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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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白沒再去捕捉一閃而過的景象,回眸, 将注意停到餘光裏的那抹藍。
從學校到上車,這一路上, 紀郁檸沒有說話。
紀郁檸性子冷,少言少語, 而方白也喜獨處,兩人相處時一句話不說也是常有的狀态,方白早已習慣。
但此刻, 因為那個女人的出現,方白心緒不寧起來。
方白不确定紀郁檸有沒有看到女人,或許說有沒有看到女人的長相,有沒有認出她。
陸荛玫, 陸氏集團總經理, 文中最大的反派, 蛇蠍美人。
可以說文中關于紀郁檸的劇情線,大半都是她撐滿的。原文中陸荛玫與紀郁檸真正的對峙, 是紀郁檸去了京上才正式開始的,不過紀郁檸沒去京上前, 陸荛玫也做了些她眼中微不足道的事。
譬如, 上次方家被動手腳的車。
方白眉皺了皺, 陸荛玫的那句“找你找的好辛苦”,應該是陸荛玫查到了匿名郵件是她發的。
不然以原主這樣早早了去的炮灰,陸荛玫這種重量級的反派怎麽會注意到她, 文中兩人一點交際都沒有,如今陸荛玫突然出現, 還跟身為炮灰的她說後會有期。
想起陸荛玫抵在她耳邊說的那句話,方白揉眉,主角她還沒搞定,現在又惹到了反派。
“…”方白吐出一口氣。
方白從包裏拿了塊糖,焦慮或心情低落時在嘴裏含糖,仿佛已經形成了習慣。
伴着撕包裝的塑料響聲,荔枝的糖果芬甜淡淡彌漫在車廂。
“小檸。”方白嘴裏含着糖,叫出的聲音有些含糊不清。
紀郁檸放在腿邊的手指縮了縮,眼中眸光暗下,“嗯。”
方白把嘴裏的糖拿了出來,佯裝疑惑地問:“剛才在學校找我問路的那個女人你認識嗎?”
紀郁檸頓然轉頭。
問路?
她以為——
知道方白在樓下等她,紀郁檸幾乎用最短的時間完成何微交給的任務,等她背着書包走出教學樓,她瞥了眼方白之前等過她的地方,接着視線停在了遠處。
從紀郁檸的角度看,遠處的一襲紅和黑緊緊貼在一起,耳鬓厮磨,就連告別都難舍難分,方白眼神緊跟着離開的車。
紀郁檸沒有見過穿着紅衣的人,也沒看見那人的長相,可那人與方白間的距離,早已超過了試衣間內她所認為的親密距離。
想起方白說過她不喜歡女人,紀郁檸知道那一定不是她的戀人,但那麽親密,是朋友嗎?
想來是的。
畢竟無論對誰,方白都會那麽親切的與其打招呼,如同撒在地面的月光,只要揭開擋在身前的阻擋物,那麽就會獲得月亮的照拂。
得了月光的潔白,又怎麽會對角落裏的陰暗眷戀。
紀郁檸說不清那一幕撞入眼中後她心裏的想法,只知道那是前所未有的,無法訴說清楚的。
紀郁檸摸不透,她只能沉默着,消化她所看到的。
但是現在,方白說對方是路人。
那她所看到的,是不是與想的那些不同?
紀郁檸手攥緊,她抿聲:“沒看清。”
聽到回答,方白松了口氣,只要紀郁檸沒看到那是陸荛曼,不會誤會她和反派有關系就行,不然以紀郁檸的謀慮,怕會認為現階段會對她好是因為反派指使的…
方白含了口糖,沖紀郁檸說:“下次你再看見她,離她遠一點。”
開車的李叔聽到,搶先問:“小姐,是發生什麽了嗎?”
“嗯。”方白咬着糖,對上紀郁檸投向她的視線,陳訴道,“她扯我頭發。”
語氣很平,可紀郁檸卻感覺裏面含着的莫大委屈。
想起試衣間裏方白很珍惜她的頭發,紀郁檸啞聲:“疼嗎?”
方白一怔,什麽疼嗎?
等看到紀郁檸是看着她頭發問的話,方白反應過來,嘴角挂上了笑,柔聲:“不疼,她沒用力。”
紀郁檸轉眸,清冷:“嗯。”
仿佛前一秒關心方白的并不是她。
袁伊真合住電腦,望向不遠處的辦公桌的人。
将近半年的相處,袁伊真清楚了解紀郁檸的為人,**睿智,骨子裏倔強堅韌,學習勁頭很足。
高中的學業有多重,袁伊真是清楚的,而紀郁檸不但能一邊學習高中知識,一邊到她這裏學那些大學才接觸的課程,聽上去如此荒唐的一件事,紀郁檸卻出色且完美的進行着。
沒有深入了解紀郁檸前,袁伊真只把這次湖市之行當成是陸董派給她的項目,但當紀郁檸一次次刷新了她的認知後,袁伊真不由真情實感起來。
此刻的紀郁檸,清淡的表情本看不出心思,可如墨筆輕描過的眉微凝,黑眸盯着桌上的擺件看了好一會兒,眼部表情徹底洩露了她的狀态。
紀郁檸走神了。
袁伊真不是第一次發現紀郁檸心緒不穩了,最近幾日,紀郁檸雖在學習過程重沒有出現過錯誤,每次也都會及時完成她布置的作業,可問題就在于,以往紀郁檸在完成作業後會馬上交給她,現在卻時常需要她提醒。
袁伊真從沙發起身,邁步走向辦公桌,腳步聲在安靜的室內格外突兀,但桌前的人沒有聽到。直到袁伊真拉開桌對面的椅子,椅子與地面劃出刺耳的響聲,紀郁檸表情淡漠地收回視線,然後将手低的A4紙送到袁伊真面前。
袁伊真沒有向往常那般檢查,接過紙後将其倒扣在了桌面上,看着紀郁檸眼裏的一絲疑惑,袁伊真直問:“紀小姐,你最近是有心事嗎?”
紀郁檸撩了撩眼皮:“沒有。”
袁伊真料到了會是這個回答,紀郁檸不是随意吐露真心的人,她的戒備心很強。
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眼鏡,袁伊真嚴肅地說道:“那我希望紀小姐之後的注意能集中一些,畢竟從今天開始,公司将在你的決策下發展。”
紀郁檸頓了下,“?”
袁伊真知道這個通知很突然,她也是在剛才收到的郵件。
“這些書面上的知識,就算掌握的再牢固,也不過是紙上談兵,唯有實踐才能證明能力。”袁伊真說,“我将這幾個月你的進度都彙報給了陸董,他很滿意,所以才有這個決定。”
袁伊真雙手交叉搭在桌上,道:“陸董還給你設了一個目标,在一年後,将公司的排名運營進湖市前五。”
辦公室靜默了幾秒。
紀郁檸轉動手中的筆,輕聲:“嗯。”
袁伊真最佩服的就是紀郁檸對于任何事持有安之若素的态度,仿佛沒有什麽事,能夠影響到她。
僅有十七歲,心性就能如此,袁伊真想,或許是她經歷的那些事造成的。
“就算失敗也沒關系,你不必有壓力。”袁伊真袒露,“這一年裏,我會一直陪在你身邊。”
紀郁檸看向袁伊真,颔首:“多謝。”
袁伊真微微一笑,“紀小姐還是要六點離開嗎?”
“有事嗎?”
袁伊真點頭:“是,我這邊有個策劃想要跟你聊一下。”
“…可以。”
袁伊真去拿文件的幾分鐘,紀郁檸從書包中拿出了手機,她在想要不要給方白發條消息,說會遲一點回去。
就在紀郁檸猶豫間,袁伊真已經拿着文件坐到了面前,接着文件夾在桌上展開,紀郁檸只能放下手機,将注意集中在了紙上。
結束的時間比紀郁檸預想的要遲,等她出了公司,天已經全黑了。
街道兩邊亮起了路燈,聳立的高樓滿是霓虹燈,初冬的風如刀片刮過臉龐。
袁伊真提着公文包走到紀郁檸身邊,“我開車送您吧。”
紀郁檸搖頭:“不用。”
雖然比平時推遲了一個半點,但還有回去的公交。
袁伊真知道紀郁檸說不用就是不用,她沒有堅持,輕聲說:“那明天見。”
“嗯。”
與袁伊真告別,紀郁檸背着書包朝公交站走去。
站點的街道很偏,旁邊有幾棟住宅樓,路上是斑駁的樹影,偶爾會從幽暗的角落傳出幾道貓叫。
走進街道深處,路邊出現了幾個三輪車改造的攤位。
紀郁檸沒有吃晚飯,雖然不是很餓,但在滿是炸串和紅薯香氣交纏的街上,還是被勾起了食欲,不過她目不斜視,沒有停留的走過攤位。
走了兩步後,紀郁檸拿出手機點開微信,列表裏所有的對話框被她在下電梯時删除,現在空蕩蕩的,白茫茫的。
也就是說,從公司走到現在,她沒有收到新的消息。
就在紀郁檸點到僅有四個好友的通訊列表,望着貓咪頭像垂下了眸。
一分鐘後,紀郁檸準備收起手機時,一道充滿慈藹的聲音叫她:“小姑娘。”
紀郁檸擡眸,路邊不知什麽時候停了輛騎行的三輪車,上面堆滿了玉米,有撥開的,也有裹滿綠葉的,而在車尾部,伫着一個大桶,是用來煮玉米的。
車邊,一位五十多歲的女人正笑看着她,“我看你是學生吧?怎麽這麽晚還沒回家?”
紀郁檸抿唇不語。
女人見紀郁檸不說話,也只笑了笑,道:“來根玉米嗎?很甜的,還暖手。”
紀郁檸冷聲:“不了。”
女人見狀,知道紀郁檸誤會她意思了,忙說:“阿姨送你。”
紀郁檸轉身的動作僵住。
阿姨…送你。
熟悉的話讓紀郁檸心堵了一下,她緩了下神,側身淡淡問,“多少錢?”
“……”
上了公交後,紀郁檸略過中間的空座位,直接走向車尾部的角落。
回家的路程坐公交要近五十分鐘,好在是直達的,不用換乘。
車開動,紀郁檸緩緩閉上眼,握在手裏的玉米散發着暖意,只不過熱度只能溫暖手心,到不了別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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