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自然明白。

他看到青儀娴那副模樣，說實話，心中已無半點愛意。

可如果把青儀娴給處死，恐怕會受到青氏一族和大皇子那邊的劇烈反彈，到時候朝廷動蕩不安，恐難收場。

“父皇！不可！”

姬長歌趕忙上前，勸阻道，“賀貴妃當年流産，後宮分明查實是意外，怎麽能說母妃是謀害皇嗣的兇手呢？更何況，我等又看不到那兩個嬰兒怨鬼，雲姝姑娘恐怕也拿不出證據，證明那兩個怨鬼就是賀貴妃親子吧。”

為了救母妃的命，他也顧不上得罪女神了。

可誰知道——

“大皇子是想親眼看到那對雙胞胎麽？我可以成全你。”雲卿念唇角的弧度加深了，只是笑意沒有蔓延到眼底。

你求錘。

那我給你實錘。

雲卿念從乾坤袋裏，取出四張符篆，飛落在大皇子身側，指尖凝出了電光一樣的靈力，以靈力為筆，當場畫陣。

以大皇子為中心，畫了一個直徑大約三米的非常古老的符陣。

又用朱砂，在陣法中央，繪制了一只神眸的圖騰。

“開！”

她已經暗中吩咐魅女，讓魅女操控着那兩個嬰兒怨鬼，從皇貴妃青儀娴的身上下來，進入陣中。

神眸張開。

紅光大現。

這個陣法，可以讓身懷怨氣的怨鬼，被人類看見。

可以說，是共享了自己的一部分視野。

然後，姬長歌就看到了令他此生難忘的驚悚一幕。

一個嬰兒女鬼，指甲是鮮紅色的，在下方，抱住了他的腿，仰起頭，那是一張粉嫩漂亮的面孔，眼睛卻如漆黑的黑洞，洶湧地翻滾着怨氣：“大皇兄是不喜歡我麽？為什麽不肯承認我？大皇兄和皇貴妃娘娘，就那麽憎恨我和哥哥，不想我們來到這個世上麽？”

姬長歌臉色慘白如死人。

控制不住地顫抖。

冷汗沿着他的額頭，一直滑落到了下巴，又彙入了脖頸裏。

太……太恐怖了。

女嬰怨鬼的觸感，是那樣真實，就好像是沒有溫度的蛇，纏在他的腿上一樣。

嬰兒男鬼，則沿着他的脊背，爬到了他的肩膀上，伸出小手，強行把姬長歌的頭扳過來，強迫他和自己那雙流着血淚的瞳孔對視，聲音稚嫩且詭異：“大皇兄想證明什麽呢？”

姬長歌縱然心理承受能力再強大，這也是他二十年來，第一次撞鬼。

他是捉妖師沒錯。

但他從來沒有開天眼的天賦。

很顯然，雲姝有！

“走開！不要纏着我！”姬長歌腦子裏最後一根弦，也斷了，發出了和他母妃一樣的嘶吼。

皇帝也吓懵了。

三觀受到了巨大的沖擊。

下意識地往後退。

昆侖子伸出手，放在皇帝背後，輕輕一推。

非常不巧，皇帝一個趔趄，一只腳也跨入了那個陣法當中。

纏着姬長歌的那個女嬰，立刻攀附上了中年皇帝的腿，速度極快地沿着腿爬到了皇帝的胸口，嘤嘤地哭泣着：“父皇！為什麽不要我們！我和哥哥只是想來到這個世上而已！”

兩只生着鮮紅色指甲的手，已經掐上了中年皇帝的脖子。

“國師！救命！”

“雲姝大師！快救救朕！”

皇帝吓尿了。

是真的尿。

下面的龍袍，濕了一大片，空氣中彌漫着一股難以名狀的尿騷味。

雲卿念就像沒聽見一樣，好整以暇地打了個哈欠。

昆侖子轉過頭，假裝欣賞周圍的風景：“師妹，外面飛過一只青色的大鳥，你看，還挺漂亮。”

雲卿念→_→

“那是你家欽原。”

昆侖子；“……年紀大了，眼神不好。”

雲卿念點頭：“我也這麽覺得。”

姬長歌看着這對師兄妹你一言我一語地閑聊，根本沒有出手相助的意思，心下一沉，努力克制住對和自己對視的嬰兒男怨鬼的恐懼，取出一張驅鬼符，猛然貼在了對方的後腦勺上。

“轟！”

一聲爆炸響。

嬰兒男怨鬼被炸碎了半個腦袋。

姬長歌還沒來得及高興。

就看聽到了嬰兒男怨鬼咯咯地笑聲。

煙霧散盡。

他歪着半個殘破的腦袋，流着血淚的眸子，死死地盯着姬長歌，半個嘴唇笑得一直咧開到耳根：“大皇兄，果然很讨厭我這個弟弟，恨不得我死呢。”

姬長歌的瞳孔劇烈地收縮着。

嬰兒男鬼非但沒有灰飛煙滅，反而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不斷地恢複着身形。

濃烈的怨氣，重新凝聚成型。

“沒有用的哦，大皇兄，我和妹妹的魂魄核心，不在這裏，你就是把我炸碎一百次、一千次，我們也不會灰飛煙滅！”

姬長歌露出了近乎絕望的神情。

目睹了一切的皇帝，也徹底絕望了！

殺不死！

這些嬰兒怨鬼，根本殺不死！

除了幫他們驅除怨恨的根源，沒有第二條路可以走！

“傳朕旨意！誅殺罪婦青儀娴！賜白绫毒酒，即刻行刑！不得有誤！”皇帝嘶吼着，聲音已經驚恐地變了調調。

“父皇——”姬長歌目眦盡裂。

“閉嘴！孽子！你想讓朕因為那個罪婦，也死于非命麽？！”皇帝快瘋了。

“我來！”

一道厲呵，擲地有聲。

是個女人。

賀貴妃一襲黑色長裙，頭上沒有梳發髻，只簪着一朵白花，她個子很高，身材纖瘦，和後宮那些柔弱矮小的女人完全不同，縱然這樣裝扮，也能從這位昔日的女将軍身上，感到一股凜冽的殺伐之氣。

身側的侍女，端着一個銀盤，銀盤上一縷白绫，一杯毒酒。

賀貴妃一只手狠狠捏住了皇貴妃的下巴，強迫她擡起頭來，另一只手把毒酒強灌入了對方的嘴裏：“青儀娴，你當初，也是這麽灌我的。”

皇貴妃滿臉淚痕，拼命地搖頭，閃躲。

“咔嚓”一聲。

下巴被賀貴妃卸掉了。

她再也不能掙脫，被迫喝下了毒酒。

毒酒不會致死，卻讓她腹痛如絞，唇角抑制不住地流淌出黑色的毒血。

痛不欲生。

賀貴妃手執白绫，從後方勒住了青儀娴的脖子，脖子上還有可怕的嬰兒黑手印：“我忍了那麽多年，總算能為我那一雙孩兒報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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