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番外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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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遲和溫途搬家那陣兒恰巧是春天,乍暖乍寒的初春,白色的玉蘭開滿了枝頭,一朵一朵簇在一起,偶有幾片花瓣打着旋兒落下來,靜靜地躺在那裏。
春去秋來,樓下的玉蘭開了又敗,轉眼過了七八次花期,他們搬到這裏也過了七八年。
清晨雨水落了滿地,落在雨棚上噼裏啪啦的聲音打破了一整片寧靜,不過這份噪音遠遠敵不過手機的鈴聲。
不一會兒手機被接通,對話的聲音被壓到極低,恰巧被雨聲蓋了過去。
挂了電話,方遲推門走進來,腳後跟不離地的走法走到床旁站着,溫途聽見他的呼吸聲有些顫抖,但開口時聲音卻是平穩的:“方在東病了,癌症。”
溫途睜開眼睛,呆滞地望着天花板醒了會兒神才把視線移到方遲的臉上,說話時還帶着沙啞含糊的尾音:“那你要回去麽?”
“……不知道。”方遲脫了鞋子爬上床,連被子帶人一塊兒摟進懷裏才心思才松了下來,“就是突然聽到,有點兒懵。”
“嗯。”溫途配合地往他懷裏蹭了蹭。
方遲沒說話。
門沒關好,準時從門縫裏鑽進來,隔着八百米一個彈射起步成功落在床上,一路竄得飛快,縮到溫途身邊懶洋洋地喵了一聲。
“準時今年幾歲了?”方遲手指撚着溫途的發絲,輕聲問他。
“八歲。”溫途打了個哈欠,推開方遲坐起來,把準時抱進懷裏,抓了抓它的毛發後扭頭看着方遲,“我想吃樓下那家的小籠包。”
“嗯。”方遲也坐了起來,“我去買。”
溫途點點頭,目送方遲走出卧室,沉思了會兒,拿過手機鼓搗了會兒,也起了床。
等慢條斯理地洗漱完,方遲也恰好回來了,兩個人圍着餐桌吃了早餐,視線不經意撞上,方遲收着碗筷的手頓了頓,随後開口道:“回去看看吧。”
“嗯。”溫途一點兒也不意外方遲會這樣說,“我買好車票了。”
方遲又是怔愣了會兒,才無奈地笑了起來。
自從買了房後方遲很少回到這個城市,街道景象早已不是記憶裏的模樣,兩個人下了車先去酒店休息了會兒才往醫院走。消毒水的味道站在門口就能聞到似的,方遲皺了皺眉,帶着溫途去了方早給他發的病房樓層。
早年他們用謊話敷衍方遲騙取錢財的時候,似乎沒有想過真的會得病,那些錢早就被方在東揮霍一空。分戶後又打了幾次電話來罵人,被溫途罵回去之後再也沒有來過電話……他們始終未曾想過,再見面會是這樣一幅景象。
方在東閉眼躺在床上,瘦骨嶙峋的模樣叫人完全無法将他和以前那個方在東聯系在一起,若不是胸口還有着微微起伏,一眼望過去還以為床上躺了具屍體。
方遲一推開門左婷和方早就看了過來。左婷顯然是不知道方早通知了方遲的,眼神裏的詫異與尴尬顯而易見,溫途皺着眉,竟然還能從她的眼裏看出一絲惱羞成怒。
“你來乾什麽?”左婷的聲音沙啞得不像話,“不是自立門戶了,風光得很麽?”
沒人接她的話。方遲走進去把買來的水果放到床頭,仔細看了方在東兩眼,床上的人似有所察覺,緩緩睜開了眼睛,眼底卻是一片渾濁。
“方遲?”方在東喃語道,“方遲?”
方遲張了張嘴,最後還是應了他一聲。
病房裏靜得落下一根針都能聽清,良久後方在東長嘆一口氣,視線直直望着天花板,不再言語。
方遲沒打算多待,這裏的氣氛簡直要讓人窒息而亡。他最後望了幾眼左婷後轉身,帶着溫途走了出去。
醫院外的空氣都是自由的,方遲深吸一口氣,轉過身看見溫途跟在身後,有些擔心地看着他。
“怎麽了?”方遲笑了笑。
“回酒店吧。”溫途搖搖頭。
兩個人同居後第一次這麽沉默,從醫院大門口打車回酒店的路上起,到回了酒店溫途将他的腦袋按在自己胸口,倆人倒在床上,一直都是沉默的。彼此的呼吸平穩得像風浪來臨前的海面,溫途低頭在方遲短得有些紮手的頭發上蹭了蹭,小聲問他:“你在想什麽?”
方遲沉默了會兒:“下次見到左婷,是她死的時候了吧。”
溫途遲疑着咬咬嘴唇,沒有說話。
“我對他們沒什麽感情,但是他們還是給了我一個家,盡管是虛構的,”方遲說得斷斷續續的,“我還是想把它留住……就算沒我的份兒吧,留個空殼子在那兒不也挺好看的麽。”
“不好看。”溫途嘟囔道。
方遲笑了起來,笑了會兒突然沒了聲,又停了好一會兒才喃喃念了句什麽,溫途沒有聽清。
兩個人像瀕死的人一般緊緊抱住對方,良久,溫途嘆了口氣:“今天是情人節。”
“嗯。”方遲應了他一聲,“你是在暗示我什麽麽?”
“不是,”溫途掐了把他的脖子,“就想轉換個話題,免得你聖父病發作。”
“聖父病真不是這麽用的。”方遲笑着在他腰上掐了回去,“你這個話題轉換得好流暢啊,流暢得我都要哭了。”
溫途扯了扯嘴角,笑了起來。
“好了,我就随便喪一會兒。”方遲推了推溫途,示意他松手,“我們出去玩兒吧?”
“玩兒什麽?”溫途松開他。
“網吧一日游啊。”方遲笑道,“我們還能去哪?”
事實上這兩年兩個人趁着休假去了不少地方,偶爾還能遇上同樣到處旅游的昔日隊友,常常聊着聊着就往網吧裏沖。
溫途偶爾會想,如果自己當初沒有來NK,那麽他被ATS趕出來後應該會直接回家,找個工作或者找機會聯系另外的隊伍,那後來的故事會不會發生變化呢?
當時他把這個問題問出口,方遲認真地想了許久,然後告訴他:“你如果沒有來NK,那我們應該就是陌生人或者隔壁戰隊一個不熟的輔助,這樣的關系。但是我如果沒有遇見你,應該早就被方在東他們逼瘋了吧。”
方遲心底或許真的存在着一份對于家的念想,壓迫着他往方在東那頭靠。好在他遇到了一個安慰他時會把他腦袋往自己胸口上按的少年,不太圓滑也不太會說話,但就是說不出的好。
這些話方遲沒有說過,找不到機會說,也沒什麽必要說,他覺得溫途能懂他所想的,就像今天那兩張車票一樣。
而此時的溫途只是坐在床上,認真地問他:“如果你是個水果的話,會不會對榨汁機也有‘家的歸屬感’?”
方遲愣了會兒,突然笑了,笑到倆人進了樓下網咖都還在笑。
溫途沒搭理他,點開了LOL,輸入賬號後又抓過方遲的鍵盤,幫他登陸了賬號。
“來。”溫途說,“試試走位。”
方遲擡眼一看,溫途登陸的是當初他們第一次遇見的那個小號。
“行啊。”方遲接受了他的邀請,兩個人選了蒙多,重新進入召喚師峽谷,直奔大龍坑,“第五十三屆蒙多龍坑solo大賽——”
話音未落就被溫途Q中了一下。
溫途沖着他那邊插了個眼,方遲挑挑眉,閉麥認真操作了起來。
窗外不知道什麽時候又落了場雨,沖走冬日最後一絲凜冽的風,立春過後真正的春季才到來,将要在大地灑下一片暖陽。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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