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67章 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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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決定

翌日,天剛破曉,楊柳巷宅子裏就熱鬧起來。

呂太太和蘆葦在廚房裏烙餅、蒸饅頭,準備今天的早膳和路上的乾糧,畢竟是災年,出了西安府,還不知道什麽地方能賣到吃食。

呂老爺指揮着三福和石柱将早準備好的箱籠擡出來,大家說說笑笑的,有的拎包袱,有的抱被褥,有的捧器皿,來來回回地穿梭在廳堂和各自的廂房之間,收拾着行囊。

外面又有老蒼頭進來禀道:“馬販子來了!”

他們還沒有資格讓都司衙門開具勘合,也就不能享受住驿站、使用驿站車馬的待遇,怎麽去張掖,就得自己想辦法。金元寶昨天一早就讓那個趕車的馬二幫着相幾匹馬,買回一輛大車來。

聽到禀報,他丢下手上的活,叫了懂馬的三福:“你和我去看看。別讓人以劣充好給涮了。不然可得走着去張掖了。”

“那哪能。”三福笑着和金元寶出了門,“別的我不敢說,這看牲口的功夫,可是九爺親自教的,我要是都走了眼,這虧吃的也不算冤枉。”

楊玉成聽了哈哈大笑。可剛笑了兩聲,就抱着腦袋一屁股坐到了太師椅上,喊着“阿森”:“給我到廚房裏要點醋來。”又嘀咕道,“他媽的,這酒可真是烈。”

阿森應聲而去。


呂老爺呵呵地笑。

楊玉成身體不舒服,火氣也大,看着滿屋的東西,不禁嚷道:“怎麽不見鄭三那家夥?我們下午就走了,他好歹也要出來露個面,幫個忙!”

呂老爺也覺得有些奇怪,但還是本着息事寧人的想法道:“或者有什麽事耽擱了也說不定。”

兩人正說着,趙淩穿了件紮了腰帶的丁香色直裰,乾淨利落地走了出來,吩咐楊玉成:“你這就去趟寶慶銀樓,兌兩千兩銀子出來,傅姑娘有事要用!”

“啊!”楊玉成張大了嘴巴,看了一眼滿屋的東西,困擾地道,“現在就去?”

趙淩點了點頭:“現在就去。”然後對呂老爺道:“等會你随着傅姑娘一起出趟門,看看傅姑娘有什麽吩咐,都買了些什麽東西……”他沉吟道,“如果只是幾十兩銀子的物件,就随她高興好了,要是上百兩上千兩的,你幫着看看真假。再就是……傅姑娘如果是去廟裏,你找個人來給我報個信!”

昨天晚上傅庭筠倒高高興興地走了,他卻翻來覆去大半夜沒有睡着,想來想去,就擔心她是被大興善寺主持打動,準備九月初一法會的時候捐功德錢。

呂老爺吓了一大跳:“出了什麽事?”

趙淩顧着傅庭筠的面子,含含糊糊沒有多說。

楊玉成聽說呂老爺一早也要跟着傅庭筠出門,指了廳堂的東西,猶豫道:“那這怎麽辦?”

“回來再收拾。”趙淩不以為然地道,“先把傅姑娘的事辦了。我們早一個時辰晚一個時辰走關系都不大。”

楊玉成叫上石柱,耷拉着腦袋出了門。

趙淩這才把呂老爺叫到一旁叮囑了一番。

呂老爺連連點頭:“爺,您放心,我知道了。”

然後一路上跟着傅庭筠,誰知道傅庭筠帶着鄭三娘,一路上只是買些棉衣皮襖,連件首飾都沒有添,花了不到二百兩銀子,逛了不到一個時辰。

“您不再買點別的?”呂老爺狐疑地問。

“沒什麽要買的了。”傅庭筠笑着上了馬車,“我們快點回去吧!”并沒有說去其他什麽地方。

呂老爺心中滿是困惑,走到楊柳巷口,碰到了一大早就不見了蹤影的鄭三。

他正趕着輛黑漆齊頭的馬車。

“這是……”呂老爺疑惑地指着馬車。

鄭三笑道:“傅姑娘吩咐買的。”

說話間,已驚動了正由金元寶陪着在門口打量車馬是否已經準備妥當的趙淩。他快步走了過來,遠遠地就高聲問道:“怎麽了?”

鄭三恭敬地答道:“傅姑娘說,我們也要去張掖。一大早就讓我去買了輛馬車回來。”

消息得的這樣突然,趙淩目瞪口呆,半天都沒有反應過來。

金元寶和呂老爺更是面面相觑,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好。

一時間,楊柳巷裏只有馬兒的響亮鼻聲、馬蹄不安地刨着青石板發出的“得得”聲,更映襯着楊柳巷的靜谧。

馬車上的傅庭筠透過車簾望着趙淩有些呆滞的表情,不知道為什麽,心裏就冒出股得意來,更想讓趙淩覺得詫異。

她由鄭三娘扶着,不緊不慢地下了馬車。

趙淩這才轉過彎來。

心中不由得又驚又喜。

驚的是傅庭筠不聲不響的,竟然瞞着他把遠行的東西都準備好了;喜的是自己并非一廂情願,傅庭筠竟然選擇了跟他去張掖……可轉念間,這種驚喜就變成了惱怒。

她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做的是個怎樣的決定?知不知道她将來會面臨着怎樣的處境?誰也不商量,就自作主張地決定去張掖!

卻忘了他才是那個始作俑者。

他臉色難看,語氣生硬地請傅庭筠到一邊說話。

但凡是個有血性的男子,都不可能容忍自己的未婚妻去當人質,何況是趙淩。

傅庭筠早就知道,一旦他知道了她的決定,絕對不會同意她跟着去張掖的,這也是為什麽她要瞞着趙淩的原因。

如今事情說穿了,趙淩肯定是要和她私下談談的。

她沒有拒絕,默默地跟着他進了書房。

“你留在西安府,這件事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她的腳剛踏進書房,趙淩就丢下這句擲地有聲的話,“我會讓人給京都送信。最多不過兩個月,那邊就會有消息過來了。”

他面色冷峻,甚至帶着些許讓人膽寒的酷厲,讓人一看就知道他的決心和堅持。

傅庭筠卻不以為然。

他從前曾要把她掐死,她還不是好好地活了下來。而且知道她沒地方可去,煩得要死,還不是沒有把她丢下;遇到馮老四的時候,把她藏在水缸裏;在城隍廟,人都燒迷糊了,還把她護在身後……他只是樣子吓人而已。

“你和楊公子、金公子在書房說的話,我都聽見了。”既然到了這個份上,也不用藏着掖着了,她開誠布公地道,“陌毅為什麽要問起我?還不是因為我說你和我是‘未婚夫妻’。”她雖然告訴自己這是正事,不是什麽兒女情長,用不着羞怯,可還是忍不住面頰飛起一朵紅雲,“如果不是我胡說八道,事情又怎麽會變成這樣呢?”她慢慢地道,“事情既然由我而起,就得由我來承擔。”聲音裏有着不容改變的堅定。

“要說承擔,也應該由我來承擔。”趙淩臉色更差了。當時要不是為了救他,她會說出這樣的話來?!現在出了纰漏,他一個男人,什麽時候輪到她一介女流去承擔了,“這件事你不用管,好好待在楊柳巷就是了。”他的态度比她更堅決,轉身就走,一副用不着再說的模樣。

她就知道會這樣!

傅庭筠望着他的背影,慢悠悠地道:“那我就自己去!”

趙淩轉身,神色凜冽地瞪着她,鬓角冒着青筋。

傅庭筠面帶微笑,挺直了脊背,昂着頭從他身邊走過。

堅決的态度已不言而喻。

趙淩只覺得頭痛欲裂。

知道他如果想通過這種冷冽的神色讓傅庭筠退縮已是不可能了。

“傅姑娘!”他喊她,“這件事不是你想像的那麽簡單……”聲音裏也隐隐透着一絲他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無可奈何。

背對着她的傅庭筠卻嘴角高翹。

你不是生氣嗎?

你不是板臉給我看嗎?

除了這個,你還能把我怎樣?

她的心情簡直可以稱得上是愉悅。

“我的确想的很簡單。”傅庭筠轉過來身,篤定地望着趙淩,“不過,我覺得,有些複雜的事最好用簡單的辦法來解決更有效果。”就像這次,她如果和趙淩商量,別說去張掖了,就是那兩千兩銀子都別想拿到手,更不要說想按着自己的心願行事了。現在她手裏有錢有人,更踏實了,“如果九爺覺得我會耽擱大家的行程,不如分頭行事——你們先走,我由鄭三護着,随後就到。”

趙淩突然明白傅庭筠為什麽要向他要銀子了。

這是她的盤纏,也是她以後到張掖的日常用度。

人是他找的,錢是他給的,這算不算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趙淩在心裏嘀咕着,面色卻更冷厲了。

“胡鬧!”他低聲喝斥,“張掖離這裏有多遠你知道嗎?”他只是質問,并不需要她回答,“西安府到張掖有二千四百四十六裏,要經過四十三個驿站,行程一百一十天……”

“是有點遠!”傅庭筠打斷了趙淩的話,皺着眉,一副很是苦惱的樣子,“難怪你不放心。”她說着,眼底閃過一絲狡黠,“不過,如果我派人給陌毅送封信,你說,他會不會派人來接我?”

……

後院傳來傅庭筠歡快而清脆的聲音:“這個就不用帶了,張掖肯定有賣的。把這個帶上,路上閑着無聊的時候可以看看。還有這個,據說那裏的風沙很大……”

前廳,大家望着臉色鐵青地站在堂廳屋檐下的趙淩,神色間平添了幾分小心翼翼,輕手輕腳地收拾着箱籠,生怕發出來的響動惹惱了前面的這個人,越發顯得後院傅庭筠的聲音婉轉動聽。

趙淩突然撫額而笑。

罷了,罷了。

她一個女孩子都不怕,他堂堂男子漢,難道還怕了不成?

既然已經走到這一步,以後不管遇到了怎樣的艱難險阻,從容面對就是了。

辦法總歸是比困難多的。

他不敢認真地去追究,這到底是無奈的妥協,還是在為自己心底那隐而未除的執念找借口。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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