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中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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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倉促逃亡,為大驸馬一箭射死。
大驸馬和大公主入主京城,登基稱帝、稱後。
江山易姓, 這比讨厭的兄弟上位還不能忍。齊王、吳王、秦王、趙王舉兵圍殺大驸馬。
這時候, 就能看出來實控地區和依附地區的區別了。
實控區全部被卷入了戰争。
如唐州鄧州、商州等等依附區, 如定難軍這樣的,袖手觀望都算是好的。很多人甚至開始渾水摸魚,趁亂占便宜。
定難軍李家是典型一個, 唐州節度使葉碎金又是另一個。
諸王雖知道這些人趁機占便宜,可眼前得分主要問題和次要問題。主要問題是大姐的男人占自家的江山。至于其他, 都是次要問題。
葉碎金渾水摸魚摸得不亦樂乎。
十月的時候, 她向北已經打下了亳州、陳州。向南,又以晉國的名義,打下了光州和壽州。
這二州已經侵入了南魏的領土之內。
魏帝想不明白,晉國正亂, 怎地還有餘力來騷擾他?但前線回報的,又的的确确是晉國的邊軍。
自然是葉碎金驅趕關将軍的兵做下的事。
但南魏此時正和楚國打得不可開交, 雖惱怒但騰不出手來,也不想和晉國楚國兩大強國同時開戰。只能先放棄了那二州。
十郎都叉腰感慨:“我六姐啊, 我六姐啊……”
是逮着機會就要從別人身上咬一口下來。
赫連響雲都忍俊不禁。
他笑道:“這有什麽不好嗎。”
當然沒有不好。而且葉家軍軍紀嚴格,賞罰分明。樞密八房高效運作,軍饷也好, 軍糧也好, 軍功也好, 前腳報上去, 後腳就批下來了。
當兵圖什麽呢?将領們還想封狼居胥, 普通士兵就是混口飯吃罷了。好好給這口飯吃, 士兵們就肯跟你。
晉國降兵能清晰地感受到,降了之後,待遇反而提升了。
萎靡不振的消極态度一掃而空,士氣大振。
此時,四王共讨僞帝大驸馬。
葉碎金擁兵十二萬,終于舉起了勤王的大旗,殺向了京城。
她的入場,徹底打亂了晉國的局勢。
老百姓最怕的還不是打仗,而是混戰。
譬如南方,如今逐漸由多方勢力發展為楚、魏争霸,則戰争就發生在兩國邊境處。
國內腹地,便十分安穩,尤其農耕不受影響。
混戰才是最可怕的,家門口天天過兵,東一路西一路的。老百姓都不知道過的是哪路的兵,效忠的哪個王爺。
軍糧跟不上或者軍紀不嚴的時候,自然老百姓就要遭殃。
早些年晉、梁交替時候的情形再度上演,中原百姓南逃。
都聽說唐州鄧州安穩,都往那裏逃,雖給葉碎金帶來了人口和兵源,但直接造成了晉國國內許多耕地抛荒。
各路人馬都面臨越來越嚴峻的糧草問題。
葉碎金的糧草卻源源不絕地從襄陽向北運,
既有荊南腹地自産的糧,也有以江南盧家為首投誠的大商人從楚、魏運出來的糧。一如趙景文從梁州搞糧食出來。
國戰打的就是一個消耗。
二月裏,大驸馬棄了京城逃亡,為葉碎金挑于馬下。
大公主被擒,葉碎金去看了她。
“昔日公主助我良多,我可以饒你性命。”葉碎金道。
公主凝目看她,許久,點頭:“終于見到你了。”
她糾正她:“我不是公主,我是皇後。”
葉碎金哂然:“做皇後比做公主好嗎?”
大公主道:“如果可以,我也想永遠做父皇的公主。可父皇沒了,我便成了長公主。公主或許比皇後好,長公主不行了。”
公主的一生,是下行的一生,出生的時候就是她最榮耀的時候。
只要皇帝不是特別無情,可以說,在父親的庇護下,大多數公主都能過得不錯。尤其大公主這種格外受寵的。
但當父親崩逝,兄弟繼位之後,公主成為了長公主,就沒那麽好了。
畢竟兄弟不會像父親那樣寵你慣你。
如有朝一日,兄弟也沒了,侄子繼位,長公主成了大長公主。級別上是升級了,現實地位和話語權卻是一縮再縮。
跟兄弟還能談談一起長大的情分,到侄子那裏更隔了一層。
這一生,不斷地向下。
大公主從出生就是河東道大小姐,她忍受不了這種下行。
比起長公主,她更願意做皇後,因皇後的下一步是太後。兒子總比兄弟和侄子值得依靠。
“當然,”大公主擡起眼,“都比不上做皇帝。”
“可惜,我沒有那個本事。”
“你,這麽厲害。”她凝視着葉碎金問,“會做皇帝嗎?”
葉碎金道:“有點早,不過我可以先稱王。”
大公主慨嘆:“啊,羨慕你。”
她真誠地道:“你的父親,比我的父親強。”
葉碎金自己都是四十多歲年紀,人活到這個年紀,對早亡的父母已經不會像年輕人那樣悲傷思念,還給父母套上本來沒有的光環。她能更客觀地去看待和評價父親。
她回答:“可能是因為,我沒有兄弟,他沒有兒子的緣故。”
她沉思了一下,又道:“還有一種可能,他走得太急,甚至沒有機會過繼。”
如果葉碎金的父親不是死得那樣急,如果他還有時間布置後事,便是葉碎金也沒法保證自己一定能繼承葉家堡。
如果父親指定了繼承人,便是部曲們也沒法支持她了。
所以人的一生,是由太多太多因素共同推動,受自己控制的,和不受自己的控制的。
大公主已經不構成威脅,葉碎金沒有必要非殺她。
但大公主的丈夫和兒子都死了,她也不想作為階下囚或者卑微的庶人活着。
她求死。
葉碎金問她有什麽遺願。
她想了想:“請給我全屍。”
“請将我陪葬在我父親的陵寝裏。雖然他可能不會原諒我。但我還是想伴在他身邊。”
“賜死我的人請找個好看些的,我喜歡美人。”
葉碎金都答應了,她叫了盧青檐去。
大公主一生閱美人無數,差點不記得盧青檐。好在還是想起來了,畢竟盧青檐那次上京,也是為着葉碎金的事。
她十分心疼:“臉怎麽了?”
盧青檐的臉不完美了,對大公主這種愛美人的人來說着實讓人心痛。
盧青檐自己毫不在意,他追随葉碎金數年,為盧家拿到的利益使得他在家族的地位一路走高。
如今,也只有搭上了魏帝的二房才能跟他争一争。
但魏帝對商人太狠,老家主并不看好。
他道:“不在意這張臉,做事就更專心了。我的主公不喜歡別人分心。”
大公主嘆息。
盧青檐臉雖不完美了,卻仍然是個完美的情人。他将大公主擁在懷裏,輕輕安慰:“我送你一程。”
到這時候,大公主才開始害怕:“會很痛苦嗎?”
“不會。”盧青檐說,“很快的。”
他将長頸瓷瓶塞進大公主的手裏,讓大公主握住,可大公主的手一直發抖。
“別怕,”盧青檐說,“我往裏面放了糖。”
他讓大公主靠在自己的懷裏,握住她的手,把瓷瓶送到她的嘴邊,喂她喝下。
大公主毒發,在他懷裏疼痛扭曲。
盧青檐緊緊抱住她,溫柔地道:“別怕,我主公答應你的,都會做到。”
“相信她。”
大公主七竅流血,疼得指甲摳進他的手臂裏。
“多……”她說,“多謝……”
最後,她輕輕喚了一聲:“父皇……”
手臂垂落。
這在父親庇佑之下,燦爛肆意的一生,在這裏終結。
葉碎金沒有立刻入主京城。
就像葉四叔所說的,她仿佛長在了馬背上。
十二月,葉碎金大敗秦王于邢州,秦王薨。
來年三月,諸王不敵,紛紛避戰。
趙王退至青州,據守山東。
他兩個兄弟南北對分了河東道。
齊王退至河東道太原府。此時定難軍李家攻占了府州、麟州、岚州、憲州、石州,對太原府虎視眈眈。齊王不得不跟定難軍李家争奪起了地盤。
吳王退回河東道绛州一帶。但裴澤拿下了關中,向北、向東擴張。吳王與裴家軍開始了争奪。
至此,中原腹地盡落葉碎金之手。
六月,重生整整七年,葉碎金入主京城,稱王。
是為中原王。
此時,她擁有襄陽至荊南的事也不必再隐瞞。
高盼再不用做她的遮掩,荊州真正的主人,露出了她的獠牙。
她擁兵十六萬,陳重兵于荊南、鄂州,角抵楚魏。
猶如一根楔子,從江北楔入了江南。
當楚帝得知真相,眯起了眼眺望北方。
“那個女子……”他喃喃,“竟叫個小輩騙了。”
說完,失笑。
“倒要看看,她能走到哪一步。”
“我老頭子,盡量多活幾年。”
長長的車隊進京。
四夫人、桐娘、蘭娘都忍不住挑起簾子向外看。眼睜睜看着宏偉的城牆越來越近,高大得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車子駛入長長門道裏,許久,才突然又大放光明。
京城的建築,鱗次栉比,叫人目不暇接。
只才經過幾回反複的大戰,街上的人卻不及比陽城多。
但四夫人、桐娘、蘭娘都知道,繁華起來只是遲早的事。
她們是先頭部隊而已,很快,衆多的葉氏族人、将領家眷都會大規模地跟着遷移過來。
權力的中心,将從比陽遷移到京城。
待到了宅子,更是金碧輝煌。一問,從前竟然是座王府。
女人們面面相觑。
蘭娘問:“那、那六姐住在哪啊?”
四夫人也不确定,猜:“……皇宮?”
路上,她們看見皇宮了。更高大,更巍峨,占地之廣,令人震撼。
皇城就是京城裏的城中城。
那城牆、那角樓,甚至能抵禦軍隊的攻擊。
皇宮這個詞叫女人們都有點喘不上氣來的感覺。
一直知道六娘領着男人們在外面打仗,一直聽着打勝仗。今天打下了哪個州,明天打下了哪個府。
一直知道自家的地盤越來越大。
但直到有一天,一輛輛大車把她們接來了京城,送進了王府,告訴他們這以後是她們的家,還是讓人感覺頭暈目眩。
做夢似的,怎麽就走到這一步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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