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七十四章 番外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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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原本是無數平凡共同度過的日子中的一天。秋老虎帶着悶熱的空氣襲來,蒼白擾人的蟬鳴裹着路面車輛駛過路面的轟隆聲擾醒了午睡的人。

方遲握着手機煩躁地啧了一聲,把手機換到左手遞到耳邊:“這事兒不能告訴溫途,他最近和他媽吵架了,心情本來就不好,再告訴他這種破事兒,你們世界賽還打不打了?”

張應岘無語了會兒,他本來就沒打算告訴溫途:“我是來問你怎麽辦的,外面媒體都傳瘋了。”

方遲右手握着鼠标滑了下滾輪,把光标移到那張照片上點了右鍵保存:“照得還挺好看的。”

照片上是溫途和媽媽剛吵了一架,下了飛機眉頭都還是緊皺着的,方遲跟着他身邊輕聲細語地哄着,他不清楚母子倆吵架的內容,但從溫途的表情來看應該是十分嚴肅的內容;他只能牽着溫途的手,兩個人十指相扣出了機場。

大抵是出機場的時候被拍下來的,十月的陽光溫和不炙熱,照在身上很舒服,方遲眯眼笑着哄了溫途好一會兒都不頂用,乾脆湊過去在溫途臉上親了一口——照片剛好記錄下了這一幕,挑着世界賽聯賽選手關注度正高的時候發到了網上,并在三個小時後上了熱搜。

現在的人怪就怪在怪無聊的,事不關己卻熱情高漲,當事人和俱樂部官方的微博私信直接被刷爆,連隊友和張應岘的都沒能幸免,好在現在是世界賽備賽期,幾個人的手機都被沒收了,要不還真的挺影響心态。

方遲不怕這些,家裏人都知道了,朋友隊友也早就看出了他們的關系,但不怕并不代表他願意把這些事兒發布到網上。一般公衆人物公布個女朋友都要深思熟慮,更何況他這還是個男朋友,還是被動爆料,方遲難免有點兒煩。

“我他媽和你說了半天你就覺得照片好看啊?!”張應岘快被他氣吐了,“現在尊重你的意思,你是想順勢承認還是讓我們公關?”

“你們公關有用嗎?這都上升到同性戀無罪的範圍了。”方遲刷了下照片底下戰火缭繞的評論區,“先放着吧,等溫途打完世界賽和他商量商量。”


“……行吧。”張應岘說,“今年你來現場?要給你留票麽?”

“真不用。”方遲想起這事兒就樂了,“他們邀請我去解說世界賽決賽,你們要能進入決賽還能讓我來解說解說,到時候肯定往死裏吹,加把勁兒啊。”

“你別毒奶就行。”張應岘笑了笑,“我去看他們訓練了,你自己悠着點兒。”

“行。”方遲應他,“你還不放心我麽?”

“放心就有鬼了。”張應岘嘟囔了句,挂斷了電話。

其實外界早就有人懷疑方遲和溫途在談戀愛。

喜歡這件事,不管蒙住哪裏都是會流露出來的,那是藏匿在骨子裏的深情。

那年世界賽他們奪下冠軍後的相視一笑,方遲退役後溫途轉到中單位置,方遲在隊時溫途兩米內必見方遲,春節期間都能拍到兩人黏糊在一塊兒,種種細節都暴露着他們的關系。

他們一開始就沒打算藏,但也沒打算以這種方式出櫃。

“是在一起了嗎?”

曾有粉絲當着面這樣問道。

方遲只是笑了笑,沒有說話,看着那個粉絲被張應岘不耐煩地推出去。

爆料的事被炒得熱火朝天,而昔日的cp粉卻紛紛脫了飯,粉轉路路轉黑跟個陀螺似的旋轉跳躍不停歇。

談戀愛這事兒說到底就是一個愛人與被人愛的過程,與性別無關,卻不知道惹了誰,天天被标上話題道德頂點定期抽打——它本應像異性戀一樣平淡無奇,卻被無腦擁護者和反對者推上了高峰。

方遲退役後做了一陣子直播,偶爾被邀請成為嘉賓解說,憑借拿手騷話十分活躍,深受粉絲喜愛,成功被官方簽為了職業解說。這段時間正努力練習着自己的英文發音,免得在世界賽的解說上丢臉。

他拿起桌上的選手ID一個一個念過去,還是覺得broken最為順口。方遲乾脆拿起手機給溫途發了條消息,雖然手機被沒收了,溫途看不到,但世界賽結束後,他總能看到的。

他發了條語音,說,broken選手,我在決賽等你。

……

溫途總覺得最近幾天張應岘怪怪的,時常來訓練室盯着他的電腦界面看,再三囑咐他不要打開微博貼吧等一系列能浏覽到咨詢的地方。

備戰世界賽,溫途自然不會閑得去搞那些有的沒的,倒是張應岘的再三叮囑讓他起了疑心。

“方遲出事了?”溫途皺着眉問他。

“他能出什麽事?”張應岘翻了個白眼。

“準時跑了?”溫途還是皺着眉。

“沒有。”張應岘頓了頓,“你別瞎想,什麽事兒都沒有,好好兒打世界賽。”

就是這樣的安慰才讓人更加疑惑。

溫途長嘆一口氣,操縱着妖姬打人機練連招,順便熱手,等着十分鐘後的訓練賽。

五分鐘後,教練來到訓練室通知他們開始準備,想去廁所的先去廁所解決乾淨,溫途起身去了廁所,回來之後開啓了和國外某戰隊的訓練賽。

三天後世界賽小組賽正式開始,今年的世界賽在國內舉辦,粉絲熱情高漲,場館座無虛席。NK首發五個人在後臺熱手準備着今天的bo1,門被推開,彭離走進來望着他們笑了笑。

彭離一進來便和易繁秦宇他們擁抱了一下,再沖着溫途點點頭,算是打了招呼。

“隊長你是來教育我們的嗎?”易繁帶着彭離坐下,興奮地搓搓手,“還是來教溫途打中單的?”

“我是來加油的。”彭離一本正經道。

“沒事,他要是打不好你就把他連人帶椅子一塊兒拖下去。”易繁笑嘻嘻的。

“加油。”彭離說,“我好不容易來後臺一回,別讓我看到你們丢人的一幕啊,讓我看看我退役一年多,你們有多少進步。”

“還是這麽正經。”張應岘挑着眉笑了笑,拍拍手道,“還有五分鐘上臺,把外設都收一收,心态調整好,本土作戰輸了可是要被噴上天的。”

幾個人自然明白這個道理。

十分鐘後bp正式開始,方遲今天正好解說到NK前一場比賽,下了臺就匆匆走到後臺看起了比賽。他對NK有着信心,NK自然也不會辜負任何人的希望,穩妥拿下比賽後淡定握手,方遲打開解說休息室的門,沖到了選手通道的出口。

溫途下了臺,走出選手通道,一眼就看見了站在那兒的方遲。

他穿着一身西裝,雙手插在褲兜裏,下巴微微揚起,得意驕傲的模樣,不知道凹了多久的造型。

溫途抿起唇笑了笑,快步走到方遲身邊:“不解說了?”

“我就解說到你們前面那場。”方遲側過身和他一起走,“我剛下臺你們就上臺了。”

“嗯。”溫途還是笑着,“打完了就能一塊兒了。”

世界賽備賽和解說準備消耗了他們太多的時間,溫途手機都被沒收了,打開電腦只有點開LOL這個選項,兩個人壓根兒沒有辦法聯系,此時見了面,那點兒噬骨的相思卻突然淡了,心髒也回到了原本的地方似的安穩。

“我明天沒解說,可以去後臺等你。”一進休息室,方遲的手就不規矩地摟住了溫途的腰。後面跟着的幾個人一臉習以為常,漠然回到自己的位置上,拉開包放外設。

“我要訓練。”溫途說完,頓了頓,“你可以就在後面看着我。”

“嗯。”方遲說,“一直看着你呢。”

溫途放外設的手頓了頓,嘴角的笑忍不住更深了些。

張應岘看着他倆談戀愛就來氣,方遲沒退役的時候他就擔心這倆人被迫出櫃,結果真被迫出櫃了,他又擔心起這倆人被流言擊垮,簡直把心都操成了八瓣兒,當事人還跟沒事兒似的,賊煩。

心是要操的,比賽也是要打的。

NK作為去年奪冠的戰隊,理所應當是今年奪冠熱門,他們也不負衆望,小組第一的身份挺入八強,又3:0贏下歐洲戰隊成為四強。

一路上方遲不是在解說席上,就是在後臺或者觀衆席中,視線一直注視着溫途。

也因為方遲頻繁出現在NK和觀衆席,外界關于他和溫途的話題再一次炒起了熱度,在NK進入決賽之後更是到達了頂端,LOL小編看熱鬧不嫌事兒大,将這事兒放在了LOL的游戲主頁上。

那天易繁是第一個登陸游戲的,自然也是第一個看見了這個被放在首頁第一條的新聞,他皺着眉想了會兒,等溫途進訓練室的時候他連忙跑過來:“我幫你登陸吧!”

溫途:“……我有手。”

“不。”易繁說,“我愛登陸,登陸使我快樂。”

秦宇在旁邊幫腔:“你就讓他登陸吧,他最近新解鎖的愛好,我的賬號都是他幫忙登陸的。”

溫途:……

把密碼交出去後易繁飛速打開他的電腦幫他登陸賬號,不等溫途看清主頁,他又以驚人的手速點開了組隊界面,扭頭一吼:“宇哥陪他雙排!”

秦宇:“好嘞!”

兩個人就這麽幫溫途進了游戲隊列,甚至進了英雄選擇界面,易繁回頭:“途途選什麽?”

溫途就這麽看着他。

靜靜地看着他。

易繁:“……好吧你自己選。”

一天的訓練下來溫途感受到了隊友的關愛,例如強行拉着他排了一天,連點退出的機會都沒給;也感受到了隊友的神經病,點确認隊列的時候易繁總回從後面一個彈射起步跑到他身邊擋住屏幕幫他點——盡管加入隊列的大圓盤擋住了大部分主頁的內容。

溫途決定去和教練聊聊減壓的事兒,他覺得自己家上野快成神經病了。

可不管易繁和秦宇怎麽攔,放在主頁第一條的新聞溫途終究還是看見了。

他握着鼠标的手頓了頓,滾着滑輪劃下那兩張照片,看到了下面噴得難聽得一批的評論區。

不管過了多久,‘同性戀是病,同性戀惡心’這個思想依舊深深刻在人們腦海中,拿着開玩笑時總是樂呵呵的,要真是自己喜歡的人被爆了料,只會罵得愈發難聽。

自然有支持的人,但支撐點越多,身前的刀刃也就愈發鋒利。

易繁的臉色變得十分難看,一步一步蹭到溫途身邊,輕聲說:“別看了,他們都是傻.逼。”

溫途皺着眉,在世界賽期間第一次點開了貼吧,貼吧的抖機靈和罵聲更多,更能掀翻浪潮。

他深吸一口氣,登陸了自己抗壓吧十四級賬號。

易繁:?

和噴子罵了一晚上,溫途的心情總算好了點兒,一扭頭看見張應岘站在自己身後,他抿抿唇:“對不起。”

對不起的自然是自己不應該在備戰期間登陸貼吧。

溫途絕不可能因為噴人這事兒給人認錯,更何況他噴的都是群鍵盤俠。

“沒什麽好對不起的。”張應岘擺擺手,“你打算怎麽做?”

“方遲知道麽?”溫途問他。

“知道。”張應岘說,“這事兒被爆料第一天他就知道了。”

“哦。”溫途點點頭。

“他說等你打完世界賽再商量商量,要不你們今晚就商量商量……?”張應岘說,“我把手機給你?”

“不用。”溫途頓了頓,“我明白他的意思。”

既然事情已經出了,方遲沒有急着找人把事情壓下去,那他的心思溫途再清楚不過。兩方的家長都同意了,其他人算什麽東西,反正被指指點點又不會少塊肉。

張應岘卻疑惑:“你明白啥了?”

溫途高深莫測地看了他一眼,起身回了寝室,留張應岘一個人在訓練室心神不寧——他感覺溫途要搞一個大新聞。

世界賽決賽正式開賽,方遲和另外兩位解說搭檔站上解說臺,導播鏡頭給到NK這邊的選手。方遲想起張應岘和他說的溫途已經知道了爆料的事兒,勾了勾嘴角:“去年NK奪冠的時候我還在裏面。”

解說甲立刻接話道:“那你就可以給他們上層buff,奪冠buff,哎呀不能毒奶……”

方遲眯起眼睛:“我也只能給溫途上buff啊。”

兩名搭檔解說頓了頓,一時沒接上話。

方遲又繼續道:“畢竟是我的前輔助嘛。”

兩名解說連忙打哈哈:“對啊,共同奮戰那麽久,情誼肯定很深的。”

方遲憋不住笑了一聲,聲音從他唇邊的麥中傳出去,每一個直播間的觀衆和現場觀衆都能清晰聽到這一聲笑。

兩名解說:……

十五分鐘後比賽正式開始,方遲收起了不正經,開始中規中矩地分析起了比賽和bp。

去年NK奪冠後陣容大變,方遲彭離先後退役,溫途轉到中單,下路替補上線,他們一次性換了雙c,這在奪冠隊伍中是十分少有的,但NK就是有迷之信心,而且這股信心在夏季賽中愈發勇猛,讓他們在夏季賽直接拿下冠軍。

“溫途的優勢是對線,他肯定會在對線期壓制對方。”方遲的視線一直落在屏幕上,“易繁會一定程度上的靠中路,而且這把的陣容,下路應該會選擇猥瑣發育的打法。”

“是的,”解說乙應道,“這把NK的上單不需要太多的幫助,反而他需要更多的去幫助其他路。下路猥瑣發育,那他前期要起到的作用,就是帶起中路這條線。”

話音剛落,溫途配合易繁直接gank敵方中單,臺下觀衆一片歡呼中,中單和打野傷害灌滿将對方秒殺,方遲喊完nice後頓了頓,笑着說:“他給我打輔助的時候也是這麽兇。”

這次兩個搭檔解說不敢接話了。

NK第一把比賽穩紮穩打拿下,期間險些被翻了盤——下路始終是新人,心态和反應能力在大賽上略顯生澀,好在第二把雙人路的心态穩定了許多,ad奮起carry,加上溫途中單繞後切人的詭異打法竟也獲得了勝利。

“讓我們恭喜NK,也表揚一下broken這名選手。”解說快速道,“一般大賽上很少有人這樣打,不是打不出來,而是不敢打。”

“對,太容易背鍋了,如果那一波broken沒有秒掉人而是自己被秒,那麽賽場的局勢就會反轉,結局很有可能大不一樣。”另一名解說接話,“不管如何,讓我們恭喜NK拿到賽點!”

他倆說得太快,方遲找不到點切入進去誇人,只能無奈地接了句:“恭喜NK。”

第三把開賽前,導播慣例給選手鏡頭,照到溫途時溫途突然擡起了頭,他不斷活動着手指,眼睛一直盯着屏幕,解說正準備開句玩笑話時,溫途的嘴唇突然動了動。

屏幕前的人自然不能聽到選手正在說着什麽,方遲卻看懂了他的口型。像是天生的一樣,方遲一直都能看懂他,溫途說,你确定好了嗎?

方遲只頓了一秒,随後用非常大的音量堅定道:“是的,我非常肯定,這是最後的選擇。”

沒頭沒腦的一句話搞得另外兩位解說扯了好半天才圓回去,方遲不知道選手的耳麥到底能不能将這句話收進去,很大理論是收不進去的,但溫途卻勾起了嘴角,仿佛他聽見了一樣。

選手聽不見解說的聲音,但是溫途聽得見方遲的。

四十分鐘後,NK再度奪下S賽冠軍,場館的歡呼聲要掀翻了天,溫途作為年度mvp上臺做采訪,他很少在鏡頭面前笑成這樣,除了去年奪冠,今年是笑得最為明顯的一次,明顯到張應岘心裏咯噔一聲,不詳的預感蓋在了全身。

主持人先是恭賀了NK衛冕,随後問了幾個問題,再問溫途有沒有什麽想說的話。

溫途握着話筒,清了清嗓子:“請觀衆們安靜一下。”

他說完這句就不再發言,靜靜地等待着。人多的地方沒那麽容易靜下來,花了整整三分鐘,加上主持人竭力要求,整個場館才徹底安靜。

溫途勾了勾嘴角,指着自己胸前的冠軍獎牌,輕聲說:“我愛你。”

——你聽到了嗎?

場館的觀衆一愣,想起了之前那個爆料,還未反應過來,一個人突然擡起手奮力揮了揮,随後收回來,指着自己的胸口道:“我也是!”

人們朝那邊看去,方遲不知道什麽時候脫了解說設備,打通了安保人員的關系,沖到了觀衆席最前方。

這一聲回應因着安靜的場館被衆人聽得清清楚楚,随後場館歡呼起來,溫途把話筒塞還給主持人,大步走到舞臺邊緣翻身跳了下去。

兩個人在震耳欲聾的鼓掌和尖叫聲中擁抱在一起,仿佛時間停留在了此刻。

之後溫途和方遲的事兒再一次被頂上了熱搜,溫途拿回自己的手機,登陸了千百年不登陸一次的微博賬號,照下了自己的獎牌,和一雙十指相扣的手。

世界上同性戀不少有,但槍打出頭鳥,溫途和方遲就是那個出頭的,被迫挨槍子兒的。

但當事人好像并不這樣認為,因為在那天之後方遲發了幾張截圖,沒有碼去那些發表辱罵同性戀言論的人的ID,直白地發出來,配上一句:關你們屁事,麽麽噠。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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