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妄鈞當然不可能一直在軍營裏面，所以他現在在元帥府。

顧元帥在這個北境當然是有自己的府邸的，只是這一家人都不怎麽回來而已。現在皇帝過來，最後對方選擇了住在顧元帥的府上，這可是顧家的滿門榮耀……如果沒有顧之黎的事情，那就真的是滿門的榮耀了。

但正因為這件事情，所以，看到皇帝住在顧家，顧之黎的心情非常的複雜。

皇帝的預感沒有錯，他的确要感冒了。

所以在住進顧家的第一天晚上，皇帝就發燒了。

這一次發燒來的來勢洶洶的，其實這也正常，畢竟是養尊處優的身體，而且從來沒有離開過京城，忽然在這大冬天的用個把月的時間來到北境，這裏又這麽寒冷，一路上也吃得不好，睡得不好，不感冒才怪。

哦，不是叫感冒，應該叫風寒。

因為肖妄鈞晚上睡覺的時候沒要別人伺候，所以小馬公公是在第二天的時候才察覺到肖妄鈞生病的。

小馬公公當時就吓得魂都飛了。

整個元帥府也立刻混亂了起來，雖然也算亂中有序吧，畢竟這裏是元帥府。

随行是帶了太醫的，所以給皇帝診治的還是太醫。

小馬公公就覺得自己這一次小命肯定要不保，所以更加盡心的照顧着肖妄鈞，就指望對方好起來之後可以留自己一條小命。

肖妄鈞睡了一天的時間，等到他醒過來的時候已經不發燒了，身體還有些酸軟，但除此之外也已經沒什麽毛病了。

小馬公公跪在外面請罪，自從給肖妄鈞喂藥喝下之後，他就一直跪在外面，這都已經跪了好幾個時辰了，因為肖妄鈞睡了一整個白天，而現在天都黑了。

因為大冬天的緣故，北境的晚上黑的是很快的。

如果在京城，現在還不到用晚上的時候，現在的北境已經需要點蠟燭了。

現在在肖妄鈞旁邊伺候的是一位小李公公，對方當然不敢說小馬公公在外面跪着的事情，只是戰戰兢兢的伺候着皇帝。

肖妄鈞喝了一盞溫茶之後，覺得喉嚨舒服了一些。

“小馬呢？”他想到了伺候自己還算上心的小馬公公。

小李公公立刻跪下來禀報說，小馬公公跪在外面請罪。

肖妄鈞其實一直都覺得上輩子的自己有病的，就比如說小馬公公這個事情，如果是上輩子的他，那他肯定會直接讓小馬公公被拖下去杖斃而亡，雖然這事情也不會發生，因為如果是上輩子的他，不管是晚上睡覺的時候或者是其他時候旁邊都會有伺候的人，甚至他根本就不介意別人觀看他跟那些妃子翻雲覆雨。

但是現在的肖妄鈞……他根本就接受不了自己，睡覺的時候有人在旁邊守着，所以，哪怕他覺得昨天晚上不舒服，他也不會讓人守在旁邊。

也正因為這樣，他并不覺得那位小馬公公有什麽錯。

于是肖妄鈞淡淡的說了一句：“記二十板子，回宮以後執行，去休息一會兒就進來服侍吧。”

現在要是把人打了板子，那肯定不能立刻伺候的。

比起現在的這位小李公公，肖妄鈞顯然覺得還是那位小馬公公更會伺候一點，因為如果是小馬公公在這裏，那麽他醒來之後喝的不會是溫茶，而是會溫度更高一點的白開水。

誰在生病醒來之後會想要喝茶呀，喝水會更舒服一點好嗎？

從了解皇帝的心意來看，小馬公公和宮中的王總管都是個中翹楚，其餘的這些個就差了一些了。

皇帝居然這麽好說話，認為小馬公公必死無疑的，小李公公都愣了一下，好在對方很快就反應過來，然後跪下行禮出去了。

這位小李公公也就是出去通知一下，還是需要趕緊過來伺候皇帝的。

小馬公公也沒想到自己真的能夠逃脫生天，而且只會被打二十板子，他也是愣了一下，然後很快也反應過來。

為了這麽久的時間，小馬公公到一邊趕緊的自己給自己揉腿，旁邊其他的小公公也來幫忙。

不把自己的腿揉好了，哪裏能進去服侍呢？

等到肖妄鈞開始用膳的時候，顧之黎來了。

他先看到的是自己的父親，皇帝要不要見他們，這是皇帝的意思，所以他們也都只是在等候召見而已，這裏是顧家，皇帝生了病，顧靖肯定是要請罪的。所以他一直在這裏等着，看到小兒子過來的時候，顧靖還有一點疑惑。

顧之黎垂下了眼睑，什麽都沒有說。

顧靖的心中頓時就皺眉。

他總覺得小兒子這時候過來這裏有些不妙，一定是發生了什麽自己不知道的事情。

不久之後，顧靖心裏的這種不妙的預感就更深了，因為皇帝召見了小兒子卻沒有召見他。

按理來說的話，那也應該是先召見他才對。

可是皇帝先召見的卻是顧之黎，顧靖當然覺得很不妙，因為這根本就不正常。

顧之黎來到皇帝面前行禮，肖妄鈞讓伺候的人先下去了。

小馬公公帶着人出去，守在了門口。

肖妄鈞吃完了晚飯，又變成懶洋洋的模樣，他現在雖然不發燒了，可是身體還有些虛弱，主要是挺酸軟的，這讓他覺得不舒服。

“過來扶朕到床上躺着。”

肖妄鈞也不管現在是不是剛剛吃過飯，他現在就覺得坐在這裏肯定不如躺在那裏舒服。

顧之黎過來照做了。

肖妄鈞也沒有完全躺下來，是半躺着，顧之黎還細心的給對方弄了靠枕在後面。

這樣躺着果然更舒服一些。

肖妄鈞打了個哈欠，“全身都是酸酸軟軟的，你給朕捏捏。”

“是。”

顧之黎是武将，對于人體的xue位當然也有所了解，對方做起按摩來跟宮女那是完全不一樣的感覺，總之肖妄鈞就覺得挺舒服的。

全身被按了一遍之後，肖妄鈞覺得頗有一種神清氣爽之感。

“不錯，你這手藝還可以。”

“多謝皇上誇獎。”也不知道是不是肖妄鈞的錯覺，顧之黎說話都帶着一絲軟和。

也許是明白了自己以後的身份？

肖妄鈞看了一眼顧之黎，“愛卿這個時候過來想必是已經考慮清楚了？”

“是，微臣願意跟在皇上身邊。”

這個時候顧之黎用的是微臣，而并非末将，顯然已經抛棄了自己少将軍的身份。

肖妄鈞很滿意對方的知情識趣，拍了拍對方的手背。

“很好，那就從現在開始在朕身邊伺候着。”

“是。”

“你父親還在外面等着吧，你自己去把這件事情跟他說一說，可別讓我們的顧元帥心中對朕埋怨了。”肖妄鈞似笑非笑。

顧之黎立刻跪下來，“皇上容禀，家父心中絕不會有任何埋怨，雷霆雨露皆是君恩，能夠跟在皇上身邊是微臣的福分。”

“好一個雷霆雨露，皆是君恩。”肖妄鈞淡淡的笑了笑，“你去跟元帥好好說說話吧。”

“是，微臣告退。”

顧之黎來到顧靖跟前的時候，略壓低了聲音，“皇上讓父親先退下，兒子有事情要說，我們去書房吧。”

顧元帥很沉默。

這段時間裏面他已經意識到了什麽，皇帝來這裏之後就見了兩個人，自己留下的兩個兒子，大兒子很快就出來了，小兒子在營帳裏面留了一會兒。

現在小兒子又過來……小兒子說有事情要說……

來到書房之後，房門關上，裏面只有父子兩個，顧元帥輕輕閉了閉眼，聲音暗沉，開口的時候帶着說不出的沙啞。

“皇上到底何意？”

“皇上看上了兒子，希望兒子能在身邊伺候。”

顧元帥的身形微微晃了晃，果然是如此。他的聲音壓的很低很低：“可是這怎麽會呢，皇上現在有三位皇子，四位公主，後宮中的主子都是女子，沒有一個是男子……”

皇帝怎麽會忽然對男子感興趣了，顧元帥不相信，所以他想到的是皇帝對自己不滿，所以故意把小兒子叫過去折辱。

顧之黎沉默。

他也不知道皇帝為何會對男子感興趣了，同樣想到的是關于北境軍權的事情。

“為父明日請辭元帥一職。”顧元帥輕輕說。

顧之黎阻止了，“雷霆雨露皆是君恩，父親這個時候請辭，只會帶來災難，今年冬天北境會很難過，有糧草，有物資補給，北境方能順利。一切等到明年再說吧，興許到了明年之後，皇上也就對兒子沒興趣了。”

所以今年冬天必須穩下來。

顧元帥的臉色有一點蒼白，他動了動嘴唇，最終什麽都沒能說出來。

“兒子先行告退。”顧之黎也沒有再說什麽。

顧之黎離開之後，自然就去了皇帝那裏，從此之後他是要跟在皇帝身邊近身服侍的。

到了房間裏面之後，他發現屋子裏已經多了好些蠟燭，看着比剛才還要亮堂很多。顯然皇帝并沒有現在就休息的打算，不然不會點上這麽多的蠟燭。

而且還有油燈，現在的油燈也多了好幾盞。

肖妄鈞在離開的時候，雖然把朝堂的事情交給了內閣的幾位大臣，但是一些很重要的事情，那些內閣大臣做不了主的，那肯定還是要送來肖妄鈞這裏的，這一路上肖妄鈞并沒有怎麽處理過折子，現在他倒是有了處理折子的心情。

所以在顧之黎過來之後，肖妄鈞直接指了指旁邊的那堆奏折。

“朕懶得用眼睛，愛卿過來念。”

這當然是不符合規矩的，但是顧之黎在沉默了兩秒之後就應了下來。

拿起一份奏折念了幾句之後，肖妄鈞直接打斷了對方。

“朕不想聽那麽多的廢話，你把折子看完之後整理中心思想告訴朕就行了。”

顧之黎沉默了一下，又應了一聲，果然開始看折子。

不管文章有多麽花團錦簇，又或者說一件事情用了多少修飾詞，中心思想的确只有那麽一兩個。

這本折子說的是南境的刺史放任家中公子，導致三名平民百姓身亡，而且是被馬踩踏而死，上這個奏折的是一名禦史，請求嚴懲刺史。

顧之黎在總結完了中心思想之後，他就拿着奏折靜靜的立在一旁。

肖妄鈞打了個哈欠，眼睛還是閉着的。

“這麽不會騎馬的公子朕還沒見過，朕要親自見一見。”

“是。”

肖妄鈞并不想動手，“你去批。”

“……是。”

顧之黎不能拒絕，雖然他知道自己現在動手了，這就會是自己以後的把柄。

可是此時除了接受之外，也別無辦法。

一本折子一本折子批下去，顧之黎總結的很精辟，用時也很快，肖妄鈞等到對方說完之後也是随口就批，所以累積的折子雖然多，不到半個時辰也就都批完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