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關燈
小
中
大
近距離看現場的感覺簡直沒得說。
“他不光背不動你,被你抱着也挺累的。”方遲伸手拍了拍丁聲然的肩,笑着說,“放手吧兄弟。”
丁聲然果真放開了溫途——畢竟還有隊友等着他去舞臺中央鞠躬——他走到方遲面前,揚起嘴角道:“今天多謝你送的頭啊。”
“還行吧,”方遲伸手和他握了握,“我們戰隊傳統,對腦殘都不能贏下第一把的。”
丁聲然挑挑眉,不與他争辯,快速與後頭幾個人握了手後走向舞臺中央,對觀衆們鞠了躬。
比起那邊的歡呼尖叫聚光燈,NK這邊就要安靜了許多。五個人坐在位置上退出游戲,拆掉外設,從通道裏回了後方的休息室,又一言不發地坐上車回到基地,放了外設後直接去了會議室。
教練坐在桌子旁等着他們,聽見開門的動靜擡起頭,看着五個人排着隊走進來,輕手輕腳地拉開椅子,整齊地端坐着,看着教練。
“不是,”教練被他們這樣子搞得有些無所适從,“你們這是什麽意思?”
“還是輸了。”易繁的聲音有點兒啞,是第三把在關鍵時刻搶下遠古龍時喊啞的。
“嗯。”秦宇坐在他旁邊,用膝蓋碰了碰他的,“盡力了。”
這陣兒關上門,沒有外人了,幾個人才把自己最真實的那一面露出來。被翻了盤誰心底都不好受,雖說隊內幾個人都不是新人了,但也不是那麽容易能調節過來的。
“你也不用安慰我們,”彭離擡頭看着教練,認真道,“我覺得大家心底都清楚,這不過是一場常規賽,但輸了比賽,你還是要适當讓大家頹廢一會兒的。”
“我覺得就差一點。”易繁用手比了一小截的距離,“差一步就能贏了。”
教練看着五個人嘆了口氣:“視頻已經發回來了,先來複盤吧。”
幾人均是點了點頭。
方遲坐在教練旁邊的位置,手在桌子下輕輕捏着自己的手指玩兒。
他其實挺想把手伸到另一邊,捏溫途的手指玩兒,但是怕被溫途打。
畢竟輔助從下臺開始臉色就一直不怎麽好看。
其實整個NK的人臉色都不怎麽好看,但溫途就在這一堆臉色不好的人裏特別突出,本就沒多大表情的人更像是平白添了一層寒霜。
好不容易複盤結束,教練放了幾個人出去吃飯,回來接着rank,方遲抽空點了根煙,站在門外頭有一下沒一下地抽着。
溫途去食堂吃完飯回來,一言不發地往訓練室裏沖,方遲看着他從食堂大步走過來,伸手攔了一下:“乾嘛去啊?”
溫途看着他,嘴唇動了動:“rank。”
“……這麽認真啊。”方遲把煙灰彈進走廊裏放着的小垃圾桶裏,看着溫途,“不休息會兒?”
溫途搖搖頭。
方遲注意到他這陣兒換了件衣服。
大家都是穿着隊服回來的,回來之後也沒休息多久就去會議室複盤,緊接着就是吃飯,還真沒想到這人居然能抽空回房去換衣服。
“丁聲然也抽煙。”溫途看他一直盯着自己的衣服看,出聲解釋了一下,“他抱我之後我身上一直有股味道。”
“那得多大味兒啊。”方遲笑了下,“抱一下就染上了。”
溫途想了想:“挺大味道的。”
方遲一提起丁聲然那個擁抱就不大舒服,猶豫了下,還是問道:“你當時是背着丁聲然轉會的啊?”
溫途扯了扯衣擺,似乎在想着應該如何回答方遲這個略顯突兀的問題,還沒琢磨好怎麽開口,方遲手機就響了起來。
一般能在這個時間點打來電話的,除了外賣就是推銷,要麽就是奶奶,方遲把手機拿出來一看,果然是奶奶。
有了上次被方早坑的經驗,方遲先是平靜了一下心情,再接起的電話,好在那頭傳來的聲音精神十足,心情聽着也是不錯的。
“你最近有沒有空呀?”奶奶在電話那頭問。
“有一天休息日,”方遲說,“怎麽了,奶奶?”
“我想搬回去了,”奶奶說,“在城裏住着總沒有在家裏自在,你爸他又不讓我搬。”
奶奶年紀大了,雖說還不到腿腳不便的地步,但在城裏住着,有人照應總要方便些——在這方面上方遲到是和方在東想法一致。
“您搬回去乾嘛啊?”方遲皺了皺眉,“方……我爸是不是又說什麽了?”
“他哪敢和我犟,”奶奶的聲音聽着沒什麽異常,只是莫名地放輕了許多,“就是這家裏呀……沒什麽家的感覺,還不如鄉下住着舒坦。”
方遲愣了愣,一時沒上話。
溫途站在他對面疑惑地看着,并未出聲打擾,方遲卻迎上他的目光,輕輕搖了搖頭:“行,那我休息日回來幫您搬。”
“好呀。”奶奶笑了一下,又詢問了些日常小事才挂斷了電話。
溫途一直站在方遲面前,一是因為他們之間的對話還沒結束,二是因為他覺得方遲需要他在這裏站着。
“怎麽了?”等他挂了電話,溫途出聲問道。
“我奶奶想回鄉下住,讓我休息日去幫她搬家。”方遲把手機揣回去,“也沒多少東西,就她好幾個月沒回去了,得打掃一下什麽的。”
“哦。”溫途點點頭,見方遲沒有要繼續方才話題的意思,轉身進了訓練室。方遲也跟了進去。
從門口走到位置上,溫途像是在沉思着什麽,等方遲坐在位置上之後他忽然說:“我和你一起去吧。”
“嗯?”方遲沒反應過來,“沒多少東西。”
“我主要是想看看奶奶。”溫途一直盯着自己的屏幕,“順便幫你搬。”
方遲:“哦。”
真的好順便哦。
“那下周的休息日,我先把票訂了啊。”方遲說。
“好的。”溫途盯着屏幕,點了頭。
到底也還是沒問為什麽轉會,也沒搞明白丁聲然和溫途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麽。
方遲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點開軟件訂了下周回家的票。
……
休息日那天,方遲和溫途一大早就去了車站,一個多小時的車程,很快便到達了目的地。
方在東和左婷以及方早都需要上班,所以方遲到家的時候家裏就奶奶一個人,正在廚房裏給自己煮着小米粥,完全不像即将搬走的人。
“你說方在東一回來,發現家裏人不見了,東西也不見了,”方遲一邊幫奶奶把行李打包好,一邊大聲和溫途說,“會不會報警啊?”
“不會。”溫途站在客廳看着那副字,“最多就是打電話過來罵你一頓。”
方遲在房間裏邊收拾邊樂,等拎着行李出來時溫途還在盯着那副字看:“我看你不是想來看我奶奶,是想看這字吧。”
“這幅字是你爺爺寫給奶奶的吧?”溫途扭頭看着方遲慢慢朝這邊走過來,“不帶走麽?”
方遲沒想到他是在想這個:“不帶走吧,奶奶有時候看着這幅字……挺難過的。”
溫途摸了摸鼻尖:“你上次寫那個,我也挂起來了。”
“挂起來乾什麽?”方遲記得自己當時因為許久沒寫,拿筆姿勢都有些僵硬,更別說寫得如何了,“睹物思人麽?”
溫途垂在身側的手輕輕握了握,沒回答方遲,轉身往廚房裏,給奶奶幫忙去了。
方遲看着他的背影扯了扯嘴角,擡手捏了捏自己的耳垂,轉過身繼續收拾行李。
老太太還挺時髦,提前一天把過季的衣服用同城快遞寄回去了,這陣兒方遲收拾了大半天也只收出一個行李箱的物件。
廚房裏那倆已經喜滋滋地喝上了粥,方遲把行李都規整到一邊,才鑽進廚房去讨粥喝。
奶奶住的鄉下離城裏挺近,坐公交車就能到,為了方便,方遲還是打了車,帶着溫途和奶奶一塊兒回了鄉下。
出租車一直駛到村子口就不再往前,方遲和溫途一人拎幾件行李,跟在奶奶後頭慢悠悠地往前走。
那是一條新修好的水泥路,路面兩旁還有些未掃盡的泥土,往左是一片望不到盡頭的地,種了些溫途叫不出名字的菜;往右是一片樹林,樹木參差交錯,偶爾迎風輕搖樹枝。
水泥路的盡頭便是村子,房屋東一座西一座,并無多大聯系,仔細看才瞧見了那些屋子都有小路連接着,只不過被雜草遮住了大半視線。
不知道是誰家養的狗,見着幾個人便狂吠起來,主人是個和奶奶差不多年紀的人,她連忙跑出來訓狗,見着奶奶先是一愣,随後便驚喜道:“阿秋回來了?”
“回來了,回來了。”奶奶自從下了車後心情便一直不錯,“你家小黑還是兇。”
“可不是嘛,”那人笑道,“當初就養來看院子的……喲,方遲也回來啦!”
方遲拎着行李在後頭沖她招了招手:“張奶奶好,我又被奶奶使喚過來做苦力了。”
“委屈死你了吧?”奶奶回頭瞪他一眼,“攏共多少點兒東西啊還叫人來幫忙!”
溫途在旁邊頓了下才接上話:“我是自願來的,奶奶。”
奶奶笑呵呵地拍了拍溫途的肩,指揮方遲把行李送到前面自己家的宅子裏去了。
方遲讓奶奶在張奶奶家歇會兒,打算自己打掃去打掃屋子,結果剛接了一盆水打算擦擦桌椅,溫途就推門走了進來。
屋子是老式的房子,門都還是木頭的,一推就吱呀吱呀響。新農村建設還沒建設到方遲奶奶家這一塊兒來,地也還是水泥地,木質的桌椅放在牆角,沙發上搭了塊防塵布。
“你怎麽來了?”方遲伸手在面前掃了掃,“灰大,你去張奶奶家坐會兒呗。”
“嗯。”溫途應了一聲,卻走過來,撸起袖子把手伸進盆裏,擰乾了一張帕子,仔細擦着桌椅。
方遲看了會兒,忽然覺得乾勁兒十足,跟打了雞血似的動作飛快,一上午的時間就把整個房子裏裏外外收拾得乾乾淨淨。
中午飯是在張奶奶家吃的,吃了之後方遲又帶着溫途去集市上買東西,人來人往的地兒擁擠得不行,方遲生怕溫途走散了,等會兒打電話信號又不好,乾脆大着膽子,伸手把溫途給牽住了。
我是怕他走丢了。
方遲一邊安慰自己,一邊将溫途的手牽得更緊。
早春的正午出了太陽,陽光穿透樹葉落在地面,留下點點金燦燦的光斑,氣溫不算熱,偶爾有風吹來甚至涼飕飕的,兩人相握的手卻滲出了細密的汗水。方遲一手拎着一堆東西,一手牽着溫途,踩在那些光斑上,回了屋子。
在集市上買了不少生活用品,方遲不大放心地問奶奶要不要跟着他走,在基地附近租個房子住着,奶奶卻不肯:“歸根到底還是住了大半輩子的地方更有歸屬感,一回到這兒,心都安穩了不少。”
奶奶這麽說,方遲也不好強求,只好把東西給奶奶都歸置好,再鋪好床墊一類的用品。
買的回程車票是最後一班,方遲收拾完全部的事情還有點兒時間,回頭一看溫途正站在前院裏,叼着根棒棒糖玩兒手機。
陽光照得人暖烘烘的,忍不住地發困,溫途眯着眼睛打了個呵欠,慢慢坐在了前院的小凳子上,他擡手拭去眼眶裏泛起的淚水,牙齒咬了一下糖,用舌尖推到一邊,腮幫子也鼓起了一些。
方遲看着他那副樣子,想起了昨天還在基地陽臺上曬太陽的準時大爺,也是這樣一幅神情,眯縫着眼睛,思緒不知道飄到了什麽地方去。
像是羽毛被風吹了許久,終于落定于湖面,泛起層層漣漪,方遲看着溫途那副樣子,忽然就穩了心,也落下了決定。
他站起來朝溫途走過去,少年眯縫着眼睛轉向他,捏着手機的手微微緊了緊,溫途伸手把嘴裏的棒棒糖拿出來,隔老遠用口型問了他一句:“奶奶呢?”
“睡午覺。”方遲走到他身邊,蹲下來與他平視。
溫途坐在小凳子上,被他這一下吓得不輕,原本懶洋洋的表情立馬恢複了往日的冷漠,差點兒就揚起手把棒棒糖砸方遲腦袋上了。
“乾什麽?”溫途的身子往後傾了傾。
“不乾什麽……你躲什麽?”方遲看他這幅如臨大敵的樣子有點兒想笑,“我還能給你表演一個生吞人肉嗎?”
溫途眨了眨眼睛,沒有說話。
方遲注意到少年咽了口口水,兩手放在身側卻不自然地握緊,眼珠子也不時轉動着,緊張得厲害的模樣。
“算了……”方遲嘆了口氣。
“什麽算了……”溫途把視線挪回來,話還沒說完,就被方遲吻住了。
柔軟的唇瓣緊貼在一起,溫途瞪大了眼睛,揚起手卻遲遲沒有打下去,有一股電流從兩個人挨着的地方往四肢竄過去,又順着血液往心髒的地方湧去,一下一下,撞擊着最軟弱的地方。
方遲伸手捏了捏溫途的臉,不等他回過神又加深了這個吻,舌尖在唇縫舔過,輕松撬開了少年的牙關。
最後方遲輕輕咬了下溫途的嘴唇才算結束,他兩只手捧着溫途的臉,看着對方的臉通紅,方遲忍不住笑了笑:“溫小途,你到底什麽時候喜歡上我的?”
“要臉嗎你!”溫途這陣兒回過了神,一把揮開方遲的手,氣鼓鼓地站起來,少見的失了控,大聲嚷道,“是你親的我!”
“小聲點兒。”方遲蹲在地上,仰頭看着溫途,“不然待會兒全村人都知道了,阿秋她孫子帶了個小夥子回來在院子裏親嘴。”
溫途:……
呸,神經病。
“說說呗。”方遲舔舔嘴唇,站了起來。
他的臉和溫途的一樣燙,但大概是臉皮太厚,看不大出來紅,不像溫途,耳垂都紅得厲害了。
“……”溫途站在原地喘了好一會兒氣,緩過來後才摸着鼻尖,小聲說,“也不是很喜歡你。”
“哎呀,”方遲走過去,張開雙臂,在溫途面前停了一下才抱住他,“我超喜歡你。”
溫途:……
溫途:“哦。”
方遲忍不住笑:“哎呀。”
溫途翻了個白眼,也擡起手,在空中停了許久之後回抱住了方遲。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