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3章鄧總(捉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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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實證明, 周老板狹隘了,思想龌龊了,毫無格局可言。
公司老總的确是老總, 老總也的确要捧秘書當無錫小姐。
只這位老總是出了名的女強人, 早就成婚生子,完全沒有百合花開的跡象。
跟這時代很多出名的企業家一樣, 她就是強勢, 凡事說一不二,而且特別大手筆,要的就是轟動性效應。
覃經理介紹了好幾樁她的轶事。
比方說前年他們公司8月8號開業的時候,她就大辦宴席,每一位到訪嘉賓都收到了288塊錢的禮金,轟動整個無錫城。
再比方說, 去年號稱科技的春天, 大學生的科技發明也拿出來拍賣, 她直接掏了70萬,高價買下了專利發明, 一時間風頭無兩。
除此之外, 花15萬給寺廟築鐘, 出30萬給文化公園做閣,她還拿了好幾百萬給各個社會團體捐錢。
人人都知道這位鄧總出手闊氣,豪爽, 背後靠着強人,有大能耐, 是出了名的巾帼不讓須眉, 典型的現代女企業家。
覃經理半開玩笑道:“老板, 鄧總在這一帶的名聲比你還大, 好多地方都跟她做生意。”
也正因為如此,當對方透過中間人表示要直接把自己的秘書捧成無錫小姐的時候,覃經理才沒直接開口拒絕。
她不想得罪人。
所謂和氣生財,因為一點小事招惹地頭蛇,後面可能會引來諸多不必要的麻煩。
人家只要跟地方上打聲招呼,各個部門三天兩頭過來檢查,就足夠讓你頭大如鬥了。
周秋萍起了好奇心:“這位鄧總是做什麽買賣的?”
“比較複雜,有進出口貿易還有其他,像做一次性注射器、乳膠手套出口。”覃經理只說自己甄別過的信息,“她的公司上級單位在京城,叫興隆公司,這家公司的主管單位是安全-局。”
得,有這個背景,那真是啥生意都能做了。
外界傳言,他們公司真正掙錢的大頭是走私商品海關免稅和軍-火買賣,那都是一本萬利的生意。
覃經理跟老板打聽:“鄧總拜的到底是哪路神仙啊?”
她怎麽覺得這位鄧總跟自己老板做事有點像,背景也有些那麽個意思。
都是背後有靠山的能人。
周秋萍無法滿足下屬的好奇心。現在無論政府機關還是部隊都在搞三産,哪個上頭沒人。彎彎繞的關系複雜的很。
覃經理十分謹慎:“那咱們要不要結個善緣?鄧總的生意做得大,以後說不定咱們還要合作。”
她的想法十分現實,看這位鄧總的行事風格是極喜歡熱鬧的,偏愛舉辦各種各樣的活動,愛出風頭。
只要搭上了關系,以後再有活動,他們gg公司就能接了。無錫民營經濟發達,和海城距離又不遠,在這裏設個辦事點,把業務做起來不成問題。
周秋萍卻婉拒了:“不以規矩,不成方圓。既然是選無錫小姐,那得無錫老百姓說了算,咱們搞暗箱操作就沒意思。她要真想自己的秘書當選,她不是生意做得大嗎?買了報紙,讓全公司的人都給她投票好了。”
城市小姐評選本來就是商業行為,不可能不受資本乾擾。
比方說他們家高興同志,當初帶着三個小朋友為了追星,簡直把方圓三裏地報亭的報紙都包圓了,寫了多少張選票?到後面連農場的職工都表示家裏不缺糊牆的報紙了。
這叫陽謀,體現了粉絲的氪金能力和支持者的商業價值。
這是光明正大的,拿出來說最多被專家痛心疾首一句需要引導理智追星。
但絕對不到暗箱操作的地步。
覃經理盡職盡責地當傳聲筒:“鄧總願意出10萬的贊助費,給她秘書買一個冠軍。”
其實這人的心态也很好理解,她就是想讓大家看看:瞧見沒有,無錫小姐,我秘書。
免費的gg啊,10萬塊錢花的也不虧。
周秋萍笑道:“她要真願意掏這錢也簡單。要是怕得罪她,那就跟她直說,可以幫忙買報紙幫忙請人填寫選票。最後到底誰拿冠軍,還得看評委的綜合打分以及最終觀衆選票結果。”
總而言之一句話,你就是資本操作,也得是合法合規的操作。
覃經理樂了:“老板,還是你能想,這個招好。”
和氣生財,像鄧總這種可以在地方上呼風喚雨的人,得罪了真沒好處。
周秋萍也笑:“我們既然做服務工作,那就得服務到家,讓顧客和大家多滿意。注意,不要以gg公司的名義做這事,省得被挖出來,影響不好。”
她倒并不怕真的得罪了鄧總。畢竟飛機餐廳落戶無錫是當地市政府主動邀請的。
拜gg宣傳所賜,現在大家默認飛機餐廳是類似于肯德基一樣的招牌。哪裏有飛機餐廳,就證明當地城市建設優越,足夠繁榮開放。
覃經理連連答應,挂了電話。
這邊周秋萍也趕緊招呼辦公室外等待的人:“請進,不好意思,讓您久等了。”
跟着朱莉一塊進來的是一位中年男人。以前在長江上一家航運公司做事,之前他們家公司就租了東方集團的船。
他之所以願意在航運紅火的時候還從單位辭職離開,是因為夫妻倆長期兩地分居,怎麽也沒辦法成功地調到一塊。
東方集團的租賃公司出了高薪,每月1500塊,還順帶解決了他愛人的工作問題,他們夫妻倆便都過來了。
周秋萍笑着和他打招呼:“陶先生,您是專家,這幾天了解了公司的情況,你有什麽想法?請暢所欲言,我洗耳恭聽。”
陶新平一板一眼道:“我是搞行政的,船上待的時間不多,我就從我比較熟悉的部分說吧。我認為,老板你得多成立幾家公司。”
周秋萍強調:“我不打算做船員這塊,我也沒計劃自己直接經營航運。”
隔行如隔山,貿貿然進軍一個自己完全不了解的行業,那不叫銳意進取,那叫送人頭。
陶新平搖頭:“不,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一艘船就成立一家公司。這樣一來,假如,我是說假如萬一船出事了,要賠一大筆錢,那直接讓這家公司申請破産就行了,不然真的賠不起。1989年,‘埃克森·瓦爾迪茲'號油輪漏油事故,到現在清污工作還沒完成,埃克森美孚公司為了當地的清污工作已經花了好幾億美金,後面恢複重建還得掏更多的錢,幾十億美金都打不住。我知道東方集團的船都是光船出租,除了提供船以外,其他事情都是租方負責。但倘若真發生這麽大的事故,承租方沒能力掏錢,作為船東,肯定要賠償。而且一艘船出問題,公司名下的其他船也會受到影響。”
他認真地強調,“航運的高利潤和高風險是相伴随的,生意好的時候,只要不出事,一艘船就能讓公司發大財。可一旦出了事,直接能把公司賠沒了。”
周秋萍聽得心驚肉跳,立刻下定了決心:“好,那就多辦幾個公司,一船一公司。您是研究這方面的專家,還有什麽問題請您盡管提,我們早點改正,也早點規避風險。”
陶新平趕緊擺手:“專家談不上,就是一點點工作經驗。要是公司用的是,那是我的榮幸。”
周秋萍看他沒繼續說下去又沒告辭的意思,便主動開口詢問:“還有什麽要說嗎?”
陶新平十分不好意思:“是一點點私事。我剛才在外面聽到您的電話,不是故意偷聽,聽您提到了無錫的鄧總,我想問問看他們公司的生意到底好不好?”
他又怕老板誤會,趕緊強調,“我不是要跳槽,一山望着一山高,而是我有朋友就是無錫江陰那邊的人。他是海員,跑了好幾年外輪了,攢了些錢回來,不知道要做什麽投資好。鄧總的公司在集資,給的利息比銀行高多了。他跟我說了這事,想投進去又怕出事兒。但我們都不做生意,搞不清楚公司底子的深淺,就想問問看到底能投還是不能投。”
倘若放在二三十年後,這個問題根本就不用問,反詐APP都會告訴你千萬別投。
但放在80 90年代,這種事又真的難說。
因為民營企業很難從銀行獲得貸款,所以他們之中很多人是靠民間集-資的方式獲取經營資金的。有不少借錢給他們的人也因此發了不小的財。
當然,商場有風險,入市需謹慎。一旦生意失敗,資金鏈斷了,後果會不堪設想。溫州擡-會血淋淋的例子就擺在前面呢。
周秋萍搖頭:“我不知道,這種事肯定有風險,沒有百分百保險的買賣。就是它以前現在生意都很好,不代表它後面肯定沒問題。”
陶新平的心态已經偏了,下意識地強調:“他們家回利很快的,兩個月就回一趟。甚至出錢的時候就能把利息還回來。”
周秋萍笑道:“那我可得好好跟鄧總請教下,到底做什麽買賣這麽掙錢,也帶我喝點湯呗。”
陶新平看她不感冒的樣子,也不好再說什麽,只請求道:“老板,您要是知道什麽內幕消息,可千萬得告訴我啊。我那兄弟在海上漂泊了這麽多年,身子骨也不行,就指望靠這些錢養老了。”
周秋萍想了想,誠心實意地給出建議:“既然這樣,那還不如直接到海城來買幾套房或者商鋪也行。一個離得近,從無錫過來收租方便。另一個,海城人這麽多,人均住房面積就這麽小,又在搞經濟建設,房價以後漲起來那是肯定的。就是漲得不厲害,靠着租金他也每個月都有固定進項。就算掙不了大錢,也比冒險去集-資來的強。”
陶新平只好點頭:“好吧,我跟他說說。”
其實他不僅是為朋友問,更是為自己問。
無錫鄧總的公司來頭大,聽說在中-央都有人,利息又給的高,信譽還好。他想錢轉錢打個滾,好歹也在海城正兒八經安下家來。
周秋萍像是會讀心術一樣,看他要轉身走了,又說了一句:“對了,之前忘了跟你講,我們集團是提供宿舍的,你過去找後勤領鑰匙,趁着周末搬進去收拾收拾。房子不大,2室1廳,先對付着住吧。後面再蓋房的話,再調整住宿。”
房子是集資蓋的,大歌星卡拉OK房的職工當初集資蓋的,用的就是公司的利潤。
宿舍樓蓋好之後,除了卡拉OK房的職工分到的之外,剩下的部分有一些讓周秋萍拿出來免費提供點研究抗血癌藥物的醫務工作者住了,另一些她則以集團的名義長租了下來,分給陸陸續續加入集團的職工住宿。
倒是解決了不少燃眉之急。
她都慶幸自己當初沒小氣,主動提出給卡拉OK房的職工蓋宿舍樓。當時她還擔心管理宿舍太麻煩,害怕會出事。
如果不是為了穩定軍心,她真不願意乾。
事實證明有付出才有回報,這一波她當真賺了。
因為那會兒拿地還便宜,建材也便宜。換成現在的話,連土地加蓋房的支出,要掏的錢起碼翻了一倍不止。
陶新平大喜過望,立刻保證:“老板,我一定會好好工作的,絕對不會有其他心思。”
像他這種跳槽來的人,總有種說不清楚的叛徒心理負擔,害怕單位領導覺得他乾不長久又會走人。
周秋萍笑道:“在公司一天,你好好乾一天活就行。要是以後有更适合你的崗位你的單位,你要走,只要提前打招呼就好。不要有心理負擔,您可是我請過來的專家。”
送走了陶新平,她倒是對無私的那位鄧總起了興趣。
對方到底做的什麽生意?利潤這麽大。
不過現在沒網絡,她就是想看巾帼英雄鄧總的宣傳通稿,也找不到方向。
周秋萍打了個電話問盧振軍,詢問知不知道無錫有位來頭很大的鄧總。
盧振軍也沒聽說過這號人。
從去年開始,幾乎所有的黨-政機關各個部門,都在下海搞三産。用不太好聽的話來講,這就是典型的官-僚-資本。
當然,在90年代初國家這麽做有現實意義。因為只有這樣才能在最短的時間內把整個商業氛圍給拱起來。讓老百姓意識到做生意并不丢人,做買賣也不犯法。
只是如此一來的話,盧總就感受到了沉重的競争壓力。
以前是他一家獨大,大片市場等着他吞下肚。現在各路都來頭不小,人人都盯着想搶肥肉,個個都像餓狼。
他都怕僧多粥少,好日子過到頭了。
周秋萍倒是信心十足:“好日子才剛開始呢,做的人多,行業才能更紅火,市場才能更大。就好像一條街,原本只有你一家賣吃的,那過來吃的最多就是附近居民。但如果這條街變成了美食街,方圓百裏的人都可能跑過來吃飯。這麽一來,客流量大了,就算飯店多,家家戶戶也不愁沒生意。”
盧振軍笑道:“那蒙你吉言吧,一起發財。”
周秋萍趕緊開口問:“盧老師,你下一步到底是什麽打算?”
如果說之前一直邊緣化他,是因為丁妍帶來的負面影響。現在丁妍都死了,他是回歸還是繼續做生意啊?
這點很重要的。
她當初掏錢入股山海公司。與其說是看中了軍方背景,不如說是看中了盧振軍這個人。
畢竟那會兒她跟軍方鬧得其實也很不好看,有人一心想把她的家當充公呢。
如果現在山海公司換掌門人的話,周秋萍就得好好掂量下該如何處置資産了。
她無心乾涉山海公司的經營,願意當沉默的股東。
但怕就怕人家覺得她是吃乾飯的,不想每年給她分紅,直接吞了她的股份,一腳把她踢出局。
那她可虧大了。
別看山海公司買賣做的好,因為之前一直在擴張做新業務,又是在烏魯木齊搞建設,就是在邊境城市建貿易市場,一把把投錢做基建,所以賬面資産并沒有轉化為現金分給她這位大股東。
盧振軍沉默了一瞬才開口:“暫時沒說法,你放心吧,如果有變動的話,我一定會提前跟你說,不能讓你們白吃虧。”
周秋萍這才稍稍放下心來。
晚上回家睡覺時,她和餘成說到這事兒,後者也安慰她:“政委肯定有主張,我覺得後面他可能會往上面升一升,但山海公司應該還是他管着。說不定是把其他公司給合并了,讓他做大做強。”
周秋萍趕緊喊停:“那他可千萬得悠着點,塞給他的未必是資産,說不定就是大包袱。別人家喊幾聲大哥就熱血沸騰了,到時候背在身上,裏面的關系又錯綜複雜,一個都得罪不起,那真是哭都沒地方哭去。”
她怕餘成不放在心上,又拿萬寶冰箱舉例子,“你看當初萬寶多火呀,結果上面就把所有的虧損企業全都推給了他家。後來什麽結果?肥的拖瘦,瘦的拖死。現在誰還知道萬寶冰箱。”
餘成哈哈笑出了聲,調侃枕邊人:“我們周老板真厲害,什麽都知道。”
周秋萍哭笑不得:“我又不是江湖包打聽,我現在就不知道無錫的那位鄧總是什麽來頭?”
說着,她簡單解釋了事情經過。說不動心那是騙人的,這個時代想發財,一個要眼光,一個要渠道。
餘成不以為意:“你上次不是說無錫小姐決賽是這個周末嗎?過去看看,跟人打聲招呼,不就認識了嗎?”
周秋萍一想有道理,剛好她要過去看看飛機餐廳的籌備情況,便點頭道:“行,你有空嗎?要有空的話,我們乾脆過去過周末吧。把三個孩子也帶上。”
從香港回來以後,三個小朋友一直在藝術團和學校之間奔波,實在很需要好好放松下。
就算是慶祝該死的人終于死光了。
作者有話說: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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