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柔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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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也不要閑着。”果不其然,葉碎金的手指按住了一處地方,“我們去打複州。”
她說着, 手指卻向東劃去。
為什麽要打複州, 因為沒辦法, 荊州和鄂州之間隔着複州呀。
她想要鄂州。
那跟手指不停,從複州劃到鄂州,再向北, 劃過沔州郢州隋州。
再往北面便是唐州、鄧州、均州。西面則是金州和房州。南面是歸州、峽州、荊州。
如此,這整整一圈便把襄陽圍在了中間。
而若拿下襄陽, 把所有這些全部捏在手裏, 則襄陽、金陵和鄂州又構成了一個鐵三角。
像一個楔子楔入了江南。
這樣葉碎金即便人在北方,卻能對整個江南虎視眈眈。
這些地方,不僅是糧倉,更是大江南北的水陸交通樞紐, 南來北往不知凡幾。
這其中巨大的利潤,又反哺給軍隊。
葉碎金還可以養更多的兵。
大家都盯着輿圖。
心髒有一點說不出的感覺。
她明明什麽都沒說, 可是……
怎麽心髒不受控制地跳呢。
“大人。”比起旁人,赫連總是更冷靜, 他問,“那我們以後,是要向北還是向南呢?”
葉碎金道:“現在還不不知道, 先把這一塊都抓在手裏, 再看形勢。看哪邊動蕩, 也得看我們自身的實力。”
衆人頓感遺憾。
現在楚國亂了, 正是大好時機, 他們要是有晉帝幾十萬大軍的實力, 可能就揮師南下了。
然而沒有。四五萬比起鄧州時候當然是螺旋翻倍,可還不足以吞掉楚國。
更重要的原因是,楚國有肅王這樣的強人在。
柿子還是要撿軟的捏。謀不動楚國,當然要去謀別的。
往東看,江南亦有幾股勢力,但擰不成一團。且“高盼”的荊南算不得什麽,失一州兩州對大勢力來說不是大事。邊境事本就是這樣,今天你奪我一州,明日我奪你兩州。
“高盼”動起來,沒有楚國那麽紮眼,不會引起別方勢力的強烈反彈。
此時,楚國正亂,正好讓“高盼”動起來。
旁人只會看到“高盼”在江南多了一個兩個小州而已。沒有人會想到,荊南已經易主,葉碎金能坐跨長江,貫通南北。
葉碎金居于幕後,他們便看不到“高盼”這擴張帶來的長遠的威脅。
“我們的時間有限。”葉碎金說,“必須趕在楚國內亂結束前拿下鄂州。”
大家都看她。
葉碎金道:“現楚帝打不過肅王的。”
荊南降将對楚國的情況更了解,紛紛點頭。給老葉家軍的軍将解釋:“楚國現在的地盤,一半是崔涪打的,一半是肅王打的。”
大約對自己平庸無能這件事內心裏也明白,所以現楚帝一直很忌憚弟弟們,對弟弟們實在稱不上是慈兄。
弟弟們原就不服他,如今肅王站出來了,數個弟弟都追随了他。
也是葉碎金的運氣好,複州其實在楚國和別方勢力之間來來回回反反複複地好幾回了。
老百姓甚至對打仗都習慣了。
因這些紮根很深的勢力有個好處,就是都還曉得不糟蹋自家的糧倉。哪怕一時被別人占了去,自己再搶回來就是了。
這一年的時間,葉家軍的将領已經與水軍磨合好了。葉家軍從此有了新兵種。
荊州的民政,這一年也已經捋順。葉碎金又可以親自領兵。
複州和鄂州被打得有點懵,因也收到了消息說是楚國內亂,他自家還帶着人往楚地去,想撈幾個州,不想那邊還沒撈着,這邊失了複州鄂州,得不償失。
此時又不能回頭,否則虧得太厲害,只好忍着一口血繼續攻楚。
倒真叫他趁着楚國亂攻下了三個州。這一筆也不算賠。
只正想回頭反攻鄂州複州的時候,楚軍又反咬了回來,奪回了一個州。兩邊對峙着,暫時停了手。
十月,楚帝禪位肅王,楚國內亂結束。
但這時候,複州、鄂州已經落入了“高盼”之手。
“完了完了。肅王上位了。”高盼說,“肯定要打你了。”
葉碎金道:“你我一體,倒不必幸災樂禍。”
“咳。”高盼收收嘴角笑意,“那你說,崔博要是來打咱們可怎麽辦?他得有二十萬,不,得有三十萬兵馬吧?”
“他和他爹、他兄長可大不一樣。他是個狠人。”
“以前他爹老了,他哥無能。咱們這裏才安穩。如今他上位了。啧啧啧~”
葉碎金問:“如果是你,你怎麽辦?”
高盼把手一袖:“我當然立刻馬上就稱臣。”
葉碎金:“那就稱。”
高盼:“……?”
葉碎金催他:“愣着乾嘛,去寫降表啊。”
她特意囑咐:“言辭懇切些。姿态放低些。”
高盼:“……”
肅王崔博登基稱帝,成為了楚國的第三位皇帝。
他囚禁了退位的兄長,安撫了衆兄弟,收拾整理因內戰而狼藉的國內。待都落定,新楚帝立刻調頭,殺向了內亂時丢失的那兩州。怎麽吞進去的,怎麽給他吐出來。
收複了一州的時候,收到了荊南節度使高盼的降表。
高盼稱臣。
“算高胖子識時務。”楚帝嘴角扯扯。
因楚帝早早就想拿下荊南了。只最後這幾年,崔涪身體不好,擔心未來動蕩,不但不支持他出兵荊南,還幫着他的兄長打壓他,一直在收權。
高盼這降表若來得再晚些,等他收回這兩州,可能就捎帶手要打荊州了。
高盼沒想到葉碎金這麽年輕,也能像他一樣在政治上這麽厚臉……咳,像他一樣政治上這麽成熟。
說稱臣就稱臣啊,這身段柔得。
若是年輕氣盛低不下頭的,容易死得早。葉碎金這樣的,高盼反而心裏更踏實了。
葉碎金不是第一次玩這手了。
不過楚帝不是晉帝。
晉帝那時候還在打僞梁,他急于安定周邊,葉碎金不僅第一個稱臣,而且特別有眼色,會搔他癢處,會給他擡轎子。晉帝一高興,大手一揮,就免她三年稅賦。
一直到到今年,葉碎金都還沒給晉帝繳過稅,上過貢。
楚帝就不一樣了。
楚帝四十多歲不到五十,已經過去了男人的巅峰年齡,但他雄心未老,就算過不了江,也有心想要收拾江南。
人生的最後一把火,想盡情燃燒。
“高盼”的降表非常謙恭,甚至主動表達,如果楚帝東進需要,他願意拿鄂州給楚帝借道。
“高盼”這般有誠意,楚帝倒是也接受了他的稱臣,亦承認了他對複州、鄂州的所有權。
但他可不是讓人占便宜的主。
他給荊南下達了納貢的指标。
果然強人的便宜不好占。
但荊州富庶,也不是納不起。
葉碎金道:“好叭。”
花錢買南邊的太平。
楚帝以霹靂雷霆的速度收複了二州,過完一個新年,繼續揮師東進。
楚國在新皇帝的帶領下,呈現一片興旺之勢。
唐州也過了年。
十二娘問葉四叔:“六姐和我哥他們什麽時候回來?”
葉四叔道:“你姐剛拿下複州、鄂州,一時半會回不來。”
十二娘非常想念葉碎金。
她在比陽縣衙做了差不多兩年,如今,被楊司馬調到了刺史府。
到了這邊,頓感壓力倍增。
能在刺史府做事的人,自然不是縣衙裏的文書們能比得了的。
偶爾,貌不驚人的同僚,便能說出令她驚豔的話,或做出讓她欽佩的事。
你不能小瞧任何一個人。
十二娘深深地感到,聰明人太多了,能人太多了。
她的老師陳令也是支持她出來做事的。
細論起來不難理解。
什麽女兒家不女兒家的,以陳令的視角來看,這是刺史府裏有一個他的學生。
自然這個學生走得越高,對他這個老師來說就越好。
利益,又是利益。
十二娘完全理解。她已經完全懂得了官場或者說男人的世界裏的這些基本規則。
人與人之間由利益綁定。利益穩定時關系就穩定。
若一段關系破裂,哪怕表面看上去是感情的破裂,那也一定是利益傷了感情。
聽聞葉碎金已經攻占了複州和鄂州,十二娘當然為葉碎金高興。
也為自己自己高興。
因為她的利益與葉碎金一致,她還受葉碎金庇護。當然有姐姐的好,才能有妹妹的好。
她随即又想到,六姐真厲害。
六姐把所有人都用利益綁定在她的戰車上。每個人為了共同的利益都不松懈地在付出努力。
這輛戰車,到底最終會駛向何方呢?
那自然是,調頭向北。
楚帝東進,欲要收拾江南。葉碎金也不能閑着。
她趁楚國動亂攻下了複州和鄂州後,折向向北打沔州、郢州和隋州。
裴澤這邊,卻遇到了麻煩。
因他打下了金州和洋州,正攻梁州。
梁州這個地方,無論是民風、民俗,語言還是飲食習慣,實該歸屬蜀地的。
但自古以來,歷朝歷代,都把它的行政區劃歸到陝地去。
因梁州乃是蜀地門戶,譬如裴澤想打蜀國,只有幾條為數不多的路線可以選擇。他便選了梁州。
梁州作為蜀地門戶,若行政區劃上歸屬蜀地,則蜀地就可以完全封閉,自成一個區域,更易割據。
對皇帝來說,這怎麽能行。
所以像梁州這樣明明是一地的重要所在,卻被規劃給了另一地統領,其實是很常見的。
這就是為什麽從輿圖上看,各道的形狀非是整整齊齊,而是犬牙交錯的。
這是政治的智慧,統治的藝術。
而裴澤遇到的麻煩是有人跑到晉帝面前去告他狀去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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