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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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碎金道:“樊城與襄陽不一心了。”
這點,由襄州北部的松弛就可以看出來。早在葉碎金拿下河口與谷城之前,駐紮在谷城的便是個不知道哪裏起家的雜牌将軍。
樊城在收緊。
縱忌憚大晉, 但襄州和大晉之間還隔着鄧州呢, 倒不至于為着大晉就收緊成這樣。
他做什麽呢?不是防北邊, 那自然就是防南邊了。
襄陽和樊城所在的位置,自古便有“南船北馬、七省通衢”之說。大魏鼎盛時,更是“往來行舟, 夾岸停泊,千帆所聚, 萬商雲集”。
利益太大了。
如今, 襄州、荊州、歸州、峽州都在荊南高家的手裏。
和裴澤、葉碎金比,地盤要大得多。
但若看大輿圖,便會發現,和別家勢力比起來, 這塊肥肥的地,實在是弱小。是夾在幾方勢力中間的軟柿子。
葉碎金着急南下, 便是想在楚國的第三位皇帝上位之前,在楚國大興之前, 搶先南下去捏軟柿子。
她都有這樣的想法,軟柿子內部因利益而起異心,也不稀奇。
“我們可以利用這一點。”葉碎金道, “派個能說會道的人去, 行離間之計。既不是真的要打襄陽, 還是盡量減少兄長的損耗。”
裴澤道:“你手裏可有這樣的人才?”
葉碎金嘴角扯了扯, 看着他笑而不語。
裴澤奇怪地瞧了她一眼。
葉碎金道:“那個人如今是我侄女婿了。”
段錦和嚴笑同時把臉別過去。全屋裏就屬他兩個最愛笑, 險些憋不住。
裴澤亦無語, 想了想:“守慎倒的确有這份能力。”
“守慎?”葉碎金微訝。
“我給他的字。”裴澤道。
上輩子,裴澤也給趙景文賜了字,但可不是這兩個字。
葉碎金道:“很适合。”
“守慎雖然……咳,”裴澤替趙景文說了句話,“但他的确頗有才乾和眼光。”
雖然什麽呢?雖然犯了男人都會犯的錯?不,男人們甚至都不覺得這是什麽大錯。不過就是讓舅子們捶一頓的事。不是原則問題。
你若是想和男人們合作,就得學會無視他們這種對公事和私德的撕裂。
葉碎金問:“他做什麽了?”
趙景文最近做的一件頗讓裴澤滿意的事,是他給裴澤薦人。
那人是個縣丞。縣丞之上還有縣令,往日裏,還夠不上往裴澤跟前湊。叫趙景文給發掘出來,薦給了裴澤。
此人頗為一針見血地指出了裴澤在治理上的許多問題,又提出許多建議。裴澤讀過之後,十分認可,已經将他拔擢至身邊。
誰不想好好治理一地,長治久安呢。只以前,裴澤實在有一種“我就是流匪”的心态。
也是因為這一次,地盤擴張了,兵馬擴張了,手裏有糧心裏穩了,心态才漸漸變化了。
趙景文自己不是第一流的人才,但他的确很有看人的眼光,很會發掘人才,也很會用人,這是天生的。
若是小人物,在市井間便是左右逢源,鄰裏喜歡的人。
可他幸運成了葉碎金的夫婿,葉碎金傾盡三年,用心打造,仿佛助他生了雙翼,借風騰雲。
這天賦便成了帝王手腕。
瞧,裴澤也開始喜歡他了。
或者裴澤其實從一開始就喜歡他。中間雖有波折,有一時怒氣,但終究被他用心地抹平了。
葉碎金當長輩的,也不吝于稱贊他:“他有點本事的。所以,這個事交給他,
裴澤同意了。
這一次會盟,葉碎金想要達成的全都達成了。
結拜實是意外收獲。
只上輩子的欣賞與遺憾,這輩子酣暢淋漓,實叫人快慰。
待她回到比陽,便聽到禀告,瑞雲號盧家派了個人過來。
葉碎金問:“派了哪個?”
蔣引蚨覺得這話問得怪。仿佛她認識很多個盧家的人似的。
他答:“說是六房的十四郎。”
六房十四郎。
都快過年了,盧美人巴巴地過來了。
這輩子也還是這麽勤奮啊。
盧美人人是能乾的,就是心思有時候有點歪,仗着自己美,總想乾點什麽。
葉碎金是有夫之婦。時人可容一主多女,卻不能接受一女多男。
當然,你若是如大魏女帝那樣站到了至高處,或者像晉國的大公主那樣生為金枝玉葉,便做什麽,大家也都能接受了。但葉碎金沒有那地位也沒有那出身,便得遵守世間的既定規則。
總之盧美人是始終未遂的。
但不知道趙景文是不是因為這個記恨盧十四,後來他和他的二房九兄勾搭上。
最後大穆建國,二房的九郎得以封侯。葉碎金跟趙景文力争,給盧十四争了個開國縣男。
她想再往上争,争個開國縣子。趙景文堅持不松口,道:“一門兩爵,再貪心是不是要我把位子讓給他你才滿意?”
旁人看着盧家是一門兩爵。
實則盧十四對他九兄笑得是咬牙切齒。
葉碎金很懂那種咬牙切齒的感覺。
盧十四到比陽的時候,葉碎金還未歸,正好給了他時間視察唐州。
看了一圈,他越發地相信自己對葉碎金的判斷是正确的。甚至她比他期望的更好。
他對于葉碎金的會面充滿了期盼。
葉碎金終于回來了,一回來就接見了他。
盧十四是聽說過葉碎金美,只沒想到她是這一種的美。
北地張揚大氣的美,和江南溫柔婉約的美,真的很不一樣。
盧十四行過禮,起身,一雙美目,視線便凝在她的臉上,大大方方地,毫不掩飾他對她的欣賞。
葉碎金感到手癢。
知道這個家夥桃花病又犯了。
好想把他一巴掌拍到地上去。
這家夥生得美,桃花病犯起來的時候,有種不管家中妻子死活的缺德。
但他婚姻很順遂。他那精明的父親,給他選了十分适合的妻子。
他與她分工協作,他主外,她主內。
他給她穿金戴銀,讓她從商人婦到诰命夫人。她給他生兒育女,管理姬妾,操持家務。
夫妻兩個人合作得十分利落。在別人眼裏,是标準而成功的婚姻。
皇後時常也會召見盧十四的妻子。
在皇後的面前,她也會把那一分面具松一松,喘口氣。
“嗐,就是得想得開。知道自己要什麽。”她說,“誰個成親之前,不是兩眼一抹黑,扇子拿開才知道夫婿生成什麽樣子。他生得這樣好看,我就已經賺了。再給我诰命加身,我利潤翻倍了。”
“就是得想得開,想不開的人容易憋屈,憋屈多了容易生病。”
“瞧我,我就得健健康康地、長命百歲地好好享受我的好日子。”
皇後那時候鳳體違和,太醫請脈正請得勤。
這些話聽在耳朵裏,有時候覺得,她說的也像是她自己的真心話,也像是盧十四借她的口專說給她聽的。
或者女人雖身份高低不同,但所面臨的境遇常有共通之處,所以一些道理,竟是通用的。
适合她,也适合她。
“十四郎自南邊來,可有什麽新的消息帶給我。”葉碎金問。
盧十四道:“正有一則重要消息要使大人知道,武安節度使催涪,上個月建國號楚,稱帝了。這世上,又多了一個皇帝。”
此時,離葉碎金與楊先生說“南邊很快要再出一位皇帝”這話,才不過一年半,應驗了。
葉碎金可太喜歡這些重大的歷史節點了。
這都是時間長河裏的錨點,有效地幫助她定位,知道在什麽時候該去做什麽事。
在這些大事跟前,諸如“十二娘未來的丈夫會是誰”、“裴蓮今生有孕早于前世,生出來還能是大皇子嗎”之類的,便都無足輕重。
時間既是長河,她潛于其中,原就是要掀起巨浪,何況這些小小漣漪。
“他年紀這樣大了,一直以大魏遺臣自居,要臉得很。忽然轉性稱帝,我怕他這個月稱帝,下個月就要蹬腿了。”葉碎金開始烏鴉嘴。
盧十四笑起來,渾身上下都是風流。
他瞧了一眼葉碎金身邊的少年。
少年生得挺拔俊美,英氣逼人,已經初初有了男人的模樣。
按照盧十四掌握的信息,這該是葉碎金寸步不離的貼身人,由她一手養大的嫡系心腹段錦。
他看過去,喲,嫡系心腹生氣呢,瞪他呢。
貼身二字,令人遐想。
盧十四美目一轉,贊道:“大人身在唐州,卻仿佛生了眼睛在江南。”
“是有這說法,說他身體不行了,才急着登基。”
“如今,周邊各方勢力都在看着呢。”
葉碎金問:“你家,在崔家沒讨到好吧?”
盧十四的笑容一僵。
葉碎金含笑注視。
段錦爽了。
在接見盧十四之前,葉碎金就同他說:“盧家的這個人是很讨厭的,待我殺殺他的氣焰。”
段錦還以為是怎麽個市儈猥瑣滿肚子算計的商人,萬沒料到,原來是另一種讨厭。
跟趙景文有點異曲同工。
甚至還沒趙景文更有威武男兒氣,分明細狗弱雞。不僅氣質妖妖嬈嬈,眉眼更是生得像個女人。
他是不是覺得自己生得很美啊,一個勁地暗送秋波。
真是叫人讨厭極了。
盧十四透了口氣,道:“做生意,難免有賺有賠。”
“在崔家那裏賠了,所以來我這裏賺?”葉碎金了然道。
盧十四維持住了風流,無比誠懇:“一個人賺不叫賺,須得大家都賺,才能天長地久。”
對,天長地久這個詞,就是她從盧十四這裏學到的。他超愛用。
葉碎金哈哈大笑。
作者有話說:
對樊城、襄陽的部分描述來自網絡史料。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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