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22章 22. “他是我繼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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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的人就像是陰溝裏的老鼠。

只有在見不到的地方能夠叽叽喳喳地叫上幾聲, 但只要有人發現他們,就會馬上逃到別人看不到的地方。

紀淺這麽兩句,隔壁馬上就不說話了。

安靜地像是剛才什麽都沒發生過, 紀淺站着沒坐下,又狠狠地順了好幾口氣才緩過來,随後拿起桌上的杯子猛灌了半杯水。

隔壁已經安靜下來。

“什麽玩意兒。”紀淺還是有點不爽, 她坐下以後, 還跟程和靜繼續吐槽, “剛才說那麽大聲, 我還以為很有能耐呢。”

就只會在背後嚼舌根。

隔壁沒繼續,紀淺也沒打算咄咄逼人下去。

反正聽起來,大概也是同校的。

過了會兒,有人上來給她們送餐,門打開, 竟然是喻眠上來的。

日式榻榻米的裝修風格,在送餐的時候很難放下, 送餐的人需要跪在臺子上或者彎腰很深,喻眠剛打算彎腰, 紀淺忽然站了起來。

“我來拿吧。”紀淺伸手去接。

“啊, 沒事。”喻眠說,“你坐着就好, 我來。”

紀淺沒說話,只是自己從喻眠手上的餐盤裏把東西端到了桌上, 随後她小聲問了句:“怎麽學姐你親自來呀…?”

“店裏忙不過來,正好這會兒前臺沒什麽事,我來幫幫忙。”

“噢噢。”紀淺應着,“辛苦啦。”

“我的工作, 是應該做的。”喻眠對她微笑了一下。

她完全是不卑不亢,遇到熟人也沒有很尴尬的樣子,紀淺看她這麽自然坦蕩蕩地去面對自己在這裏兼職打工這件事,又想到剛才隔壁那些人。

紀淺舔舔唇,在喻眠收拾掉桌上用過的紙巾的時候,她輕輕拉了一下喻眠的衣服。

“嗯?”喻眠頓了頓,“怎麽了嗎?”

紀淺猶豫了下,随後湊近,附在她的耳邊輕聲:“學姐,要是別人說你什麽不好,你都不要聽!”

喻眠聽她說完,稍微愣了一下。

“謝謝。”喻眠忽然伸手,幫她理了一下在旁邊的碎發,“我不會在意那些的。”

喻眠說完,對她笑了笑:“用餐愉快。”

等到喻眠下樓以後,紀淺才重新坐回位置上,冷不丁地突然開了口。

“你說喻眠學姐真的會喜歡程予哥嘛?”她聲音小小的。

程和靜愣了一下,“我…可能?”

紀淺戳了一下面前的蛋糕,只是一聲嘆息:“好啦,就算是那我又不能阻止別人喜歡呀。”

如果因為只是喜歡上了同一個人就把對方當做自己的敵人,那也太不講道理了。

按理來說,應該會覺得有一種同類感才是。

因為欣賞和審美是一樣的!

喻眠推薦的這個雙人套餐性價比确實更好,本來這家店算是南溪市的網紅店,這個價格這麽多,的确不算很貴了。

本來程和靜覺得自己生日要請客的。

本來印象中,就是生日的人約朋友出來,請朋友玩兒,但是在紀淺這兒就變成了——

生日就是要當被人寵愛的公主呀,哪兒有公主給錢的道理!

公主就是要好好享受!

就是要別人來給錢。

程和靜怎麽都拗不過紀淺,最後還是紀淺付了錢。

她們倆沒有再多說關于喻眠和程予的話題,聊了些其他的事情,又認真拍了會兒照片,還是在甜品店逗留了好幾個小時才離開。

紀淺本以為中午沒有一起吃飯,晚上總是要一起吃的。

結果晚飯時間,程和靜就說需要回家吃晚飯,她家裏人會來接她,這事兒紀淺也不好說什麽,只能應着說好。

能夠一起出來玩就很開心了!

紀淺陪着程和靜一起在門口等人來接,過了十分鐘左右,一輛小轎車停在路邊。

男人放下車窗。

“小靜。”他喚了一聲,随後朝着程和靜勾了勾手。

紀淺看到這個叔叔還是會有點不舒服,她對程和靜爸爸的印象不好,也不知道這種人到底是怎麽配當父親的…

總之,紀淺的認知裏,爸爸不應該對女兒說那麽掃興的話的!

但是她不能把這種情緒表現在臉上,紀淺還是陪着程和靜往前走了兩步,随後禮貌打招呼:“叔叔好。”

“你好你好。”男人點了點頭,“你就是小靜的好朋友吧?”

“啊,是的。”紀淺覺得有點奇怪。

因為之前他們也算是見過一次,新年的時候還說了那些讓人不開心的話,這會兒又問她是不是…

就像是完全不知道她一樣。

“嗯,謝謝你陪小靜過生日。”他禮貌地笑了笑,随後跟程和靜說,“上車吧。”

程和靜跟紀淺牽着手,剛打算松手。

“對了。”男人忽然開口,“你媽媽突然有個病人不舒服,現在緊急去醫院了,今晚就爸爸跟你一起吃飯,有什麽特別想吃的嗎?”

紀淺聽着,本來覺得沒什麽事。

但是程和靜的手竟然下意識地收緊了一下,紀淺感覺十分明顯,眼皮猛地一跳。

沉默了好幾秒,沒有人回答。

男人忽然開口:“嗯?”

語氣其實是溫柔的,跟上次紀淺碰到他好像不是一個人,上次程和靜爸爸給她的感覺就是刻薄尖銳,又不怎麽理解小孩子。

今天反而是非常善解人意的樣子,還問程和靜想吃什麽,帶她去。

但是程和靜的狀态很不對。

感受到的力道越來越重,紀淺的心也跟着沉重起來,她不由想到之前哥哥跟自己說過的一些話…

“爸爸…”程和靜小聲開口,紀淺仔細分辨下,覺得她的聲音稍微有些輕顫,“我朋友也沒吃飯,要不要一起呀…?”

她剛問完。

紀淺忽然感覺到一陣冷冷的目光掃到自己身上。

男人剛才還很溫和的目光突然變得冷了起來。

他顯然是不希望紀淺跟着去的。

按照平日裏的思路,紀淺會覺得這個叔叔也太小氣了,怎麽多一張嘴吃飯都舍不得!

但是現在紀淺覺得不對,他不想讓紀淺跟着去,一定是有別的原因。

紀淺不是個厚臉皮要蹭吃蹭喝的人。

但是這一刻,她覺得自己是一定要跟着去的!

因為她覺得自己收到了來自自己朋友的,一種微弱的求救信號。

“啊,是的。”紀淺突然說,“我以為今晚要和阿靜一起吃飯的,跟家裏說今天不回去了,那要不要一起吃飯呀?人多熱鬧嘛。”

“嗯!”程和靜毫不猶豫,馬上應答了。

紀淺被那冷冰冰的眼神給掃了好幾眼,她其實有那麽一點害怕的,平時在學校遇到什麽事都是學校的事情。

那些人,再怎麽兇都是同齡人,最多就是動動巴掌拳頭的。

而且更多時候都是只動嘴不動手。

在學校的時候遇到有人威脅她,她雖然是氣勢在那兒,但其實還是會有點害怕。

今天更不一樣了。

這種成年男人帶來的壓迫感,讓紀淺有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慌感。

至少在家的時候,她從來都沒有在這樣的氣壓下生活過,紀升榮也是很懂孩子們的好父親,紀淺從小都幾乎沒挨過罵。

但是她感受到的,程和靜一直在努力抓緊她的手。

紀淺覺得自己無論如何都要站在她前面,不能逃走。

哥哥說,如果有什麽,你可能能救她。

她這個人有時候是有點英雄主義,總是想要保護別人,如果她只是光想不做,那紀淺覺得自己這樣也沒什麽意思。

她就是想最大可能地幫到阿靜。

“可是我們今晚,是打算一家人一起過的。”他拒絕了。

“啊…”紀淺一下子有點噎住,但還是繼續裝作不要臉,“只是一起吃個飯而已啦,我和阿靜是這麽好的朋友,叔叔應該不介意一起吃頓飯吧?我在家生日的時候,我爸爸都會讓我叫很多朋友來呢。”

程和靜馬上跟着幫腔:“是呀,而且本來也是準備三個人吃的,現在媽媽不在,就帶上淺淺吧。”

男人被她們倆一唱一和搞得沒有話繼續說。

最後只能答應。

準備上車,程和靜和紀淺一起往後排坐,男人脫口而出:“小靜,怎麽不坐前面?”

“啊?我跟朋友坐後面呀。”程和靜說。

紀淺從後視鏡裏看到男人的目光落過來,但是神情很難去分辨到底是什麽意思,她覺得很微妙很不對勁。

“行,我還以為你現在不喜歡坐副駕駛了。”男人低聲說了句,像是在自言自語,“同學不在,還是會坐旁邊的吧?”

紀淺被這句話吓得打了個寒顫。

這種詭異的氛圍,讓她渾身上下像是有螞蟻在爬。

即便如此,紀淺還是緊緊地牽着程和靜的手。

到了飯店,停好車以後,紀淺坐在外側先下了車,她站在旁邊想等程和靜下來,兩個小姑娘還沒牽着手,紀淺忽然感覺自己被擠開了。

前面的男人是跟她一起下的車,這會兒也已經繞到她們跟前來了。

紀淺感覺,他好像很不喜歡自己跟程和靜黏在一起。

他直接站在中間把她倆隔開,單手攬着程和靜的肩膀,而紀淺就在擠兌在旁邊,只能跟着走。

看起來沒有任何異樣和問題。

如果是以前的紀淺,她也覺得不會有任何問題,畢竟人家是父女,人家關系好一起走,你一個外人到一邊兒去是正常的。

但是紀淺的腦海裏反反複複都是哥哥提醒她的話。

所以她什麽都往很極端的方向去想。

心裏隐約有些不好的猜測。

紀淺走在後面,摸出手機趕緊給紀深發信息。

紀淺:【哥,我在跟阿靜和她爸爸一起,我覺得她爸爸很不對勁,剛才本來說接阿靜去吃飯,我感覺阿靜不願意跟他獨處…】

程和靜的反應明顯是不願意獨處。

她肯定覺得獨處會有什麽事情。

紀淺:【所以我強行跟過來了,但是我不知道到底會有什麽事情,你能來嗎?】

在這個時候,她三言兩語說不清一些細節,但還是要向哥哥發出求救信號。

紀深秒回的,他沒有打電話過來,也是回的文字。

紀深:【在哪兒?】

紀深:【定位發我。】

紀淺點開定位信息,給紀深發了個。

紀深:【OK,這個地方離程予叔叔家近,他今天剛好在他叔叔家,我問他能不能過去。】

紀淺:【好,如果有情況我就給你打電話。】

給紀深發消息的這麽一小會兒,前面兩個人已經走遠了一點,紀淺趕緊小跑跟上去。

成年男人步伐快,他也沒說要等一下,就摟着程和靜一直往前走。

要不是知道他是程和靜的爸爸,紀淺甚至會覺得這人是不是在拐賣人口,但程和靜就走得有點艱難了,而且還感覺她有點故意在放慢腳步。

紀淺趕緊跟上去,趁着進電梯的時候,她擠到兩個人中間,又跟程和靜站在了一起。

她一經明顯感覺到程和靜爸爸對自己的不爽,那種不滿的感覺實在是太明顯。

座位其實是提前預定好的。

明明是程和靜的生日,但是桌上卻擺了玫瑰花,紀淺看着總覺得有點不舒服,皺了皺眉。

玫瑰花是這個時候送的嗎?

但是她持續裝傻,過去以後直接抽了一支出來,說:“哇,好好看的花,是我們這桌的嗎?”

“你這小孩兒!”程和靜爸爸有點發火了,“放下。”

紀淺:“噢…我就是看看…”

“好了,看在你是小靜朋友的面子上,我也不想跟你計較。”男人嘁了一聲。

紀淺也是讪讪地把東西放回去,随後坐在程和靜旁邊,兩人的手在桌下再次相遇。

她輕輕拍了一下程和靜的手,讓她不要擔心。

——不要害怕。

——我這兒不是在嗎?

紀淺還是對桌上的玫瑰花“很感興趣”,時不時伸手撥弄一下花瓣,她開口問:“欸,為什麽阿靜生日要送玫瑰花呀?”

男人睨了她一眼。

“送什麽花不重要,我給我女兒送的,就是一片心意。”他說。

就這句話,話音落下,紀淺明顯感覺到程和靜僵了一下。

紀淺的思路好像一下子通暢了。

一片心意…

玫瑰花…

很刻意避開外人的獨處。

甚至在說“你媽媽今晚來不了”這句話的時候,是比平日裏更加溫柔和愉快的語調。

紀淺幾乎是猜到了什麽,忽然襲來一陣生理性的反胃感。

但她強壓着。

“啊,挺漂亮的!”紀淺笑着說,“我跟我爸說我下次也要,畢竟沒有女生不喜歡這麽漂亮的花嘛。”

她沒有強行拆穿,依舊很天真地在接話。

男人輕哼了一聲,開始低頭看菜單,但是點菜的過程中也沒有問過紀淺喜歡吃什麽,要不要什麽。

他只是按照自己的喜好點單,偶爾嘴裏念叨“嗯,我們小靜是喜歡吃這個的。”

紀淺愈發不适,最後只是說:“啊,我想去洗個手,阿靜一起去嘛?”

程和靜馬上應着:“好。”

一起起身的時候,程和靜還跟對面的男人打了個招呼:“爸,我們去趟洗手間。”

“行,去吧。”男人點了點頭。

兩人邁出去的步伐看似輕盈,但其實是沉重的,剛開始還是慢慢走,但當她們倆走到拐角,就開始像逃命一樣往前跑。

紀淺直接把程和靜拉到安全通道無人的角落。

她一邊喘氣一邊問:“阿靜,怎麽回事?我覺得你爸爸好像…”

好像對你的感情,不像是對女兒的正常表現。

程和靜幾乎已經快哭了,她用力拽着自己的衣角,第一次,把這個憋了數年的秘密說出口。

“淺淺…”

“我害怕…”

她一邊抽泣一邊說着。

“他不是我爸爸,我爸爸在很多年前就生病去世了。”

“他是我繼父。”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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