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過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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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郎、四郎就在西邊駐守, 防着齊王和吳王。
不過三郎如今已經有兩個嫡子、一個庶子,兩個妾室又都有身孕,四夫人抱孫抱得開心極了。
如今就只等着五郎妾室這一胎了。
因蘭娘的好運似乎被婚事用盡了, 連生兩個都是女兒。
對比着大嫂兩個嫡子一個庶子。甚至十郎比五郎小了四歲, 成婚晚, 只因納的妾多,都已經有了兩兒一女。
成婚數年了,丈夫的熱情也漸漸淡去。蘭娘終究還是給五郎納了妾。讓妾來幫她生。
她與五郎說好了, 若生出來是男孩,就抱給她養, 記作嫡子。
如今大家的身份不一樣了, 便連當初曾經是葉家家仆的人家,都講究起嫡庶高低來了。
因嫡庶和財産繼承權是緊密捆綁的。
正常一個家庭的財産,有五成甚至七八成都要給嫡長子一個人繼承。剩下的,才給別的兒子分。
從前只有一間瓦房仨瓜倆棗的時候, 自然嫡庶不重要。可現在家大業大了,若不厘清財産的繼承權, 必将亂家。
如果不能保證核心財産的完整傳遞,就很難發展壯大, 把“家”變成強大的“族”。
家弱族小,便易為大族所欺。
很多時候,宗族與宗族之間的沖突、争奪, 官府只是起個調停的作用, 并不會為哪一個主持公道。
想要利益, 就靠宗族強大。
宗族強大, 就得靠人丁興盛。
這個時代, 所有人都活在這個規則之下。
如今皇宮是皇宮又不是皇宮。
因皇宮裏暫時沒有皇帝, 只有中原王。
皇宮既是她辦公的公署,也是她的居處。日常都是男人們在宮城裏進進出出,趕着要過年了,女眷們難得有機會,紛紛帶着孩子往葉碎金跟前湊。
心裏都明白,若是哪個孩子能得她青眼,只要這位姑姑肯多照拂一下,這個孩子未來就能活得比別人更好。
甚至于更深的,已經沒有人敢訴諸于口。
從前女人們還會私底下相互交流,六娘這地盤越來越大以後給誰的話題。
可現在沒人敢再對別人說這個話了。
因為突然之間,在葉碎金入主京城稱王之後,這件事已經升華到了另一個層次的高度。
在這個高度上,再去看妯娌侄兒,不再是閑磕牙的夥伴。
每個人都成了潛在的競争對手。
那些話再不能亂說,只能與最親近的、不是別人的別人說,只能與利益和自己一致而不是競争關系的人說。
當然更多是放在肚子裏,不說出來,大家心照不宣就行。
這種情況在葉碎金做皇後的時候就見過。
宮中妃嫔們都争相把孩子往她跟前送,希望能得皇後青眼。若能記在皇後名下,被皇後抱去養,那孩子未來競争大位就有了籌碼。
如今的情況可比前世好太多了。
雖然前世那些孩子個個在她跟前都乖得不行,又安靜又懂禮的。可那都是別人的孩子,跟她有什麽關系。
如今就不一樣了,雖然這些孩子們快要把皇宮的房頂都掀了,滿殿裏爬,葉碎金也不嫌棄。
因為這都是葉家本家的孩子,這都是她的血親晚輩。
看着這些滿地爬的小娃娃,葉碎金長長吐了一口氣。
重生至今,她知道,葉氏家族再不會走前世的老路。縱兄弟們在戰場上有個一二不測,葉家也不會如前世那般凋零。
尤其四叔家有三個孫子,數個妾室正有孕,也不需要再強行讓十二娘的兒子改姓葉,延續四房姓氏血脈了。
十二娘可快煩死了。
小娃娃吱哇亂叫的聲音快讓她腦袋都要炸了。
偏她自己也挺着大肚子。
她在比陽做了三年縣丞,已經和唐明傑完婚兩年。今年因為懷孕及權力中心遷移京城,暫停了職務。
在官員已經存在的丁憂、探親、成婚等官方規定的假期之外,葉碎金新創了一個特別的假期——生産假。
只有女性官員享有為期一年的生産假。
目前來說,只有葉十二娘一個。
這個事大受女眷們稱贊。
因為這樣,十二娘就能回家休息了。要不然,女人挺着肚子見人,實在太羞恥了。
女人有孕了就要避人,哪能出來亂跑呢。
“你別瞧着下面大家都笑盈盈的。”十二娘跟葉碎金咬耳朵,“一定有人在心裏罵我呢。”
皇宮到底跟別的建築不一樣。
殿中主位,是有地臺的。葉碎金坐得比別人高。
怕十二娘被不懂事的娃娃們撞到肚子,葉碎金讓十二娘坐在她身邊。
葉碎金微微一笑。
她怎能不懂。
就如她執掌家族,也有很多嬸嬸、嫂子、弟妹暗中罵她。前世今生都有。
人的觀念,傳承了千年,是沒法一下子扭轉的。
“不用管,只要不是把話說到你面前,還能管着別人心裏怎麽想不成。”她道。
“我當然管不了。”十二娘調皮道,“我就是經常出來溜達溜達。”
這就足夠氣死一些覺得她挺着肚子就該老老實實關在院子裏不見客的人了。
葉碎金莞爾。
她道:“起複的事不用擔心。職位多的是,有我在,總有你的位子。”
十二娘一笑:“好。”
這是難得的惬意時光。
葉碎金看着滿殿跑的娃娃們,覺得肩膀上的一道枷卸了下來,渾身都輕松了好多。
至于女人們那些小心思小盤算,在她看來甚至都是可愛的。
因再怎樣算計,也比不得男人的們的利益争奪,出刀見血。
此時有侍從進來,快步從側面繞行,來到葉碎金的旁邊,躬身貼近。
十二娘坐直身體,識趣地稍微遠離。
侍從貼到葉碎金耳畔禀報了什麽,葉碎金起身:“我過去一下,你小心別讓人碰了你的肚子。”
十二娘道:“你放心。”
葉碎金在嬸嬸、嫂子、弟妹們遺憾的目光中出去了。
她公事多,大家都曉得。
便有人湊過來十二娘身邊打聽:“什麽事呀?”
十二娘道:“我哪裏曉得。我耳朵又沒那麽長。”
只大家說說笑笑地等着葉碎金回來,葉碎金卻一直沒回來。
等得實在太久了,四夫人也忍不住了,跟殿上服侍的人道:“去看看,還有多久。”
因現在衙門公署都封印了,過年原就不辦公的。尤其今天,還是特意召了女眷們帶了孩子進宮,就為聚一聚。怎地把她們晾在了這裏。
過了一會兒,有侍從進來告罪:“有軍情,殿下已經出城了,殿下說,請夫人們随意玩樂,勿要受擾。”
女眷們面面相觑。
“大過年的。”她們說。
十二娘問:“可知是哪邊的?能說嗎?”
侍從道:“小人不知。”
非是不知,乃是不能與女眷們說。若只十二娘在,便可說。偏這許多女眷,個個支愣着耳朵。
侍從便不說。
葉碎金身邊服侍的人,自然都是機警聰敏的人。
她的身邊人也容易謀出身。
最早的段錦,如今是高級将領中最年輕的。後面二寶、秋生等等人,也都有了出身,如今都是軍中将領。
本就是年輕親兵中最優秀的才能到她身邊。
現在的新侍從,也一樣。
十二娘點點頭,不再問。
女眷們都很遺憾。她們關注的是:“那過年的家宴呢?還辦嗎?”
她們能直接與權力核心接觸的機會太少了,一年到頭也就指着新年能跟葉碎金見見面,拉近一下感情。
侍從道:“應該是會辦。”
才欣喜,侍從又道:“但殿下肯定下不能列席了。”
果然,侍從是知道她去了哪裏的。得知道去哪裏,多遠,才會知道過年肯定回不來。
殿中響起了女眷們失望的嘆氣之聲。
葉碎金離開正殿,快步走道外面才問:“是裴兄長那邊過來的人?”
此時她還笑着:“莫非是來送節禮,還是讓我給定西随份子?”
等過完這個年,裴定西就十六歲了,當然,現在他還只有十五歲。早定好的,明年他要成親了。
公務的事情自然在前面。
從前在刺史府,前面和後面雖也要走一段,但也沒這麽遠。如今在皇宮裏了,從接待女眷的宮殿到前面,得走長長的長長的長廊。
這皇宮老晉帝花了大把的銀子修繕,大驸馬和舅子們打仗,葉碎金和大驸馬打仗,都沒打到宮城裏來,半點沒破壞,給葉碎金省了大錢了。
畢竟連關将軍的軍費都挪用了。
葉碎金走在其間,廊道上被掃得乾乾淨淨。廊下庭院裏都是雪,故意不掃,留着做景。
偶擡頭,一根根橫梁上的圖畫都還鮮豔,典故人物栩栩如生。
後來皇後被逼退後宮,便很少走這條路。
現在葉碎金走在其間,長長的廊道裏一根根彩色的橫梁從頭頂掠過,有種時空錯位的感覺。
待到了前殿,裴家軍的使者一臉風塵仆仆,竟沒有洗換就來見她了。
葉碎金看到第一眼,不知怎地,心髒便是一縮。
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使者見到她,情難自已,拜頭便哭:“中原王!我們大人,我們大人……”
他沒說完,葉碎金腦中已經轟然一聲。
“我們大人,”使者泣不成聲,果然道,“過身了。”
裴澤!
他不應該死在這個時候。
可,歷史已經被葉碎金改變。前世,裴澤也沒有在這個時間去攻打關中、鳳翔。
變得太多了,前世已經無跡可尋。
未來已經生出了太多未知。
“兄長是怎麽死的?”葉碎金問。
使者回答:“傷口感染,高燒不退,沒挺過來。”
這是戰場上常見的,若感染了,就真的只能靠自己硬挺。
沒有別的辦法。
人死已矣,葉碎金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關心活的人,她問:“定西呢?定西可安全?”
“此是郎君親筆信,要小人親手交給中原王!”使者将那封貼身藏着,擠得皺皺巴巴的信掏出來,高舉頭頂,“殿下!裴葉兩家,吉兇相救,患難相扶。”
他把頭磕到了地上:“郎君懇請殿下出手相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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