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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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白咀嚼的動作漸漸變緩, 眸底是她都未察覺到的水波潋滟。
紀郁檸捧着方白臉的手已經撤走,她從方白手中拿過叉子, 叉了塊草莓放入嘴中。
輕咬草莓的瞬間,紀郁檸望着方白低聲說道:“好甜。”
前一秒還帶着酸的草莓, 此時卻甜到讓紀郁檸唇角彎彎,赤裸裸的特有所指,方白就算想裝作聽不懂, 都不知道怎麽裝。
方白不由望向身邊人。
她一個側眸,便與視線一直停在她身上的人對視。
視線交彙,望着紀郁檸的雙眼,方白忽然恍惚。
好像很早之前, 紀郁檸看她的眼神裏, 便少了淡漠和疏離, 就連讓她感覺冷瑟的戾氣,也不知道什麽時候起沒再出現過。
此時紀郁檸眼裏含着的是熾熱的情意, 薄情的眼眸在面對方白時轉變成了深情眼。
方才西瓜的汁水早已順喉而下,可能是太甜了, 甜到這個時候, 心口處的堵塞都有了松動的跡象, 那些被堵在心口外的東西,摻着甜意順着縫隙流入心間。
緩慢的湧動感如春日溪水,填滿生機。
方白轉頭過來時, 紀郁檸以為她要像以往那般進行“教育”,雖然那“教育”對紀郁檸起不到一丁點作用, 軟綿無力的,更像是嬌嗔。
紀郁檸也是這麽認為的。
不過當兩人對視了幾秒,待看到方白眸光凝聚,紀郁檸眼中的笑慢慢斂起,随之而來的,是平靜湖面下的幽深水潭,稍不注意,就會被其吞噬。
兩人清明的眼底印上了對方模樣,時間在兩人的對視中凝固,聽不到外界的聲音,
方白呼吸淺淺,當她看到紀郁檸微眯了下雙眼,小小的蝴蝶扇動翅膀,引發波瀾海嘯,沁入心田的甜意翻湧,仿佛下一秒就要把心口處的堵塞頂掉。
方白垂下了眸。
對視中斷。
時間又活了過來。
紀郁檸無聲靠向方白,當還差幾厘米紀郁檸就要吻上方白時,方白倏地站起。
一吻落空。
方白全程低着頭,并不知道起身讓她“躲”過了什麽,往外走了兩步後方白才回頭看紀郁檸。
此時紀郁檸正襟危坐,小口吃着水果,像是在掩飾她沒親到人并且還閃了一下腰的尴尬。
她掩藏的太好,方白沒發現異常。
當然還有部分原因是方白心裏亂作一團,無暇顧及別的。
方白說:“早點休息。”
紀郁檸面色自若,微微颔首說:“晚安。”
方白上班的這些天,都是紀郁檸送她去的公司。
前往公司的路上,兩人時不時會聊幾句,随意又恬靜。
但今天車裏出奇的安靜,只有車載音樂一遍一遍地唱着。
大概是因為…方白上車沒多久就睡了過去。
紀郁檸瞥了眼閉眼休息的人後,将音樂聲調小了些。
但這卻“吵”醒了方白。
方白掀開略微沉重的眼皮,看了眼紀郁檸後,聲音啞着說:“聲音大點也沒事兒。”
看着方白眼底的青色,紀郁檸問:“阿姨昨晚做什麽去了?”
“想你。”方白睡衣朦胧,不小心把心裏想的脫口而出,說完後她瞬間清醒,目視前方,祈禱紀郁檸沒有聽見。
事不如願,紀郁檸不但聽到了,還勾着尾調重複了一遍,“想我?”
方白抓了下頭發,自圓其說:“我在想要是以後你每天都送我上班,會覺得煩嗎?”
紅綠燈。
紀郁檸側頭看着方白,眼裏是擋不住的笑意。
方白被看得向後縮了下身子。
綠燈亮起,紀郁檸收回視線,回:“不會。”
說完她又輕飄飄地說了句:“我恨不得每天跟阿姨黏在一起。”
“…”
太直白了,直到讓方白一時不知道怎麽接話。
默了幾秒後,方白說:“距離産生美。”
“現在這個距離就剛好,我伸手就能碰到你。”紀郁檸撩眸,“而不是遠到相隔半小時路程。”
“你看,”方白輕咳一聲,故意扭轉話題,“你還是嫌煩了。”
紀郁檸笑了笑,“晚上我來接你。”
總得用行動證明。
方白道了聲不用,“今天會提前離開公司。”
紀郁檸:“有外出的工作?”
“不是工作,是我的私事。”方白說。
紀郁檸握着方向盤的手一緊,雲淡風輕地問:“要去做什麽?”
方白也很淡地回了句:“做大人該做的事。”
大人該做的事是什麽?
不是紀郁檸多想,而是方白雙眸漾着的笑,讓紀郁檸只能想到,方白要去做一個很開心的事。
或許還會有一個讓她很開心的人陪着她。
當然,這只是紀郁檸的猜測。
“…”
車停在方白公司樓下,方白解開安全帶,“阿姨走啦,你開車注意安全。”
沒人回應。
方白扭頭看去,只見紀郁檸眉撇着,一臉沉思。
“小檸?”方白叫道。
紀郁檸看向方白,扯了抹笑:“嗯,再見。”
方白揚了揚眉,“過會兒見。”
紀郁檸沒太注意方白的話,她又重新沉浸在了思緒中。
一直到了公司,紀郁檸也沒想明白方白說的話。
袁伊真站在辦公桌前,徐徐說道:“陸氏那邊已經接連搶走了我們好幾個項目,雖然都不礙事,但一直這樣下去,怕很快就沒有公司找我們合作了。怕是等到與陸氏的合同結束,所有陸氏參與過的項目……”
袁伊真說到一半停了下來,她看着面前鎖眉沉思的人,抿了下唇。
她能理解紀郁檸現在的心情,畢竟陸正和紀郁檸之間發生了什麽,她是最有話語權的旁觀者。
兩人為什麽僵持不下,袁伊真也知道的一清二楚。
就在袁伊真想着安慰措辭時,座位上的人沉聲叫道:“真姐。”
袁伊真小聲回應:“嗯。”
“你覺得大人該做的事指的是什麽?”
“……?”袁伊真都已經到嘴邊的安慰驀然停了下來,略驚疑地看向座位上的人。
所以你一臉深思熟慮的樣子,想的是這種問題?
現在不是上班時間嗎?!
好吧,老板摸魚她也不能說什麽。
但很少見紀郁檸會在上班時想別的。
袁伊真推了推眼鏡,真相只有一個,能讓紀郁檸摸魚的,大概只有…
“是有關方小姐的嗎?”袁伊真問。
紀郁檸頓了下,點頭,“嗯。”
她想不出別的,袁伊真和方白年齡相仿,她只能從袁伊真這邊找點線索。
袁伊真腦海中過了一遍問題,理性分析道:“成年人該做的事,指的是對什麽負責嗎?無非就是家庭事業或者自身感情問題,您上次不是說方小姐找了個工作嗎?加上是您不知道的事,那麽排除了家庭事業問題,所以方小姐要做的…”
袁伊真本想着點到為止,但話到最後她發現點的有點多。
袁伊真再次推眼鏡說:“方小姐這個年紀,找個伴很正常,您…”
眼見桌子後的人面色一點點下沉,袁伊真識趣地噤聲。
她挺了挺腰,“我想起還有一個合同忘記拿給你,先出去一下。”
等到袁伊真出了辦公室,紀郁檸身體後靠,拿出手機點開方白的頭像。
方白找不找伴紀郁檸看不出來,她擔心的只有一件事,怕方白為了躲自己,故意找人假扮她的女朋友。
…很狗血。
遲疑許久,紀郁檸最終沒有給方白發消息。
這些都是她和袁伊真的猜想,她不能因為一絲風吹草動就去猜忌方白,這樣只會給自身造成不好的影響。
只能等晚上回家再問了。
她也好像只能忍這麽長時間。
袁伊真說去拿合同,結果拿了近兩個小時,才拿着本藍色夾子敲開辦公室的門。
等把合同放到桌上,袁伊真咳嗽一聲說:“剛才有人給我打電話想要來面試,現在人已經到了,就在辦公室外等着,你看你什麽時候方便?”
紀郁檸冷眸擡起。
她有點詫異,袁伊真向來嚴以律己,私生活從來不會帶到工作中,今天帶人略過人力資源不說,還直接帶到了她面前。
見紀郁檸遲遲不開口,袁伊真說:“最好不要讓人等太久,我去叫她進來。”
紀郁檸低頭:“你覺得合适就聘用。”
要是放在別人身上,紀郁檸會直接挑明問題,但對袁伊真…紀郁檸選擇把問題還給袁伊真。
知道紀郁檸會錯了意,袁伊真沒有要辯解的意思,高冷的臉上浮出了抹意味深長,她說:“你是老板,當然你做決定。”
等到袁伊真出了辦公室,紀郁檸頓了一下後打開合同。
敲門聲響起,紀郁檸正看到重要部分,頭也不擡地說:“進。”
門開,輕微的腳步聲傳入耳中,紀郁檸最後一個字也看完了。
當擡頭看清進來的人後,紀郁檸怔住了。
方白很滿意紀郁檸的表情,她眉眼彎彎,笑吟吟地說:“紀總你好,我叫方白,是來面試的。”
昨天和陸正面談時,方白就有了這個打算,但是想法并不是很強烈,等到晚上回房間躺在床上後,閉上眼,這個念頭隐隐冒出。
直到半宿她打定主意,在哪裏都是工作,為什麽不陪着小朋友一起面對困難呢?
晚睡的原因确實是因為想紀郁檸,所以在車上,她脫口而出了紀郁檸的名字。
方白的出現,對紀郁檸來說太過驚喜,太過驚訝,不過她的表情只凝滞了一瞬,很快恢複常态。
但眼裏難以抑制的情緒卻暴露了她真實的想法。
紀郁檸走到方白面前,抿聲問:“你怎麽來了?”
方白嘴角挂着月牙笑,微微歪頭反問:“不是F.J.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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