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年代（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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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如林淮玉所料，李經理非常喜歡這份禮物。村長見他喜歡，說以後要是再抓到這麽粗的黃鳝再送給他, 李經理感激不盡。
村長還告訴李經理, 這條黃鳝是林淮玉讓送的。李經理聽到這話, 心裏很是驚訝，他沒想到是林淮玉的主意。
之所以告訴李經理是林淮玉的主意，村長就是想讓李經理記得林淮玉的好, 到時候介紹更多的生意給林淮玉。
村長很有自知之明，這次能和木蘭飯店合作，完全托了林淮玉的福，所以他想讓李經理知道林淮玉的好。
李經理雖然沒有再說什麽, 但是把這次的事情記下了。
林淮玉并沒有跟着村長他們來木蘭飯店賣魚, 而是悄悄摸摸地去蘭溪縣的黑市擺地攤賣東西。
他之前向木蘭市的地攤老板進了二三十塊錢的貨。當然，他沒有跟家裏人說實話，不然家裏人會懷疑他哪來這麽多的錢。
二三十塊錢的貨可不少，足夠林淮玉他們擺一段時間了。
蘭溪縣的生活水平自然比不上木蘭市, 就說工資，蘭溪縣的工人是不如木蘭市的。
這些天, 林淮玉他們擺地攤每天能賣四五塊錢。如果賣五塊錢的話, 去掉本錢一塊多錢, 林淮玉他們還賺三塊多錢。
每天只賺三塊多錢，看起來很少，尤其是跟後世比，但是在現在這個年代，三塊多錢可是一筆不小的錢。別的不說，三塊多錢能買三十斤左右的米。
雖然林淮玉覺得每天賺兩三塊錢是有些少，但是在現在這個時候能每天賺兩三塊錢是一件很了不得的事情了。他手裏有三百多塊錢，是可以做一些大生意，但是現實不允許他做大生意。他現在只能在黑市裏擺地攤，賣賣一些小東西賺錢。
林淮玉想着等到七九年，他就去深圳進貨，然後擺地攤賣衣服和鞋子。但是，現在離七九年還早得很。
林淮敏剛跟林淮玉來擺地攤的時候還不好意思開口，現在她非常熟練并熱情地吆喝，讓客人們來買他們家的褲頭子和襪子。
沒有客人的時候，林淮玉和林淮敏就捧着書看。
他們兄妹長得好，人又禮貌，嘴還甜。在黑市擺地攤的人都非常喜歡他們，經常送給他們一些吃的。
林淮玉他們天還沒有亮就出門，天黑了才到家。幸好現在天暖和了，不然乾坐在黑市裏擺地攤會很冷。
這段時間，林淮玉和林淮敏沒有去挖何首烏。不過，李箴和林江湖他們每天晚上都有去挖何首烏。這幾天，夫妻倆挖一百斤的何首烏，林淮玉打算明天帶去木蘭市的錫蘭中醫館賣。
林淮敏現在對去木蘭市不感興趣，沒有鬧着要跟她哥一起去木蘭市，而是要留下來繼續去蘭溪縣擺地攤。
一百多斤的何首烏，林淮玉一個人扛不動，李箴決定和他一起去木蘭市，而林江湖則留在村裏，和村民們繼續抓魚。
天還沒有亮，林江湖把林淮玉他們送到村口。
等到了縣城，林淮敏去黑市擺地攤，而林淮玉和李箴坐車前往木蘭市。
錫蘭中醫館的坐鎮大夫見林淮玉又帶來一百多斤的何首烏很是高興，非常爽快地付了錢，并且叮囑他們，要是還有何首烏，記得還拿來賣給他們。
賣了何首烏後，林淮玉和李箴就去吃了早飯。
吃完早飯，母子倆就逛起木蘭市來。雖然木蘭市比不上帝都，但是要比蘭溪縣繁華熱鬧。
逛完供銷社，林淮玉帶着李箴去逛黑市，順便又跟老板預定下一批貨。
“我們家在港城有親戚，可惜現在我們不能去。”李箴得知老板的貨是從廣東那邊來的，她就想到了港城。
“媽，我們什麽親戚在港城？”
“我表姨，也就是你表姨婆在港城。”李箴說道，“表姨和你外婆是親表姐妹，關系非常好。在沒有出事之前，我和你姨媽她們經常去港城看望表姨。”
“媽，那你們之前怎麽沒去港城？”
“你表姨婆經常叫我們搬去港城，但是你外公不願意去。”說到這裏，李箴眼裏一片悲傷，“如果當初我們去港城，你外公和你外婆就不會出事。”當初，李箴是願意搬去港城住的。她表姨在港城有好幾套房子，他們一家人搬去港城，不用擔心房子的問題。
“世事難料。”這個時代釀成的悲劇，真的讓很多人家破人亡。
“是啊，世事難料。”就因為他們家是資産階級，家裏有很多親戚在國外，就冤枉他們一家人是帝國主義的走狗，害的他們一家□□離子散。“等時代好了，我就帶你去找你表姨婆。她老人家見到你，一定會非常喜歡你。”
“好，到時候我跟您去。”
“對了，你表姑婆他們一家在巴黎。”李箴說道，“以後你要是參加帝博國際小提琴比賽，可以去見見他們。這麽多年沒有去見他們，也沒有和他們聯系，不知道他們現在怎麽樣呢？”
“媽，您就別擔心了，表姑婆他們肯定沒事。”
“我原本打算去巴黎留學學習小提琴的。”說到留學這件事情，李箴微微嘆了口氣，“你表姑婆給我找好了學校——巴黎音樂學院，離你表姑婆家很近，可惜在我去之前就出事了。”
“如果沒出事，媽您現在說不定已經成為一名小提琴演奏家了。”
“以我的水平，勉勉強強能成為一名小提琴演奏家，但是成為不了有名樂團的小提琴首席。”李箴緊緊握住兒子的手說道，“以你的水平，你一定能成為國內外有名的小提琴演奏家，還能成為世界上有名樂團的首席小提琴。”
“媽，您放心，我會努力的。”林淮玉見李箴的臉色有些沉重，故意說一些輕松話題轉移她的注意力，“媽，表姑婆他們在巴黎做什麽？”
“你表姑婆是學鋼琴的，十幾歲的時候就去巴黎留學，然後嫁給了一個法國人，不過沒幾年就離婚了，後來你表姑婆去了德國，又在德國結了婚，之後他們夫妻倆從德國搬回法國，然後就在巴黎定居了。”李箴溫聲道，“你表姑婆是一名鋼琴演奏家，在巴黎經營一個音樂沙龍。”
“表姑公呢？”
“你表姑公是一名調音師，在業內非常有名。”李箴想到小時候的事情，不由地失笑，“我小時候學習小提琴，你表姑婆還非常有意見，問我為什麽不學鋼琴。”
林淮玉好奇地問道：“媽，您當初為什麽不學鋼琴？”
“小時候有學過鋼琴，不過比起鋼琴，我更喜歡小提琴。”李箴一開始學的樂器就是鋼琴，後來被小提琴吸引，就專門學習小提琴。
“我們家除了您，還有其他人學習小提琴嗎？”
李箴輕輕搖了下頭：“沒了，我們家學音樂的就你表姑婆和我，還有你。”
“就我們三個嗎？”林淮玉驚了，“我還以為我們李家是藝術之家，學習音樂的人很多，沒想到就我們三個啊。”
“我們李家要是藝術之家就好了，這樣我們就不會出事，唉……”李箴的語氣又變得沉重起來，“你外婆家那邊的親戚很多在國外，在美國、英國、德國、澳洲等很多地方。你外婆當初要不是嫁給你外公，也跟着家人搬去國外了。”
“外公家這邊呢？”
“李家一開始是做紡織生意的，不過在民國時期，李家人大部分都去了國外，跟你外公比較親的親戚在新加坡和加拿大。”
“外公怎麽沒去國外？”
“你外公并沒有像家裏人一樣做生意，不過他年輕的時候留學學醫，就因為這點，你外公被定罪，然後去世了。”想到過去發生的事情，李箴已經生不起氣來，滿腔憤怒早就被無奈悲涼取代。“你舅舅也因為留學學醫被定罪，也不知道你舅舅現在怎麽樣呢。”
“媽，舅舅是醫生，一定能照顧好自己，您不要太擔心。”林淮玉安慰道，“說不定過幾年，我們就能見面。”
“還能再見面嗎？”他們兄弟姐妹在分開前，就覺得他們這一輩子怕是再也見不了面。
“當然還能再見面。”林淮玉說的非常肯定，“媽，光明的時代很快就會來臨，到時候您和舅舅的罪就會被洗清，那個時候您和舅舅一定會再見面。”
“你說的是真的嗎？”李箴被兒子的這番話說得心情激動，“我還能再見到你舅舅？”
“能，一定能見到！”林淮玉對李箴笑了笑，“媽，您相信我，頂多六七年，你就能和舅舅團聚。”六七年後，不僅高考恢複了，還改革開放了，那個時候一切都會變好。
“好好好，我相信你的話。”李箴的父母去世了，唯一一個至親的親人就是她哥哥。雖然分開前就做好這輩子再也見不到的準備，但是如果還有機會見到，她當然想見到。
“媽，您是舅舅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親人，我覺得舅舅也想和您團聚，所以他一定會照顧好自己，等着和您重逢。”
“你說得對，你舅舅肯定會照顧好自己！”不管怎麽樣，這輩子她都要找到哥哥，和哥哥重逢團聚。
“媽，您今天不說，我還不知道我們家以前這麽厲害啊。”就這家世，難怪會被定罪，會被下放。
“你覺得厲害？”李箴自嘲地笑了笑，“大家都覺得我出身不好，還說我連累了你爸。”
“媽，我覺得不管是資産階級小姐，還是農民，都是華夏人，沒有高低貴賤。”
“你……”李箴被兒子這番話震撼到了，瞪大着雙眼，難以置信地看着林淮玉，随後蹙眉警告地說道，“這番話不要再說了，不然會惹禍上身。”
“媽，我就跟您說，不會跟其他人說。”林淮玉的語氣忽然變得嚴肅，“不過，媽，我剛才那句話以後會實現的。”
“如果真的能實現，那就太好了。”想到家人，李箴心裏一片酸楚，她不想讓兒子擔心，“好了，我們不說這事，接下來我們去哪裏？”
“媽，您還想去哪裏看看，要不要買東西？”
“沒有什麽東西要買，我們回去吧。”
“行吧，那我們回去吧。”
林淮玉他們正準備去車站，沒想到碰到木蘭飯店的李經理。他向李經理介紹了下李箴，又向李箴介紹下李經理。
李經理看到李箴的時候被驚豔到了。雖然這十幾年，李箴被抹去了棱角，活得也沒有年輕時精致，容貌也蒼老了些，但是卻讓她變得更有味道。哪怕穿着粗布舊衣服，也遮擋不住她的美。不過，想到林淮玉，覺得他媽媽長得這麽漂亮，又這麽有氣質很正常。
向林淮玉表示了感謝，謝謝之前那條黃鳝。李經理邀請林淮玉他們去木蘭飯店坐一會兒，他有事跟林淮玉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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