星已經跟小區的孩子玩成一片,盧小明坐在秋千上,默默地看着妹妹玩耍。
餘成站在他旁邊,像是在斟酌語言,半晌沒找到話,索性揉了揉他的腦袋。
周秋萍走過去,看到人就嘆氣。
沒想到盧小明搶先一步:“阿姨,我知道,她不是真的想我了。”
他又不傻,如果想他,為什麽非要在學校門口堵他。她都知道他在哪兒上學,怎麽會不曉得他住在哪裏。
真要想他,私底下來見他不好嗎?堵在校門口,叫這麽多人盯着,她想乾什麽?
盧小明還不知道有個詞叫道德綁架。但他本能感覺不舒服。在最初的震驚過後,他心中剩下的全是悲哀和別扭。
他再一次清楚地明白了,不是世界上的每個媽媽都愛孩子。就像老師在課堂上說的一樣,王夫人只是把賈寶玉當成自己在賈家安身立命的工具。
阿姨他們又不會真攔着媽媽不讓見他。
當初在美國,是她先跑掉的。
周秋萍突然間特別心疼盧小明,真的,她希望這孩子能跟自家小女兒一樣沒心沒肺。人太清醒,反而活得痛苦。
她伸手摸小家夥的腦袋,開口問:“晚上吃點啥?我去飯店叫菜。”
盧小明笑了:“妹妹說想吃炖豬蹄。”
周秋萍一揮手:“甭管她們想吃啥,你告訴阿姨,你想吃啥。”
“我想吃綠豆芽,炒綠豆芽,放辣椒放醋。”
要是高興同志聽了,肯定要覺得這孩子太可憐了。就是周秋萍也在心裏嘆氣,嘴上卻道:“好,要個炒豆芽。”
正說話時,盧振軍領着人風風火火地進來了。他看到兒子想說話,結果星星跑過來硬拉着哥哥跟他們一起玩,于是老盧只好先問留下來的周秋萍:“怎麽回事?”
周秋萍又想翻白眼了,說話也沒好氣:“能怎麽回事?她突然間冒出來了,恨不得天底下人都過來看這份熱鬧。我說個不好聽的,以為對她的了解。這位是最要臉的,她恨不得咱們國家直接原子-彈爆炸呢,證明她當初的選擇究竟有多明智。她絕對不會盼着咱們好。她跑回來想乾啥,真難說。”
餘成也附和:“是啊,政委,她的行為不合邏輯。我總覺得怪怪的。”
盧振軍陰沉着臉,半晌沒吭聲。
他也算過了小半輩子了,這輩子就是在戰場上都沒如此痛恨過一個人。因為戰場上的敵人他能擡手就一槍崩了,而這個人,他卻不得不打老鼠害怕傷了玉瓶。
餘成看着他濃眉緊鎖的模樣,心中晃過一個念頭:結婚要謹慎,生孩子更要謹慎,不然當真禍害三代,被連累死。
盧振軍還沒說話,他的大哥大響了,他只好到旁邊去接電話。
這電話一接,他就恨不得摔了大哥大。
丁妍那個女人是嫌禍害孩子還禍害的不夠嗎?她還接受記者采訪,她怎麽不上天去啊。
就他們那幫人城頭變幻大王旗的速度,明星人物都不知道換了幾波了。只要她老老實實待着,別處處找存在感,她早就被遺忘在歷史的塵埃中了。
也唯有這樣,才能抵消當初做的蠢事對孩子的傷害。
可她沒心,自私自利到了極致,完全沒有一點兒心。以前他還以為她只是蠢而已,現在才發現她又添了毒,又蠢又毒。
這個人在世上多待一天都是禍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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