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了車的鄒楚楚才回味過來，問蘇虞：“這人就是寧城的那一位？長得挺帥的。”

蘇虞聳聳肩，沒作任何解釋，然後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

鄒楚楚立即作了個閉嘴的手勢，這的确不是她該過問的，蘇虞待她寬和可不代表事事需要向她解釋，她不可以越過界，心裏暗暗對自己提個醒，記好自己作為助理的職責，而且蘇虞有時身上散發出來的氣勢連她都倍覺壓力。

她從來在蘇虞身上看不到一個少年短短時間內風光無限會有的得意與滋生的傲氣，她以為後者才該是踏進娛樂圈的新人會有的正常反應，她看到過也聽過許多前輩講述過娛樂圈裏藝人的起起伏伏，只有經過時間的洗禮和挫折的打擊，才能慢慢将身上的浮躁洗去，蛻變得沉穩起來，然而在蘇虞這裏，他那雙眼睛卻從始至終帶着通透了然，仿佛看穿了浮華背後的真實，始終記得自己的目标和需要的是什麽，從不會行差踏錯一步。

非常可怕的自控力！所以哪怕站在領獎臺上沒有準備發言稿，他也可以從容自若地對着鏡頭微笑，了解蘇虞的鄒楚楚判斷得出，哪怕表現出幾許激動，卻并非真實的情緒，而是在表演，在鏡頭前總是那麽完美。

——

寧城和程景宣自然不會在停車場裏交談，蘇虞一行離開後程景宣坐上了寧城的車，找了家私密性比較好的咖啡館，在包間裏面對面地坐下。

“我對不起你，以前是我做錯了，想兩頭都相安無事，可實際上只是将沖突延後而已，我說服不了父母接受你和我的性向，讓他們出手對付你，其實這樣的結果我該一早料到的，對不起，寧城。”

程景宣一直欠寧城這一聲對不起，為自己的自欺欺人，連剛讀大學的弟弟都看得明白的事實，他卻掩耳盜鈴一般過了這些年，現在想想，寧城在電視上當着所有人的面曝光自己的性向，才真正像一個鬥士，自己則表現得像個懦夫。

寧城端起咖啡杯的手抖了一下，卻也只是嗤笑了一聲，放下咖啡杯用小勺慢慢地攪動，像是在平複自己的心情，他眨眨眼說：“也許我們就不應該開始，其實你并不欠我什麽，我自己的性子我知道，沒你這幾年護着，在娛樂圈裏不知要得罪多少人，早闖得頭破血流。”

“不——”程景宣聽到這樣的話非但沒高興，反而吓了一跳，他寧願寧城跟他吵跟他鬧，越是冷靜越是客氣，反而越說明寧城将他當外人，“寧城，我們還有機會的，我知道歐家主在做什麽，之前一直是他和蘇少在幫你對嗎？只要他想要達到的實現了，我們也可以不必遮遮掩掩的了，你喜歡演戲就繼續演戲，我也可以留在軍中，我們可以一起組織一個家庭。”

寧城嘴角揚起譏笑，并不意外程景宣能猜到歐家主的行動，畢竟他也是那個圈子裏的世家子弟，歐家主的行動不可能隐秘得無人知曉，因為要通過人脈一層層運轉開來，也因為程景宣從來受的就是世家繼承人的教育，自有敏銳的政治觸覺，從蛛絲馬跡中就能判斷出來，他說：“你父母還是不會同意的，與其在這方面花費心思，不如想想怎麽緩解和你父母的關系吧，你是他們一輩子的希望，就算國家承認了同性婚姻又如何？在他們眼裏這還是不正常的，不能生育後代。”

“我是天生的同，根本沒辦法跟女人在一起，就算沒有你我也不可能如他們的願結婚生子，他們現在是接受不了現實，可三年呢？五年呢？五年不行就十年，他們會看到我的決心。”

這就是程景宣春節前離家時與父母表明的态度，為此連春節都沒回家去過，而是留在了部隊裏。

“看，這就是矛盾所在，只要有我在，他們眼裏看到的就是我不要臉地勾引你，沒有我你可以回歸正常，程景宣，你不是歐辰钺，你沒有跟你父母抗衡的力量，而我也不想再因為跟你在一起而被他們針對，除非等到五年或十年後他們接受現實的那一天，你再來吧。”

寧城的眼神非常冷厲，一針見血地指出問題所在，他煩了無休止的猜忌和争吵，他尋求歐家主的合作并公開出櫃，并不單單是為了他一個人，而是想為這個群體做點什麽，只有他站出來，既可以擺脫被人拿住把柄來要挾他，又可以制造社會輿論，一直到現在他身上不斷的話題都足以說明産生的影響有多大。

“別再來了，我不想再見識你們程家的力量，不過這一次他們想動手的話小心把自己栽進去。”

寧城說話就起身大步離開，連背影都散發出帶着冷意的拒絕，走得沒有一絲猶豫。

好久，包間裏才發出壓抑的低笑聲，與其說笑聲，還不如說是嗚咽，不過很快，那聲音裏又變得輕松起來，程景宣伸手拿過對面的喝了一半的咖啡，一小口一小口地喝了下去，眼睛眯起來，只要他站得夠高就可以了是不是？

寧城出了咖啡館就投奔蘇虞來了，正好蘇虞今天沒再安排另外的行程，拍完照就回家了，正喝着老媽炖的清湯寧城就來了，進門後就像條死狗一樣癱在沙發上，哪裏還有之前的半分厲色。

蘇虞不好在他傷口上撒鹽，倒了半碗湯遞過去：“喝點湯吧，我媽親手炖的，絕對好喝。”

寧城有氣無力地爬起來，最讨厭蘇虞一臉的幸福之色了，卻偏偏自虐般地跑過來，不過除了這兒他也不知道該去哪裏。

在他跟程景宣的事情被那個女人捅出來後，一波接着一波的攻勢讓他差點崩潰，如果不是看到蘇虞和歐辰钺這樣的目标堅定者和知道歐家主的努力目标，他可能早堕落了，和同這個圈子裏的大多數人一樣被欲、望控制變得糜、爛，甚至沾上其他不好的東西。

“你笑得真難看。”寧城端起碗瞟了一眼譏诮道。

“呵呵……”蘇虞伸手摸摸自己嘴角，回道，“我覺得笑得比你好看點。”

寧城剛喝進去的一口湯差點噴了，蘇虞微微一笑：“跟你學的，不就是自戀麽，很容易啊。”

寧城趕緊把嘴裏的湯咽下去，不敢再喝了，怕真噴了，奇怪地問：“你這樣姓歐的受得了？”

蘇虞回道：“是啊，他愛我愛得死去活來，一天都離不開我，你不是一直知道的麽。”

“停！停！”寧城覺得沒辦法愉快地聊天了，“你趕緊恢複正常吧，蘇少？我怕了你還不成嗎？”

寧城現在終于知道以前為什麽有些人在自己面前一副受不了的模樣了，現在蘇虞活脫脫就是學的以前的自己，自戀再加無恥，他可不想再聽到更沒下限的話了。

蘇虞愉快地笑了，心說跟他玩？他玩過的纨绔子弟可比寧城的功力還深着呢，就寧城這嘴不對心的小樣，幾個都是他的手下敗将。

“行啊，正常麽，那我問你，真丢不開程景宣？愛他愛得死去活來？可你們又不像和好的樣子。”

寧城瞪他：“你又不是我肚子裏的蛔蟲，怎什麽都知道？和好做什麽？讓他家裏的人再過來找我麻煩，我煩都煩死了，要不是有你家那位罩着，我哪敢回來，還不得灰溜溜地在外面待着。”

雖然最初因為程景宣的交友不善被那女人背後捅了一刀，剛事發時寧城也很恨那女人，可冷靜下來考慮他和程景宣之間的問題，其實這是他們早晚要面對的局面，根子出在兩人身上，今天沒有這個女人，明天也會有其他女人或是看他寧城不順眼的人曝出來。

他脾氣不好易得罪人，而程景宣不管是程大公子的身份還是軍中的任職，都足夠吸引許多女人愛慕或是視為征服目标。

甚至就連程景宣身邊的朋友都來勸他，讓他收斂點自己的脾氣，程景宣這樣的身份地位結婚生子才是正常的，而且只是做給外面人看的，他們背後仍可以往來，程景宣也能夠繼續護着他在演藝圈發展，這不很好麽，大家都得益，何必鬧得兩敗俱傷，讓程景宣丢了軍職又丢了程家繼承人的位置，他寧城才甘心？

他清楚知道有些人背後說他不知進退，說他的脾氣遲早鬧得讓程景宣抛棄自己，到時看他要怎麽跌得頭破血流。

那些人骨子裏還是看輕他，視他為戲子玩物一類的對象，過去寧城很氣憤這些人的态度，當着程景宣的面一副好說話的模樣，反倒顯得自己不懂事不給他們這些朋友面子，他們越是如此寧城越是跟程景宣鬧，估計那些人背後都在看笑話吧，等着看程景宣什麽時候膩味了他，說不定那時就是他們落井下石的時候了。

那些人大概到現在也想不明白為何程景宣還不肯放手，哈哈，他寧城魅力大呗，床上功夫好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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