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予來得稍微晚一些, 但也是在晚飯之前到的。

紀淺和程和靜稍微耽誤了一會兒，在樓上調整好情緒，過了幾分鐘才下去, 她們倆下午的時候，程予在廚房幫忙，紀深一如既往地擺着碗筷。

“來啦？”胡婉看着她們倆, 又特別跟紀淺說, “怎麽這麽慢, 不是早就叫你了？”

“哎呀, 我們女孩子做事情是比較磨磨蹭蹭的！”紀淺說。

胡婉嘁了一聲，随後說：“你也是，人家這都快高考了，你還讓哥哥天天忙東忙西的，還有程予哦, 雖然來得晚，但還是來幫忙……”

相比之下紀淺就顯得太懶惰。

程予回過頭來, 這會兒還不忘幫紀淺說話：“沒事兒，讓她們休息着吧。”

他做這些事情倒是做得挺習慣的。

剛開始那幾次, 程予要幫忙, 胡婉都不好意思麻煩人家，關系再怎麽好, 不管怎麽說，程予都是客人, 總不能讓客人上手幫忙。

但多來了幾次，這一切都變得自然而然了。

離高考還有一個月，但這頓飯就吃出了一些在給他們高考踐行的感覺。

“都想好準備考哪個大學了嗎？”紀升榮先問。

程予嗯了一聲，随後很自然地回答道：“嗯, 打算報考青宜本地的警校。”

紀升榮和胡婉同時愣了下。

胡婉：“啊？你以後想當警察的呀？”

紀升榮沒說話，倒是筷子停頓了許久。

“是的。”程予在這裏毫無遮掩。

他在這個選擇上，一向是堅定的。

紀淺在旁邊聽着，也不說話，默默地往自己的碗裏夾菜。

“那會很辛苦的。”紀升榮嘆了口氣，“不過我對你的了解啊，也不是随便說說吧？”

“是早就決定好的事情。”程予回答。

紀升榮慢悠悠地哦了一聲，多問了句：“小小年紀就有這想法，挺不容易的，沒有猶豫過嗎？”

程予的手停頓了下。

“偶爾。”程予斂着眸，“但不是自己不想去，是一些別的原因，所以最後還是決定去。”

紀淺覺得她隐隐約約能猜到幾分。

紀升榮和胡婉聽到程予這麽說以後，好似也知道了情況，紀淺想到之前自己路過紀深的房間，他正在跟爸媽打電話說程予的事情。

他們應該也知道一些事情。

其實只有她一個人是沒有被告知的，要不是她自己偷偷去了解，她根本不會知道。

到現在所有的情況，也是她根據自己的了解在拼湊。

可能…

應該是因為媽媽不支持吧。

紀淺一直沒有說話，等他們交流完以後，才讷讷地擡頭，還是跟以前一樣。

看着笨笨的，問他們：“什麽呀什麽呀？怎麽感覺你們有什麽事兒沒跟我說？”

“哪有。”胡婉用手肘碰了紀淺一下，“認真吃你的飯。”

紀淺哦了一聲，假裝之前都不知道，她擡眸看向程予。

“程予哥果然要當警察呀。”紀淺說，“我就覺得你最适合當警察了！”

“嗯？”程予眯了眯眼。

“反正就是很适合你！”紀淺說。

程予低頭笑了笑，“那就當做是誇獎收下了。”

又随便聊了幾句，這個話題很快過去，只有紀淺一個人的半邊思緒還放在其中。

她是真的一直覺得，程予就是這樣的存在。

“rescuer”

這個詞就是她從程予身上摘下來的。

晚飯以後，家裏人想留程予和程和靜多呆會兒，但程予這邊好像還有點別的事情，吃完晚飯以後就電話不斷。

一直在往外面走去接電話。

最後大家也無可奈何，只能說——

“程予，要是家裏有事的話就先回去吧。”胡婉說，“沒什麽大事吧？需要叔叔阿姨幫忙嗎？”

“沒事兒，一些家事。”程予點了點頭，也表示有點抱歉，“麻煩叔叔阿姨了，那今天我就先…”

“走吧走吧，之後有的是機會，等你們高考完了，有的是時間呢。”胡婉說。

“是，青宜離南溪也不算遠。”紀升榮接了句，“大學有空了，常來玩就是，反正這兒你們當做自己家。”

程予倒是不客氣，“的确是當自己家裏了呢。”

他說完，目光還往紀淺身上落了一下。

紀淺手上正拿着一塊蘋果，還是程予削的兔子耳朵蘋果，她看了程予一眼。

“程予哥！你一定要再來啊！！”紀淺冷不丁地來了句。

程予：“？”

程予笑出聲：“乾嘛啊，搞得好像我以後不來了一樣。”

“嗚嗚嗚反正你一定要來！”紀淺十分堅定。

紀深垂眸看紀淺，說了句：“你還舍不得他啊？”

“我是真的舍不得——”紀淺的尾音拖得很長，還故意拿了一塊蘋果，“舍不得程予哥不在，那誰給我削兔耳朵蘋果啊？”

程予：“……？”

紀深：“……”

紀深沉默的那兩秒，過了會兒竟然笑出聲了。

紀淺低頭去拿兔耳朵蘋果。

看起來，好像她真的在可惜以後萬一沒人削兔耳朵蘋果了。

紀深和程予對視了一眼，微微挑眉。

啊，都跟你說了我妹看不上你，別以為我妹真的會舍不得你。

你，不過是個削蘋果的工具人罷了。

說完以後，程予問：“小靜走嗎？我先送你。”

他們倆每次來的時候，程予都會順個路提前把程和靜給送回去，小姑娘一個人走夜路實在是不安全。

程和靜頓了頓，随後點頭：“那我也一起走啦~”

“要不小靜今晚就住我們這兒嘛。”胡婉說，“明天白天再回去也行，現在多晚啦。”

“沒事，我和程予哥一起。”程和靜開始拿包，“今天回去好點，媽媽晚點夜班下班了，我也多陪她~”

“那好吧。”胡婉也不強求，“你們倆路上小心。”

程予和程和靜一起嗯了一聲，随後就道別離開了。

他們倆上車以後，程予才突然從衣兜裏抽出一個信封，他遞給程和靜。

程和靜愣了許久，沒反應過來。

那個信封很素，素到就是郵政局用的那種牛皮紙顏色的信封，上面也沒貼郵票，只是單單寫了個她的名字。

程予遞過去。

修長的手指夾着那封信。

他見程和靜一直沒有應答，又往她那邊推了推。

“是紀深給你的。”

程和靜愣神，讷讷地接過：“深哥給的嗎…”

“嗯。”程予應聲，沒繼續往下說。

他們都知道，但誰都沒說。

她一路上一直沉默，把程和靜送到門口的時候，她突然回頭：“程予哥。”

“嗯？”程予應着。

“我說如果，如果的話…”程和靜說，“如果你喜歡上了朋友的…”

“嗯。”

“朋友的姐姐或者妹妹。”程和靜低頭，“那你會表白嗎？”

“很難說。”程予說。

“嗯…。”

“怎麽了？”程予明知道，但還是問她了。

程和靜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沒告訴程予，她匆忙搖頭：“啊，沒事兒，程予哥早點回去吧！路上小心！我先進去啦！”

“好。”程予沒追問。

只是在程和靜轉身進去以後，他斂了斂眸，眼眸中的光亮一閃而過，又瞬間暗下去。

程予給紀深發了個消息。

【程予】：給她了。

【程予】：所以你給人家小姑娘遞信什麽意思啊？

【程予】：嗯？不會真的跟小淺說的一樣吧？

【紀深】：？

【紀深】：你以為誰都是你這樣當畜生的玩意兒？

【紀深】：有點別的事，你別管。

程予發了個表情過去，像是在敷衍，再次擡眸，看到程和靜往裏面走，她微微垂着頭，明顯有幾分喪氣的樣子。

紀深到最後還是沒跟他說。

他一直守着這個秘密。

他沒有告訴任何人，程和靜跟他表白了這件事。

就這樣，都讓程和靜如此難堪了，程予轉身，擡頭長長地嘆了口氣。

——“那如果是你呢。”

會不會覺得難堪，會不會覺得這樣的情況處理不了。

看來，在情況把握好之前，他想表白這事兒，還是得算了。

不然她應該更接受不了。

…

程和靜回家以後，沒有馬上去洗澡，她直接回到房間關上門拆開信封。

裏面也就只有一張信紙。

寫的內容也很短，短短幾句話而已。

紀深的筆跡，她能認出來。

但也就是這麽幾句話，她看完以後開始痛哭，開着水，在浴室裏洗了一個小時的澡。

在被紀深拒絕的時候都沒有這麽難過，準确地說不是難過。

大概是感動。

感動他們在跟她幾乎是不相識的情況下就對她伸出的援手，感謝他們讓她也有了“哥哥”。

感謝…

她的青春裏，是在喜歡這樣的人。

雖然跟大多數人一樣，這是一場無疾而終的愛戀。

可她認真表達了，也收到了對方真誠回應的拒絕，紀深的确是不擅長寫這些，但每一句話，都能看出來，他已經盡力了。

——“本來有想過要不要通過紀淺來告知，但又覺得這樣的事，不需要被別人知道，你什麽時候願意告訴他們了，再說吧。”

——“我這人的确是想不到什麽認真回答的方式。”

——“可能手寫顯得比較有誠意。”

——“謝謝你對我表達的喜歡，希望我的拒絕不會對你産生影響，我也希望，你和紀淺之間不會有什麽改變。”

——“另外，如果還是跟之前一樣有什麽需要我們幫忙的地方，我們還有程予，都還是會是你的後盾。”

——“不要因為我不喜歡你這件事就看輕自己，喜歡這種事，不是因為你優不優秀，而是一種感覺。”

——“程和靜。”

——“你已經很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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