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0章兢兢業業的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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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最後曹敏莉也沒給她個準話。
周秋萍挂了電話, 忍不住狠狠地吐了一口氣,小聲嘀咕道:“都是什麽孽緣。”
餘成在旁邊聽完了全場,深深地同情起了老政委。他圖個什麽呢?好好一個領導搞得這麽不上不下的。
但情之一字, 本身就不知所起, 誰又能說得清楚呢?
即便是他本人,放在現在的主流價值觀中, 一個有才有貌的大小夥子, 跟生了兩個小孩的女人同居,還沒自己的孩子,豈不是很慘。
但這種事如人飲水,冷暖自知,自己過得舒服不舒服,只有自己才知道。
周秋萍還在來回轉悠, 蓋棺定論兩個字:“孽緣!”
她開了房門出去喝水, 剛好碰上她家丫頭扭扭噠噠跑出來, 激動地過來抱大腿:“媽媽,你怎麽知道我要拍《孽緣》啊?”
周秋萍茫然:啥呀?
還是青青跑出來糾正妹妹:“不是《孽緣》是《孽債》。”
周秋萍聽了這名字感覺耳熟, 好像是那個“美麗的西雙版納, 留不住我的爸爸……”吧。
是現在就拍了嗎?那還挺早的。
她記得電視劇播放的時候特別轟動, 簡直可以說萬人空巷。連《三國演義》都要退避三舍。
周秋萍笑着摸女兒的腦袋,故意捉弄小朋友:“啊,那怎麽辦啊?媽媽本來想帶我們一塊兒去非洲玩呢。”
小朋友立刻一驚一乍, 捂着嘴巴可憐巴巴:“那我不是看不到獅子了嗎?”
三位小同學可是《動物世界》的忠實粉絲。
周秋萍煞有介事地搖頭:“看不到咯,因為我們要去拍戲。”
高興最看不慣她折騰小孩子, 立刻拉走委委屈屈的小孫女:“誰稀罕呢?我們拍戲, 我們可是小明星。”
星星居然挺起了胸膛, 認真地糾正奶奶的話:“我不是小明星, 我是小演員。老師說了,我們要做真正的演員。”
周秋萍哭笑不得:“你個小戲精,還一套一套的。”
高興同志說正經事了:“你要去非洲啊?去多長時間,乾什麽?”
關于龐老板的事,周秋萍并沒有跟阿媽細說,怕老人過于擔憂。
她只避重就輕:“去考察市場,具體時間還不定,但估計快了。我們計劃在那邊搞個中國商貿城,專門做外貿生意。”
朱莉也出了房間,驚訝道:“已經有消息了嗎?”
這段時間,那位龐老板可是一點消息都沒有。
周秋萍笑道:“應該快了。”
為什麽呢?因為鄧-總先是被控制起來了,然後以玩忽職守罪被逮捕了。緊接着江陰乃至無錫官場發生震動,大批官員被帶走送去調查,包括檢察院和市政府的人,上個禮拜,就連副市長都被雙規了。
原本跑過來替新興公司打包票的京城高官們終于消停了,不再給原本就緊張的交通運輸添麻煩,來來回回地折騰。
可見不管這回此事究竟會查到什麽份上,新興公司折了是板上釘釘的事兒。
這也就意味着龐老板不敢再耽誤,他不能控制國內的媒體,現在的媒體還沒被整齊劃一,很杠的,很有膽量傳播負能量。
他唯一能做的大概就是趕緊把周秋萍給拎出去,讓她別一天天盯着新興公司和鄧總看。
要不怎麽說最了解的你的人絕對是你的敵人。
這事兒的進展還真叫周秋萍給猜中了。
隔了一天,她就接到了龐老板主動打過來的電話。對方再也不給新興公司叫屈,簡直當對方從來沒存在過。
但周秋萍怎麽可能輕易放過他,很有受害者的自覺性,堅決不輕易原諒加害人,說話都嗖嗖撒着刀子:“龐老板,這新興公司可真夠厲害的。你說但凡政府晚查一步,我就栽在坑底爬都爬不上來了。”
龐老板有心想說這案子還沒定性呢,但他也清楚警察都已經抓人了,那這事當然得板上釘釘。
他立刻叫屈:“我哪知道會這樣?你看看,又是無錫市政府,這是京城的國-安。tmd加在一起诓人,我也是受害者。國內這個環境真不行,沒一個人能信的。咱們還是去非洲吧,我發動全部力量找的地方絕對沒問題。”
他新推薦的非洲國家是贊比亞。
這國家名氣不大,但跟中國建交已久。
70年代時,中國援建了一條赫赫有名的鐵路,叫做坦贊鐵路,也就是連接坦桑尼亞和贊比亞的鐵路。
為了這條路,中國提供了9.88億人民幣的無息貸款,然後往工地派了5萬多名工程技術人員,最高峰的時候,工地上同時有1萬多中國工人在施工。
那可是70年代啊,可見手筆有多大。
這條鐵路也成了中贊友誼的象征。當時的施工人員其中一部分選擇了留下,成為最早在贊比亞發展的中國人。
龐老板能夠從這麽多非洲國家裏挑中贊比亞,可見也是費了心思。屬于舍得投入成本的騙子。
他信誓旦旦:“那邊窮的叮當響,啥都缺,市場大的很。難得還有鐵路,交通運輸能跟得上。到時候車輪一轉,生意不就起來了嗎?”
周秋萍說話卻毫不客氣:“那我可真得好好看看,畢竟老鄉見老鄉,背後給一槍太正常不過了。”
龐老板打着哈哈:“哪有的事,越是在外面同胞越是要互相幫襯。”
他也是倒了八輩子血黴,誰知道新興公司這麽寸。明明背景也可以呀,卻病來如山倒,這點功夫都撐不住。
他只能自我安慰,挑剔的才是買主,然後開始拍胸口打包票:“這個絕對是我現場考察過的結果,我跑了多少地方才挑中的。贊比亞絕對可以,來了你就知道了,我這邊還專門找人做了報告。我馬上傳真給你呀。”
他生怕周秋萍會拒絕,挂了電話就真發傳真。
待到傳真件打印出來,貿易公司的高層拿在手裏轉着看。就連知道龐老板別有所圖的朱莉都忍不住感嘆,這調查做的夠仔細,可以說方方面面都考慮到了,還有相應的應對處理。
朱莉深切地理解了老板說的話,如果對方能沉下心來做生意,那賺的錢絕對不會比坑門拐騙少。
周秋萍又将這文件傳給盧振軍。不管老白臉同志情場失不失意,工作還是要乾的。
打起精神來吧,沒了愛情更加要有事業。
盧振軍倒是聽不出來失意的意思。這人一貫要臉,尤其在自己學生面前特別能撐得住,姿态擺的比誰都高:“你不要管,也不要答應他任何事,到了我來安排。”
周秋萍還真挺聽話的,當真啥都不會,只甩手當掌櫃。
饒是這樣,盧振軍還不放心,又給她派了個人飛回來,全程當陪同導游,只想在她身上穿個線,讓她做皮影了。
別說周秋萍了,餘成都覺得誇張。
他本來想陪她一道出差,但被女友拒絕了。以後他們都要滿世界跑,一個人出去,另一個人就陪着,那還怎麽乾活?
餘成沒轍,只能要求她:“你別跟朱莉出去跑,起碼5個人以上才能出門。”
周秋萍又好笑又窩心,人在機場就直接踮起腳親了他一口:“行了,我知道。大賣場和芯片廠你就多盯着些吧,咱們速度得快點。”
也正是因為如此,餘成才脫不開身。
大庭廣衆之下如此親昵,小夥子的心理素質還是不行,臉騰的一下就紅了,他趕緊點頭答應:“我知道了。”
盧振軍派過來的人老胡,頭扭得遠遠的,在心裏頭嘀咕:這個周老板和曹董還真是好朋友,做事都是同一個做派。
哎喲,老同志真是沒眼睛看。
可周秋萍點他名了,他也只能轉過頭,該過安檢了。
老胡趕緊打起精神,拖着行李過安檢。一邊走他還一邊跟人解釋:“現在去非洲,要麽是土航的飛機,要麽是俄航的飛機,大家都坐這個。”
為什麽呢?一個便宜,另一個就是允許随身攜帶的行李多。
這二者對去非洲的人都至關重要。畢竟現在國內有心思跑歐洲旅游的人不說絕無獨有也是鳳毛麟角。除了因公出差的人之外,99%過去都是為了搞錢。
一行人上飛機的時候還有女商販過來要求他們幫忙攜帶行李。随身攜帶行李免費,但超标準的部分托運得花錢。讓人想要利潤最大化,就把主意打到其他旅客頭上。
可惜周秋萍只是看着面善,拒絕起來卻毫不猶豫。
老胡本來在旁邊懸着心呢,女同志總是容易心軟。看她堅決不幫忙,他才放下心來。
等到那女人悻悻離開,他才壓低聲音跟周秋萍強調:“這個不能接,太危險了。誰知道她行李裏有什麽東西,前段時間我們花了好幾萬美金才把人保下來。那小子就是多事,幫人帶了兩個大箱子。”
往返中俄和東歐之間的列車算是各個國家民間貿易的大動脈。找人幫忙帶貨,在這種生意裏極為常見。但這也給毒-販子帶來了靈感,他們花錢讓人幫忙運貨,自己躲在暗處。一旦被查出來,那運貨的渾身是嘴也說不清楚了。
老胡30多歲,一顆滄桑的心:“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雖然90%以上都是正常做買賣的人,但碰上一個別有用心的,那真是倒了大黴了。”
周秋萍笑着點頭:“你說的有道理,還是正規來的好。”
但她也不能說那女商販做的不對。做生意的人都想盡可能壓縮成本,獲得更大的利潤。
倘若異地而處,她周秋萍也會做出同樣的選擇。只能說周老板現在財大氣粗了,不會在節約這點路費上下功夫,而是會搞批發,大規模銷售,來提高利潤總額。
現在沒有從國內直達贊比亞的航班,他們中途倒了兩趟飛機,折騰了兩天一夜的時間,才抵達贊比亞的首都盧薩卡國際機場。
好在周秋萍飛慣了,秉承上了飛機就睡覺的原則,到達機場時精神還可以,甚至臉色看着要比過來迎接的龐老板好多了。
跟面色紅潤的周秋萍相比,龐老板一張臉簡直黑成了鍋底,說話也陰陽怪氣:“喲,當我是人販子呢,要不要從國內派支部隊過來?”
讓他火氣直冒的罪魁禍首正氣定神閑地站在旁邊,絲毫不以為忤,輕描淡寫道:“派不出部隊來,又不是軍事指導團,做生意而已。”
龐老板氣不打一處了,鼻孔裏發出冷笑:“您可謙虛了,你這架勢比部隊還足。”
他奶奶個熊,全是一水的退伍兵,他在機場看到人時,差點沒一屁股坐在地上。
這姓盧的真是沒完沒了。在東歐,在俄羅斯,他的保安公司開的熱火朝天,一出門都是浩浩蕩蕩的大部隊也就算了,怎麽跑到贊比亞來,他也要這麽大的動靜?
到底是誰的主場啊!
龐老板沒好氣道:“你到底有多看不起我,以為我有多蠢?你還真以為我在這兒綁架了她,然後跟她家裏敲詐勒索嗎?你就是看不起我,還是太看得起她?”
這話有點拗口,但龐老板自有一番邏輯。
但凡周秋萍是個男的,龐老板還真能搞出綁架的事兒,只要出手快準,搞個幾千萬美金不成問題。
但她是個女的呀,家裏老的小的不頂用,關鍵時候得看男人。
這男人被綁架了吧,一家人會傾家蕩産都想辦法把他贖回頭。
可要換成了女的,呵呵,不過日子了嗎?有幾千萬美金,什麽世界選美小姐搞不到手。新鮮水靈的大姑娘不好嗎?要浪費這錢在個半老徐娘身上。
就算這錢是她掙的又怎樣?女人跟了男人,身心和財産都屬于這個男人了。
龐老板自認絕非傻蛋,才不肯做這種吃力不讨好的買賣呢。
相反的,他要好好留着周秋萍,讓對方心甘情願地掏錢給他。
這才是行騙,不,做人的格調。
周秋萍當然不知道龐老板的神邏輯。畢竟正常人難以理解神經病的腦回路,而且了解深了很容易被帶偏。
她的關注點完全不在男人身上,她從下飛機開始,眼睛就一直盯着對面風情萬種的女郎。
呵呵,曹董,能否解釋一下?這大熱的天,你跑到非洲來乾啥?難道是為了旅游?那可真是嗜好不與別處同。
曹敏莉鎮定自若,半點都不見心虛:“我是來考察市場的,聽說這裏棉花不錯,我看能不能發展。”
周秋萍皮笑肉不笑:“新疆還不夠你種棉花呀?一堆地呢。這會兒正忙的時候吧。”
曹敏莉見招拆招:“新疆的棉花再好,運到這兒來不要路費嗎?要在非洲做市場,當然自産自銷成本最小。我打聽過了,這裏的地很便宜,22萬美元就能拿下3500公頃的土地,使用期限是99年。”
周秋萍還想強調國內的土地也很便宜,尤其是新疆那邊大批的地等着人承包呢。
結果她常年做生意鍛煉出來的計算腦袋直接取代了計算器,迅速報給她一個數字。
然後她就直接驚呆了。
劃下來租一畝地,每年的開支不到4毛錢人民幣呀。
現在冰棍也漲價了,還買不到4根鹽水冰棍呢。
周老板眼睛瞪得老大,難以置信:“這麽便宜?”
“那當然。”曹敏莉認真地點頭,“這裏日照時間長,雨旱季分明,而且土地非常肥沃,就是種植技術太落後了。我要了一個農場,計劃專門種棉花,我打算從新疆那邊調技術人員過來,教他們怎麽高産種棉花。”
周秋萍開始往上湊,滿臉紅光:“還有別的農場嗎?這裏都能種什麽呀?”
曹敏莉和盧振軍比她早來了兩天,已經可以在她面前充當贊比亞通了:“多着呢,這裏的氣候實在太适合搞農業了。日照時間很長,氣候溫暖,雨季種水稻,旱季種小麥都沒問題。而且我打聽了,當地糧食價格還挺貴的。他們沒辦法自給自足,好多都要從南非進口,運費很貴。”
龐老板原先還在跟盧振軍打機鋒,你來我往,各不相讓。
他一扭頭,聽到兩個女人在談論農場,頓時感覺不妙,趕緊把人往回拉:“周老板,咱們是來蓋國際商貿城,搞什麽種地呀?”
周秋萍卻不以為意,直接揮揮手:“這又不矛盾,碰到好項目總不能錯過吧。”
龐老板只能捏鼻子:“對對對,你財大氣粗,多投資點東西也無所謂。”
22萬美金嘛,他聽到了,九牛一毛,那就當做掏錢施舍乞丐了。
這位大哥已經相當不拿自己當外人的把周秋萍的錢看着自己的囊中之物了,還自我感動很大方。
周秋萍笑笑,主動開口詢問:“你說的商貿城在哪兒啊?”
龐老板瞬間精神了,立刻在前面帶路:“走走走,我帶你們去看看。”
人都來了,他就不相信掏不出對方的錢來。
大家出了機場,不僅周秋萍,就連盧振軍和曹敏莉都感受到了龐老板行騙的誠意,因為他把大使館的人都帶來了。
這塊地,也是龐老板自己聯系大使館,請熟悉贊比亞的人給劃出來,他還特地跑過來,親自一個個考察了,最終敲定的優選,就在盧薩卡城市邊緣地帶。
比起中國,贊比亞算是地廣人稀了。但這裏人還不少,有婦女頭頂着水罐從他們身旁走過,也有小孩子聚集在糧倉形狀的茅草屋外,朝他們露出好奇的笑容。
不知道是因為天熱,還是因為缺乏衣服,他們幾乎都只穿了一條褲衩,光着腳跑來跑去。
大使館的同志幫忙介紹:“雖然這裏不是市中心,但人流量不少。距離這裏15公裏,有咱們農墾開的農場,已經種了三年了。所以這裏有個大型的農貿市場,每天都有很多盧薩卡的居民過來采購,人流量夠。而且這塊地非常便宜,他們不賣,但租期也是99年,2萬畝地的租金25萬美金。”
比起5萬多畝農業用地租金22萬美金,商業用地的價格肯定要貴一些。但和其他的商業用地比起來,這個價格又便宜的吓死人。
簡直不可思議。
大使館的同志介紹道:“贊比亞政府也希望吸引更多的投資,他們國內物資太匮乏了,連個超市都沒有,買東西太麻煩了。”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周秋萍和曹敏莉不約而同地交換了個眼色:超市。
這裏是一片還未開發的土地,搞超市應該會有市場的。
這樣以商貿城為中心,發展小超市銷售模式,就不愁貨品賣不出去了。
龐老板看她沒再挑三揀四,一直挂在嗓子眼的一顆心可算是落回了胸腔。
媽了個巴子,這女的也太難伺候了。要不是為了從她兜裏掏錢,他才不會浪費時間在破市場上呢。
他寧可在這裏找幾座礦,然後再高價轉手賣給國內的礦企。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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